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6章 疑雲重重
江河招招手,幾人圍攏過來,形成一個緊密的圓圈。
江河壓低聲音,開始佈置。
“大夯哥,”他看向魁梧的大夯,“你帶兩個身手好的兄弟,去北邊那片老林子,那裡狼跡最多。你們不需要和野獸硬拚,隻需要弄出足夠大的動靜,裝作是被野獸追趕,慌不擇路,往那些特務紮堆偵察的區域跑。記住,要像,要慌,但不能真把自己陷進去。”
大夯眼睛一亮,用力點頭:“明白!把‘麻煩’給他們引過去!這活兒帶勁!”
“二愣哥,”周江河又看向躍躍欲試的二愣,“你帶幾個人,在南邊那幾個山口活動。那裡野豬群,你們想辦法,驚擾它們,或者利用地形,把它們的活動方向,稍稍往特務們探查的路徑上偏一偏。注意安全,野豬性子莽,不好惹。”
二愣舔了舔嘴唇,嘿嘿一笑:“放心吧根子,保證讓那幫傢夥喝一壺!”
“小伍,”周江河最後看向年輕的偵察兵,“你的任務最重。你目標小,腳程快,負責帶著小末、狗娃四處盯著。重點觀察,哪些特務小組被野獸纏上了,哪些人還在不顧一切地硬往裡闖。把他們的大致位置、人數、活動規律,都給我記下來。咱們要做到心中有數。”
“周哥,你放心!保證一個不落!”小伍子挺起胸膛,用力點頭,臉上充滿了被委以重任的光彩。
“都記住,”周江河沉聲總結,目光如炬,“咱們的目的,是嚇阻,是製造混亂,消耗他們的精力和士氣,不是現在就去硬拚。要讓這片山林,幫我們說話,幫我們打仗。皮木義想用‘沙子’淹冇我們,我們就讓這些‘沙子’知道,牛角山的水,不僅深,而且險,隨時能淹死人!”
接下來的兩天,牛角山的深處,上演了一幕幕比自然狀態更加“不太平”的驚魂戲碼。
在北邊一片光線晦暗、藤蔓糾纏的老林裡,一個嗓門洪亮、滿臉橫肉的特務小頭目,正帶著兩個跟班,小心翼翼地沿著一條野獸踩出的小徑往裡摸索。林子裡寂靜得可怕,隻有腳踩在厚厚的腐殖層上發出的沙沙聲。
橫肉臉心裡發毛,嘴裡不乾不淨地罵著,既是給自己壯膽,也是發泄不滿:“媽的,這鬼地方,陰森森的,連個鳥叫都冇有……真他娘邪門……啊!!狼!有狼!”
他話音未落,隻見側前方茂密的灌木叢猛地一陣晃動,三四條灰色的身影如同鬼魅般竄了出來,齜著慘白的獠牙,喉嚨裡發出低沉而充滿威脅的“嗚嗚”吼聲,幽綠的眼睛死死鎖定了他們三人。
幾乎就在同時,他們聽到不遠處,傳來一陣驚慌失措的喊叫:“快跑!這邊也有!往那邊走!快!”伴隨著喊聲的,是一陣故意放得極重、極其淩亂的腳步聲和撥動樹枝的嘩啦聲,由遠及近,赫然正是朝著他們這個方向而來!
那橫肉臉特務頭皮瞬間炸開,魂飛魄散,哪裡還顧得上什麼偵察任務、尋找痕跡,腦子裡隻剩下一個“跑”字!他怪叫一聲,也分不清方向,扭頭就往來路瘋跑,那兩個跟班更是嚇得麵無人色,連滾帶爬地跟上,連身上揹著的、裝有乾糧和簡單工具的籮筐都嫌礙事,直接扔在了地上。
他們這一跑,動靜極大,更是驚動了附近正在覓食的一小群野豬。隻聽旁邊樹叢裡一陣更大的嘩啦作響,幾頭體型壯碩、獠牙外翻的野豬受驚,“哼哼”著衝了出來,正好撞見亡命奔逃的三人,以為是來搶地盤的,當即撒開四蹄追了上去。一時間,林子裡狼嚎、豬哼、人叫混雜在一起,真是雞飛狗跳,混亂到了極點。
類似的場景,在皮木義地圖上標記的幾個重點偵察區域,接二連三地上演。
二愣帶著人,在南邊溪穀利用石頭投擲、模仿野獸叫聲等方法,巧妙地驚擾了幾處野豬的棲息地,引導著受驚的豬群朝著特務小組預設的偵察路線移動;在東邊一片石筍林立的區域,他們利用複雜的地形和回聲,製造出彷彿有大型猛獸在附近徘徊、追逐的假象……
這些混進來的特務,雖然受過一些訓練,膽量比普通鄉民大些,但終究不是真正的野戰精銳,對山林的理解和適應能力遠不及周江河的隊伍。
在接二連三、看似“巧合”卻又無比凶險的野獸襲擊和恐怖氛圍的籠罩下,他們的神經繃到了極限,疑神疑鬼,風聲鶴唳,看哪片林子都覺得裡麵藏著吃人的怪物,聽任何異響都以為是索命的號角。推進速度不僅徹底停滯,許多小組甚至開始不由自主地向後收縮,生怕下一個被野獸盯上的就是自己。
更加詳細、也更加渲染了恐怖色彩的訊息,再次被快馬加鞭地送到了安南城,送到了皮木義的書房裡。
王三麻子這次連頭都不敢抬,聲音帶著抑製不住的顫抖,臉色蒼白得像張紙:“長官……邪門,太邪門了啊!兄弟們……兄弟們現在都在傳,說那牛角山深處的野獸,像是……像是成了精,開了智!就專盯著咱們派進去的人禍害!
好幾個小組都報告,說他們明明走得好好的,莫名其妙就被狼群給綴上了,甩都甩不掉;還有的,就好像知道哪裡有什麼,一準兒就能正好撞見野豬的窩,還是帶著崽的那種!最邪乎的是……有人說,晚上在林子裡,聽到過奇怪的聲音,不像狼嚎,也不像風聲,嗚嗚咽咽的,像是……像是鬼哭,聽得人脊梁骨都冒涼氣……”
“放屁!胡說八道!!”皮木義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茶杯筆筒齊齊一跳。他胸口劇烈起伏,臉色鐵青,額角青筋突突直跳,顯然已是怒極。損失幾個手下,他並不十分心疼,但這種彷彿一拳打在棉花上,又像是被無形之手戲弄的感覺,讓他憋悶得幾乎要吐血。周江河,你到底用了什麼邪法?難道真有什麼山神野鬼在幫你不成?!
他厲聲嗬斥著王三麻子,試圖用音量驅散心底那絲不由自主滋生出來的、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驚疑。然而,當他再次將目光投向牆上那幅地圖時,看著上麵那些因為遭遇“野獸”而被迫停滯、甚至用紅色箭頭標註出撤退方向的標記,再看看那些因為失去鄉民掩護而變得孤立、難以繼續深入的點位,一種前所未有的無力感和動搖,如同冰冷的毒蛇,纏上了他的心臟。
繼續強令推進?看這情形,恐怕非但不能找到周江河的巢穴,反而會損失更多人手,甚至可能讓這些精心佈置的“沙子”徹底暴露,被周江河趁機吃掉。可若是就此撤回來?那之前投入的大量人力、物力、財力,以及他皮木義誇下的海口、耗費的心血,豈不是全都付諸東流?他在這安南地界,乃至在上峰麵前的威信,將蕩然無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