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3章 毒計滲山林

1.

幾天後,鬼子駐安南守備地隊。

皮木義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他麵前攤著一張地圖,上麵西集、馬家坡等幾個據點的位置被用紅筆狠狠劃掉了。

“廢物!一群廢物!”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亂跳,“一個加強排,加上皇軍顧問,一夜之間就讓人連鍋端了!炮樓都給人炸成了碎渣!他們是乾什麼吃的?!”

下麵的偽軍軍官們噤若寒蟬,低著頭不敢說話。

——鬼子高層認定,就是從安南出去的周江河他們乾的!申斥的電話把皮木義罵得狗血淋頭。

“說!到底是誰乾的?!是八路軍哪支部隊?!”皮木義低吼道,他本能地覺得這手法不一般,“還是周江河他們嗎?”

一個手下小心翼翼地回答:“長管,根據逃回來的幾個潰兵說……襲擊他們的人不多,但火力極猛,用的全是能連發的快槍,槍法準得嚇人,……”

另一個軍官補充道:“下麵……下麵都在傳,說那是太行山裡出來的‘鬼影’,專索人命……尤其是……是咱們這些為皇軍辦事的人的命……現在好些弟兄晚上站崗都心裡發毛,有點風吹草動就亂開槍……”

“放屁!”皮木義厲聲打斷,但眼神深處卻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驚悸。他強自鎮定,走到地圖前,看著那幾個被抹去的據點,一股寒意順著脊椎爬了上來。

這種精準的斬首、迅猛的打擊、徹底的破壞,以及事後散佈的恐怖傳言……這絕不是他熟悉的八路軍主力正麵攻堅的打法,更像是一把經過精心打磨的、淬毒的匕首,專門捅向最吃痛的地方。

他彷彿感覺到,有一雙冰冷而充滿仇恨的眼睛,在黑暗的牛角山中,正死死地盯著他,盯著他們每一個人。

皮木義深吸一口氣,試圖壓下心中的不安,但聲音還是帶上了一絲自己都未察覺的乾澀和微顫:

“這……這絕不是普通的土八路。”

他頓了頓,幾乎是咬著牙說道:

“這是一群……來自幽冥的索命鬼!”

“肯定就是周江河!”

2.

皮木義覺得自己快要被逼瘋了。

安南縣城那間原本象征著他權力與地位的辦公室裡,此刻隻剩下他焦躁不安的踱步聲,沉重而淩亂,在空曠的房間裡迴盪,敲打著他瀕臨崩潰的神經。辦公桌上,那份剛剛送來的戰損報告刺目地攤開著,每一個數字都像是一把刀,狠狠紮在他的尊嚴上。

牛角山,那個該死的、彷彿籠罩在迷霧之中的牛角山!它不再是地圖上一個尋常的等高線標識,而是化作了一個巨大的、不斷吞噬他兵力和在鬼子那裡影響的深淵,一個他無法逾越的恥辱柱。

為了剿滅山裡那夥神出鬼冇的抵抗力量,他可謂煞費苦心。過去幾個月裡,他依據過往“掃蕩”的經驗,精心調動了安南周邊數個據點的皇軍與皇協軍,在進山的幾條主要通道和可疑區域設下了層層疊疊的封鎖線。

他原本以為,這鐵桶般的包圍,加上斷絕糧草來源的策略,足以將山裡的“泥腿子”困死、餓斃,最不濟也能逼迫他們出來決戰。然而,現實給了他當頭一棒。

不僅預設的圍困目標未能達成,他派出去的巡邏隊卻接二連三地神秘失蹤,活不見人,死不見屍,彷彿被山林悄無聲息地吞噬。幾個位置偏遠、兵力薄弱的小型據點,更是被人在一夜之間連根拔起,守軍無一倖免,物資被劫掠一空。這些訊息像長了翅膀的瘟疫,在皇協軍內部迅速蔓延,搞得人心惶惶。

昔日裡還能吆五喝六的偽軍士兵,如今到了夜裡,連單獨出門撒尿都膽戰心驚,生怕黑暗裡竄出索命的影子。牛角山,在皮木義和他的部下心中,已經從一個地理名詞,變成了一個充滿詭異和死亡的禁忌之地。

更讓他憋悶到幾乎內傷的是,通過一些極其隱晦、難以證實的渠道,他隱約得知,那夥人非但冇有在他的封鎖下萎縮困頓,反而似乎還能繞過他自以為嚴密的防線,跨越數百裡的日占區,將一批關鍵的藥品和物資,送到了同樣處境艱難的八路軍主力部隊手中、給八路軍主義提供支援!

這個訊息,像是一記響亮的耳光,抽得他眼冒金星。這已不僅僅是軍事上的失利,更是對他個人能力、對他這個安南地區最高軍事指揮官赤裸裸的嘲諷和羞辱!證明他所有的謀劃、所有的行動,在對方眼裡都形同虛設,像個蹩腳的醜角在舞台上徒勞地表演。

“周江河……周江河……”皮木義枯瘦的手指緊緊攥著那份報告,他咬牙切齒地、一遍又一遍地念著這個名字。他的眼神陰鷙得能擰出冰冷的水滴,裡麵混雜著挫敗、憤怒,以及一種被獵物挑釁後產生的、近乎偏執的恨意。

他猛地停下腳步,停在辦公室那麵掛著大幅軍事地圖的牆壁前,死死盯著上麵用紅藍鉛筆反覆標註、卻又被一次次劃掉的牛角山區域。那一片連綿起伏的等高線,在他眼中彷彿化作了周江河那張帶著譏誚笑容的臉。

硬碰硬,顯然行不通了。對方的戰術靈活刁鑽,對地形的熟悉遠超他的想象,繼續投入重兵進山清剿,代價巨大且收效甚微,隻會徒增傷亡和笑柄。他皮木義能爬到今天這個位置,靠的不僅僅是狠辣,更有審時度勢和陰謀詭計。必須換個思路,換個更陰險、更毒辣、更能四兩撥千斤的法子。

一個毒計,如同黑暗中滋生的毒蕈,在他心中迅速成型、蔓延。他那張因略顯青灰的臉上,嘴角不受控製地勾起一抹冰冷而殘酷的笑意。他走到門口,壓低聲音,喚來了自己的心腹副官。

“去,”他的聲音沙啞而充滿惡意,“把訊息給我散出去!動用所有能動用的眼線,那些貨郎、行商,甚至那些看起來老實巴交的農戶,讓他們把話傳遍牛角山周邊每一個窮得叮噹響的角落!”他頓了頓,眼中閃爍著算計的光芒,“就說,牛角山今年得了山神庇佑,風調雨順,山果子壓彎了枝頭,野山藥遍地都是,珍貴的藥材、值錢的山貨滿山遍野,就等著人去撿!

再告訴他們,安南城裡原來的謝掌櫃,記得嗎?就是前幾年突然發家的那個,他的第一桶金,就是靠偷偷倒賣牛角山的出息得來的!現在,皇軍‘體恤’民情,‘默許’周邊那些窮得快啃樹皮的泥腿子進山去‘淘金’,找條活路!讓他們去,去得越多越好,越亂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