第731章 雷池乍破

無聲的命令通過手勢迅速傳遞。

六十多條黑影如同從地獄裂隙中爬出的魍魎,悄無聲息地從各自藏身處彈射而出。他們伏低身體,幾乎貼著地麵,利用一切地形地物——一叢荊棘、一塊風化了一半的巨石、一道淺淺的雨水沖溝——作為掩護,分成七八股,像數條陰險的毒蛇,從不同方向,迅捷而又安靜地撲向那片沉睡的營地。

他們動作乾淨利落,穿插有序,顯示出長期訓練的戰術素養。他們的目標極其明確:以最快速度完成合圍,控製那幾頂傳出人聲的帳篷,將裡麵的婦孺牢牢掌握在手中。一場教科書般的偷襲,一次完美的“甕中捉鱉”。

距離在瘋狂縮短。八十米,六十米,四十米……營地邊緣瘋長的雜草幾乎已經能刮到衝在最前麵特務的褲腿。帳篷裡孩子的囈語、女人翻身時床板的輕微吱呀聲,甚至鍋裡殘留的隔夜食物的微酸氣味,都變得清晰可聞。

最前麵的幾個亡命徒已經掏出了藏在懷裡的南部十四式手槍或駁殼槍,手指緊緊扣在冰冷的扳機護圈上,臉上肌肉扭曲,露出了混合著緊張與殘忍的獰笑。

三十米!隻要再衝過這最後三十米,衝進帳篷,一切就結束了!功勞到手!

然而,就在他們的腳尖幾乎要踏入理想的手槍有效射程,勝利的幻象最為甜美的這一刹那——

“噠噠噠噠噠——!!!”

“咚咚咚咚咚……!!!”

“砰!砰!砰!砰!”

幾種截然不同、卻同樣代表著絕對暴力的槍聲,毫無征兆地從他們頭頂、側翼,甚至意想不到的後方多個製高點同時炸響!那聲音不是一兩聲試探,而是數十支槍械在同一瞬間爆發的死亡交響!狂暴的音浪如同實體,狠狠撞在每個人的耳膜和心臟上,瞬間撕碎了清晨山穀所有的寧靜與假象!

不是零星的步槍!是機槍!至少兩挺重機槍(實際是九二式重機槍和馬克沁重機槍各一挺)發出了沉悶而持續、如同重錘擂鼓般的咆哮,粗長的火鞭在霧氣中劃出清晰的曳光軌跡,潑水般掃向正在衝鋒和試圖展開包圍隊形的特務人群!與此同時,更多三八式步槍、漢陽造甚至中正式步槍清脆急促的點射聲,織成了一張幾乎冇有任何縫隙的立體火網,覆蓋了窪地的每一個角度!

“噗噗噗噗——!”

“呃啊——!”

“我的胳膊!!”

“中計了!有埋伏!快找掩……”

驚呼、慘叫、命令瞬間被更密集的槍聲淹冇。原本寂靜的窪地,在短短兩三秒內就變成了血肉橫飛的煉獄。衝在最前麵的特務,如同被無形的鐮刀成排割倒的稻草,齊刷刷倒下。

有人被重機槍子彈攔腰擊中,上半身和下半身幾乎分離;有人被數發步槍子彈同時命中,身體像觸電般劇烈顫抖,爆開團團血霧;有人被流彈擊中腿部,慘叫著翻滾在地,隨即被後續掃來的彈雨打成了篩子。

老狼原本因興奮而漲紅的臉,瞬間血色褪儘,變得慘白如紙。他趴在那塊以為能提供掩護的石頭後麵,眼睜睜看著自己精心挑選、訓練有素的手下,在突如其來的金屬風暴中像紙人一樣破碎、倒下,大腦一片空白,耳邊嗡嗡作響,隻剩下心臟瘋狂擂鼓般的跳動。

重機槍!不止一挺!還有這麼多製式步槍!在這他媽連路都冇有的深山老林裡?!周江河他一個被追剿的泥腿子,從哪裡搞來這些軍火?!這火力,簡直抵得上正規軍一個加強排!

冰冷的恐懼像毒蛇,順著脊椎瞬間爬滿全身。

“頭兒!頭兒!怎麼辦啊!”一個滿臉是血和硝煙、耳朵似乎被震聾了的特務連滾爬爬地縮到老狼身邊,聲音嘶啞,帶著無法抑製的哭腔和絕望,“打不過!根本打不過啊!咱們這玩意兒夠不著人家!”

還擊?用手槍和幾支老掉牙的土銃,去對抗占據製高點、擁有絕對射程和火力優勢的重機槍和步槍陣地?那已經不是以卵擊石,而是舉著火柴棍衝向噴火的鋼鐵巨龍!

撤退?來路和兩側看似可供逃脫的路線,早已被交叉的重機槍火力和精準的步槍射擊死死封鎖。任何試圖向後蠕動或奔跑的身影,都會立刻引來至少兩三道火線的聚焦攢射,瞬間被打得血肉模糊。

前進是死,後退也是死!他們被徹徹底底地釘死在這片窪地邊緣的開闊地帶上,成了絕佳的活靶子!

極度的絕望,往往能催生出最瘋狂、最卑劣的念頭。老狼佈滿血絲的眼睛猛地盯向那頂依舊傳出細微動靜的最大帳篷,一個嘶啞、扭曲的聲音從他喉嚨深處擠了出來,試圖壓過震耳欲聾的槍炮聲:“衝!彆管彆的!衝進那頂帳篷!抓住裡麵的女人和孩子!拿他們當盾牌!當人質!快!這是唯一的活路!”

這是溺水者能抓住的最後一根毒草。

聽到這絕望的嘶吼,殘存的、也是最為凶悍的二十七八個亡命徒,被求生的本能和長期訓練形成的服從性驅使,發出了野獸般的嚎叫。他們紅著眼睛,幾乎放棄了任何戰術動作,不顧頭頂嗖嗖飛過的子彈和身邊同伴不斷倒下的慘狀,以最快的直線速度,亡命地撲向那頂帳篷!他們揮舞著手槍,瘋狂衝刺,隻要能衝進去,抓住一兩個活口……

二十米!十五米!帳篷布上的補丁和縫線都清晰可見了!衝在最前麵的傢夥甚至已經伸出手,準備去掀開那厚重的門簾……

就在這一刻,異變陡生!

那頂看似普通的大帳篷,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巨手從內部猛地扯開!厚重的帆布和麻布向兩側傾倒、滑落,露出了後麵隱藏的景象——

哪裡有什麼驚慌失措的婦孺?!

帳篷後麵,是兩個看起來隻有十五六歲的半大少年,他們一左一右,肩頂手扶,操作著一挺歪把子輕機槍(十一年式輕機槍),槍口正噴吐出尺餘長的熾熱火舌!彈鬥裡的子彈橋夾被飛快地壓入,旁邊整整齊齊碼放著的彈藥箱已經打開了四五個,黃澄澄的子彈在晨光下反射著冰冷的光。

而在他們旁邊指揮著的,正是剛纔發出“嗬斥”女聲的女人——三江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