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3章 敗局早定
這些半真半假、帶著驚恐、抱怨和神秘色彩的訊息,如同被山風捲起的蒲公英種子,迅速在入山的人潮中飄散。
真正的窮苦山民,大多聽個稀奇,搖搖頭,繼續為明天的口糧發愁,轉眼就忘。唯有那些肩負著特殊使命的耳朵,立刻像被燙到一樣豎了起來。每條線索都被他們貪婪地捕捉、記錄,並通過自己人之間隱秘的渠道迅速交叉驗證。細節對得上!地點明確!描述一致!
當所有碎片拚圖都指向東南方的“野狼坳”,一個清晰的“目標”在他們心中轟然成形。 興奮壓過了疑慮,立功的渴望矇蔽了冷靜。他們如同嗅到腐肉氣息的豺狗,從四麵八方向著這個虛構的“巢穴”彙聚,渾然不覺自己正循著彆人設定的路線,一步步走向屠宰場。
他們最終看到的這片窪地,這個“營地”,是江河為他們量身搭建的死亡舞台。
除了三江紅坐鎮、隱藏著殺手鐧的那頂主帳篷是誘餌的核心堡壘,其他那七八頂散落的帳篷,裡麵空空如也,隻在入口處堆了些雜草,從遠處看,像是有人起居的痕跡。最絕的是哨塔上那個“抱著槍打盹的哨兵”——不過是個用舊棉襖和破帽子填充起來的稻草人,被巧妙地固定在欄杆邊,在晨霧和距離的掩護下,足以以假亂真。
增加“生活氣息”的細節一樣冇少。那條儘職吠叫、然後又“被主人嗬斥”的大黑狗,是江河從乾孃那裡帶來的老夥計黑子,通人性,令行禁止。帳篷裡傳出的“清晨家庭糾紛”,自然是三江紅和狗娃、小末的傾情演出。
三江紅早年跟著三江好闖蕩,三教九流見得多了,模仿一個被孩子吵醒、心煩氣躁的山區婦人,語氣、腔調拿捏得恰到好處。狗娃和小末則完美配合,製造出足夠的“背景音效”。
這個局最精妙也最冷酷之處,在於它的“零風險”屬性。 真正的桑蠶魚基地和生洞營地,遠在數裡之外的另一處隱秘山坳,守備森嚴。眼前這片窪地,從搭建之初,就是為了毀滅而存在。
所有參與誘敵、潛伏、伏擊的人員,都清楚自己的撤退路線和集合點。任務一旦完成,立即撤離,不留下任何可能被追蹤的線索,也不會有需要固守的包袱。
至於讓三江紅帶著兩個半大孩子守在最後、也是最危險的“餌心”,看似兵行險著,實則是周江河深思熟慮後的自信之筆。三江紅的槍法和膽魄,他毫不懷疑,那是經曆過生死淬鍊的本事。
而狗娃和小末,在上次基地保衛戰中已經見過真刀真槍,心理素質遠超尋常少年。更重要的是,他們操作那挺歪把子機槍,是周江河親自教的,手法熟練,更關鍵的是——他們完全聽從三江紅的指揮,心無旁騖,不會因恐懼而失措。
充足的彈藥儲備,則保證了火力的持續性。這最後一道關卡,不是薄弱的防線,而是另一把藏在誘餌深處的鋒利鍘刀。
代號“老狼”的彆動隊頭目,和他手下那六十多名特務,至死都冇完全明白自己輸在哪裡。他們以為輸在了火力懸殊,輸在了對方早有準備。但實質上,從他們選擇相信那個流傳在山民中的“秘密”,並如獲至寶般將其確定為行動目標的那一刻起,敗局就已註定。
他們不是敗給了武器,而是徹底敗給了謀略,敗給了他們對周江河這群“山匪”的固有輕視。他們像一群盯著眼前晃動的肉塊、不顧一切向前衝的野獸,渾然不覺自己已經離開了安全的林地,踏入了獵人精心平整過的屠宰場。每一步,都在彆人的算計之中。
江河緩步走下高地,踏進這片瀰漫著死亡氣息的窪地。大夯他們動作很快,已經將能用的短槍(南部十四式、駁殼槍)、剩餘的子彈、特務身上攜帶的銀元、香菸、乾糧都收集起來。三江紅則帶著狗娃、小末,仔細檢查那挺歪把子機槍的狀況,清點剩餘的彈藥。
江河彎腰從一具屍體旁撿起一把南部式手槍,退出彈匣看了看,又隨手丟回給負責收集的二愣。
“皮木義,”他直起身,望向西北方,那是安南城大致的方向,“第一次,你想‘驅虎吞狼’,我們用山裡的虎狼,咬了你的手。”
他的目光收回,落在腳下這片剛剛經曆血火的土地。
“這第二次,你想‘渾水摸魚’,‘摻沙掏窩’。”他頓了頓,“我們便為你特製了這個‘香餌甕’。”
“現在,沙子冇了,魚餌還在。”他最後看了一眼這片將成為山林一部分的戰場,轉身,朝著真正的營地所在的方向走去。
安南城裡那位自詡算無遺策的皮長官,此刻恐怕還在等待著彆動隊傳回的“捷報”吧。而他擲出的這把毒刺,已經連根斷在了牛角山深處,連一絲響動,都冇能傳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