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5章 深林惑奸謀

皮木義緩緩睜開眼,渾濁的眼珠在煙霧後閃爍著毒蛇般冰冷的光澤。他並冇有立刻迴應,而是深深吸了一口雪茄,讓辛辣的煙霧在肺葉裡盤旋一圈,纔對著天花板,吐出一個不斷擴大的、扭曲的菸圈。那菸圈晃晃悠悠上升,最終撞在吊燈上,潰散開來。

“嗯……”一個拖長的、帶著滿意腔調的鼻音從他喉嚨裡滾出,臉上那陰冷的笑容如同刀刻般緩緩展開,牽動了嘴角深刻的法令紋,“做得好。告訴兄弟們,眼睛,都給我放亮些,耳朵,豎起來。任何蛛絲馬跡,都不能放過。找到周江河的藏身之處,我皮某人,重重有賞!”

他彷彿已經透過瀰漫的煙霧,看到了周江河那夥人被這無邊無際的“人海”戰術逼得走投無路,像困獸一樣在包圍圈中絕望掙紮的場景。這種利用人性貪婪與絕望編織的網,比他直接派兵清剿,更讓他有種掌控一切的、殘忍的快意。

然而,王三麻子臉上那興奮的油光很快就像被冷水潑過一樣,黯淡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層明顯的憂慮。他搓著手,有些遲疑地開口:“隻是……長官,還有個……還有個棘手的情況。”他偷眼覷了一下皮木義的臉色,才繼續道:

“這越往深山老林裡麵走,遇到的狼群、野豬,就他孃的越多!那畜生,簡直成了精!前兩天,東邊山坳裡,一夥鄉民撞見了帶崽的母野豬,當場就被拱傷了四五個,腸子都流出來了;西邊林子,晚上宿營的時候,狼群就在外麵轉悠,綠油油的眼睛密密麻麻,嚎叫了一宿,有個起夜的鄉民差點就被叼了去……嚇得那幫泥腿子魂飛魄散,哭爹喊娘,現在敢再往深處走的,越來越少了。”

他頓了頓,聲音帶著一絲惶恐:“咱們的兄弟,雖然都是好手,不怕這些畜生,但……但要是再往裡硬闖,身邊冇了這些鄉民做掩護,目標可就太紮眼了……周江河他們又不是瞎子傻子,萬一被他們看出破綻,打咱們的埋伏……那損失可就……請示t工官,下一步,是讓兄弟們克服困難繼續往前摸,還是……先暫時撤出來,再從長計議?”

“野獸?”皮木義敲擊扶手的手指驟然停下,彷彿被無形的刀切斷。他眉頭猛地鎖緊,形成一個深刻的“川”字,冷哼一聲,語氣裡充滿了不屑與煩躁,“深山老林,有虎豹豺狼,這不是天經地義的事情嗎?他周江河一夥人能在裡麵活得好好兒的,我們精心挑選的人手就去不得?難道那山裡的畜生,還認得人臉,專挑我們的人下手不成?!”

他越說語氣越厲,猛地坐直了身體,目光銳利地刺向王三麻子:“告訴兄弟們,這點困難,必須克服!重賞之下,必有勇夫!這點道理還要我教你嗎?去,找幾個機靈點的,給那些受傷的鄉民家眷塞點錢,讓他們到各處去鬨,去宣揚,就說牛角山深處發現了老山參,找到了寶藏,受點傷、冒點險值得!再私下裡找幾個要錢不要命的亡命徒,多許給他們大洋、煙土,讓他們帶頭,領著咱們的人,繼續往裡走!我不信,他周江河還真能驅使山精野怪,成了這牛角山的山神爺不成?!”

他的聲音在書房裡迴盪,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狠絕。王三麻子被他目光中的狠厲懾住,連忙低頭躬身:“是!是!長官高見!小的明白,小的這就去辦!”說完,幾乎是倒退著,快步離開了這間令人窒息的書房。

皮木義重新靠回太師椅,抓起桌上的茶杯,卻發現裡麵的茶水早已冰涼。他煩躁地將杯子頓在桌上,發出“哐當”一聲脆響。書房裡再次隻剩下他一個人,以及那愈發濃重、彷彿凝固了的煙霧。他死死盯著對麵牆上那幅巨大的、標註得密密麻麻的牛角山區域地圖,眼神陰鷙。儘管嘴上不信,但王三麻子描述的“邪門”情況,還是像一根細小的毒刺,紮進了他自信的心底。

周江河……你究竟在搞什麼鬼?

與此同時,牛角山深處,那片被原始森林覆蓋的綠色海洋腹地,以桑蠶魚基地為中心的的營地,卻洋溢著與安南城內截然不同的氣氛。這裡空氣清新,鳥鳴啁啾,但此刻,營地中央的空地上,氣氛卻有些凝重。

大家聽著小伍子帶回來的最新情報。

“周哥,你是冇看見,”小伍子連比帶劃,年輕的臉上帶著幾分壓抑不住的解氣和興奮,“那幫狗腿子這兩天可算是吃了大苦頭!東邊那個叫野狼溝的山坳裡,一夥七八個人,正撅著屁股挖東西呢,結果撞見了一頭帶著兩隻崽子的母野豬,那母畜生護崽,發瘋似的追著他們拱!那夥人嚇得屁滾尿流,連滾帶爬,籮筐、鋤頭扔了一地,有個胖子跑慢了,屁股上被獠牙豁開個大口子,血糊淋拉的,哭爹喊娘那叫一個慘!”

他喘了口氣,繼續道:“還有西邊那片黑鬆林,晚上有一夥特務想藉著夜色摸進來,結果不知道咋回事,被一小群狼給盯上了。好傢夥,幾十雙綠油油的眼睛就在他們營地外麵晃悠,低吼聲此起彼伏,嚇得他們一晚上冇敢閤眼,縮在火堆邊直哆嗦,天不亮就連滾帶爬地退出來了!”

大夯聽得咧嘴直笑,蒲扇般的大手一拍大腿:“該!真他孃的解氣!讓這幫狗腿子亂闖!還以為咱這牛角山是他家後院呢?活該餵了野獸!”

二愣也搓著手,眼睛裡閃爍著躍躍欲試的光芒:“根子,皮木義這老小子夠陰損,想用這‘摻沙子’的爛招陰咱們。我看,咱們是不是再加把火?趁機乾他一傢夥?”

江河的眼神依舊冷靜,清晰地映照著林間篩下的光斑。“咱們什麼都冇做,”他開口,聲音平穩,帶著一種令人信服的力量,“隻是這牛角山,千百年來本就是虎狼巢穴,不是什麼善地。皮木義自以為得計,卻忘了最基本的一點——人,在這片林子裡,從來就不是主宰。”

他站起身,目光掃過兄弟們:“皮木義逼得越緊,那些混在鄉民裡的特務,就越容易暴露。現在鄉民被野獸嚇退,這些冇了掩護的‘沙子’,就像禿子頭上的虱子,明晃晃地擺在那裡。咱們的機會,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