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4章 毒蛇逼近
皮木義要利用人性最原始的弱點——求生、貪心的慾望。
他要驅使那些為了口吃的就敢闖龍潭虎穴的饑民,讓他們像一股無法控製的洪流,湧入牛角山,把這潭他無法看清的水徹底攪渾!他要讓無數雙“自己人”的眼睛——那些混雜在真正流民裡的特務、眼線——替他去看,去聽,去摸清周江河那夥人的活動規律、人員構成、藏身之處乃至精神領袖的具體樣貌!
這一招,他稱之為“摻沙子”,他要讓無數陌生的麵孔充斥山野,讓周江河疑神疑鬼,防不勝防,最終在高度緊張和判斷失誤中露出破綻,或者被這些“沙子”找到致命的機會!他要讓周江河寢食難安,每一步都如同行走在佈滿尖刀的陷阱之上!
皮木義的毒計,像一股混雜著甜膩誘餌的肮臟暗流,沿著鄉間的小道、破敗的村落,迅速在牛角山周邊飽受戰火摧殘與饑荒煎熬的鄉鎮裡蔓延開來。那些偽裝得天衣無縫的特務們——或許是搖著撥浪鼓、兜售著針頭線腦的貨郎;或許是趕著騾馬、聲稱收購皮毛山貨的行商;甚至可能就是一臉菜色、唉聲歎氣的“同鄉”——在他們賣力的鼓吹和看似無意的透露下,關於牛角山的“富饒”與“機遇”被描繪得栩栩如生,如同沙漠中的海市蜃樓,強烈地吸引著絕望的人們。
“聽說了嗎?牛角山裡能活命!樹上的野果冇人摘,地下的山藥冇人挖!”
“千真萬確!隔壁村王老五一家,前幾天偷偷進去,回來時就背了滿滿一筐山貨,換了糧食,娃子總算能吃上頓飽飯了!”
“城裡的大人們這次好像……睜隻眼閉隻眼啦!說是讓咱們自個兒去找條活路呢!”
“安南城原來的謝掌櫃知道吧?人家就是靠牛角山發的家!咱們不圖發財,隻求活命啊!”
慾望、貪念,最終壓倒了對於未知危險的恐懼。
起初,隻是三兩個膽大包天、或是實在走投無路的漢子,懷著忐忑的心情,揹著破舊的籮筐,拿著簡陋得可憐的鋤頭、柴刀,試探著踏入牛角山的外圍。
當他們當中確實有人帶著足以果腹的食物安然返回後,希望如同野火般點燃了絕望的原野。很快,成群結隊的鄉民,扶老攜幼,組成了一支支沉默而龐大的隊伍,像一股股尋求生路的溪流,從不同的方向,執著地彙入牛角山那莽莽蒼蒼的外圍山林。
他們眼中閃爍著對食物的渴望,以及對未來一絲渺茫的期盼,卻渾然不知,自己已經成為皮木義手中一顆顆陰險的棋子,正踏足於一場精心策劃的危險漩渦。
牛角山深處,依托幾處天然岩洞和茂密得幾乎不見天日的林木巧妙構建的新營地裡,往日相對平靜的氣氛陡然被打破,空氣中瀰漫著一種無形的緊張。
周江河站在營地邊緣一塊向外突出的巨岩上,山風拂動著他洗得發白的粗布衣裳。他聽著剛剛從山外偵察回來的小伍子急促的彙報,眉頭緊緊擰成了一個深刻的“川”字。
此刻,小伍子平日裡機靈有神的眼睛裡,卻充滿了明顯的焦慮和不安。他一路疾跑回來,額上滿是汗珠,胸口還在劇烈地起伏著。
“周哥!”小伍子喘著粗氣,聲音因為急切而顯得有些尖銳,“山外來人了!好多好多!根本不是以前零星的采藥人或獵戶!東邊野狼溝,西邊亂石坡,北邊老林子邊緣,好幾條能進人的山溝裡,都看到人了!男的女的,老的少的,烏泱泱一片,都在低著頭挖野菜、摘野果!亂鬨哄的,跟趕集似的!”
周江河冇有立刻說話,他的目光越過小伍子的肩頭,投向山下那一片被綠色覆蓋、看似平靜,實則暗流湧動的山林。他的眼睛彷彿要穿透那層層疊疊的樹葉,看清這突如其來的人群背後,究竟隱藏著怎樣的玄機。
皮木義的毒計,如同一條隱形的毒蛇,已經悄無聲息地,將信子探入了這片他們賴以生存和戰鬥的綠色屏障之中。
安南城,一座高牆環繞、戒備森嚴的宅邸深處,書房窗欞緊閉,將外界的光線與聲響隔絕開來。室內,昂貴的西洋吊燈散發著昏黃的光暈,卻驅不散瀰漫的壓抑。
煙霧如同有生命的灰色幽靈,在空氣中緩緩盤旋、纏繞,混合著雪茄的嗆人氣息和一種若有若無的、屬於陰謀的腐朽味道。
皮木義正深陷在寬大的紫檀木太師椅中。他穿著一身熨帖的綢衫,指間夾著一支燃燒了半截的哈瓦那雪茄,看似閉目養神,但那微微顫動的手指尖端,在堅硬的扶手上習慣性地、一下下敲擊著,發出沉悶而規律的“嗒……嗒……”聲。
心腹漢奸王三麻子躬著身子,幾乎彎成了九十度,臉上每一顆麻子都似乎因興奮而泛著油光。他小心翼翼地彙報,聲音帶著難以抑製的激動:“長官,天大的好訊息!咱們撒出去的那些‘沙子’,進展神速,已經穩穩地推進到牛角山的深處了!”
他嚥了口唾沫,湊近幾步,聲音壓得更低,彷彿怕被牆角的陰影聽了去:
“七十多號精心挑選的兄弟,化裝成逃荒的、挖藥的、打獵的,混在那幫衣衫破爛的窮棒子隊伍裡,簡直就像水滴進了河裡!周江河那夥人,果然束手無策!他們人少,根本不敢公然露麵盤查攔截,隻能躲在暗處乾瞪眼!
有好幾個兄弟都悄悄傳回訊息,在一些偏僻的山澗、老林子裡,發現了疑似有人長期活動的痕跡——廢棄的臨時灶坑、磨得光滑的樹杈座位,甚至還有埋藏得很隱蔽的垃圾。照這個勢頭下去,十天,最多半個月,保準能把周江河的老巢,那個耗子洞,給他媽掏個底朝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