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7
see you(6)
克萊兒不樂意待在家裡。
也許是因為天生的野性難馴,也許隻是看老米卡和南茜犯噁心,回到農場後,她不愛和人說話,每天早早地吃完飯就出門,總是日落後纔回家。
老阿米卡對她感到厭煩,他覺得這個女兒變得和他死去的老丈人一樣,目空一切,看人的眼神自大極了,讓人見了心頭躥火。克萊兒回家的第四天,老阿米卡在晚飯時叫住往屋裡走的她,惱怒地問:“又跑去哪了?真不知道送你去學校有什麼用?瞧瞧,你都學了些什麼?”
說完他想到了最大的可能,一巴掌拍上桌子,餐桌上上了幾個空盤子,盤子和盤裡的刀叉晃得厲害,嚇了縮在椅子裡的南茜一大跳。
老阿米卡警告道:“彆和那些不三不四的人鬼混,要是被我發現了,你就完了。你是個姑娘,彆乾那些不檢點的事。”
這時克萊兒才轉過身仔細瞧他。老阿米卡惱火,又隱隱懼怕。在她的眼神下他似乎無所遁形。
克萊兒可不會為他考慮,她肆意地掃視他,目光細細地從他的嘴臉流到他身邊地南茜身上。
克萊兒想笑。他在說什麼?他明白自己在說什麼嗎?
她的母親,索菲婭,曾經在女子學校上學。假期回家後,她在田野上玩耍,帶著她的畫板和筆記本,準備度過一個愜意的,自由的午後。
可她遇到了他。在貴族老爺家幫工的阿米卡。
他侵犯了一個白裙子的貴族小姐。聽說她的父親是一個小貴族的女兒,她家已經落冇了,但對他來說綽綽有餘。
小姐的白裙子臟了,阿米卡爽了。普爾士不斷騷擾邊境,他從那裡往國都逃,到阿卡貝拉歇腳,但現在他不會離開這裡。他要等,等改變命運的機會,聽說他們這樣的貴族最在乎名聲。
三個月後,這件事被拉到檯麵上。索菲婭心有所屬,但父親謝爾德不顧她的請求,執意要她嫁給阿米卡。
謝爾德說:“索菲婭,你是我唯一的孩子,但你知道,你也是我的女兒。”
……
索菲婭喜歡寫詩,喜歡畫畫,在她的筆記裡,那本紅色封麵的《詩》裡,她如此寫到:我嫁給了阿米卡,我恨他,恨肚子裡的孩子,儘管我知道它冇錯。我很害怕,我再也無法全心全意地愛任何一個人了,包括我的孩子。我問他為什麼要這樣對我,他看起來很愉快,笑著看著我,看著我的房間,我的家……他說:“當然是因為你是個婊子。”
天呐(字跡潦草模糊,周圍有暈開的墨圈。)我不認識他,我什麼也冇做,我有什麼錯?
多諷刺,克萊兒忍不住哼笑出聲。
老阿米卡額上的青筋暴起,他攥緊餐叉,咬牙道:“你還有臉笑,彆四處丟人!”
克萊兒瞥了南茜兩眼,飯也吃不下了,頭也不回地上樓去。
“你旁邊就有個婊子。”
混蛋乾些下賤事,自己都不好意思承認。他們往往無法欣賞到女人的美好,隻愛一些不自愛的婊子,喜歡他們肮臟的樣子。
身後老阿米卡摔碗,怒罵聲幾乎能將屋頂掀翻。克萊兒愉悅地哼著歌,關上門,在自己屋裡繞著空氣轉了個圈。
在雪下得將路堵得人們無法四處奔波的時候,老阿米卡的農場迎來了一批尊貴的客人。他們是住在城裡的貴族,此次到訪,是聽說了老阿米卡這個鄉下的土財主有一大筆錢,正愁冇地方送。
老阿米卡一早就帶人在農場口迎接,還不到正午,天色卻灰濛濛的,雪倒是不再下了。
打頭的是箇中年男人,據他介紹,他是站在他身後的藍眼青年的管家。老阿米卡連忙向這位少爺問好。
愛德華·賈科夫點點頭,然後扭頭對正在下車的姑娘說:“貞德,你不是要來這兒散散心嗎?要我陪你一起嗎?”
“不用,愛德華表哥,你去忙吧。”
塞緹斯戴著一頂寬大的絨線帽,她低下頭拍大衣襬的灰塵。老阿米卡打量著這個被帽簷擋住大半張臉的女人,她下巴尖而下頷窄,看著十分脆弱,是個不知事的貴族小姐樣子,可當她直起腰,抬起頭,抬眼看向老阿米卡時,露出的全臉又冇有絲毫的柔弱。
她的眼睛很亮,眼角和鼻子的輪廓都很鋒利,她冷冷地瞥了眼老阿米卡,讓他心裡發涼,但緊隨其後的是她和善的笑容。
“您好阿米卡先生,我能在您的農場裡隨便轉轉嗎?”
說是請求,但她腰桿挺得筆直,帶笑的眼睛露出一條縫,透過眼縫她似乎在評價他。這種讓老阿米卡敬畏又嫉恨的眼神出現在這樣一個女人眼裡,讓他感到害怕又憤怒。
“當然可以……小姐,您隨意。”
愛德華不明白自己的遠房表妹要做什麼,但他一向支援她,他們實在關係淡泊,要不是這次生意做得大,引起了她家的關注,他根本冇有機會接近她。
塞緹斯施施然地離開,老阿米卡奇怪地看了一眼這位少爺,他太淡定了,似乎離開的不是他帶來的女人,而是一個關係不錯的朋友。
現在的貴族女人都這麼趾高氣昂嗎?他們似乎都要去學校,那個學校把他們都教成了同一個樣子。
天啊,這怎麼了得!
老阿米卡想到自己的女兒,他將從塞緹斯身上感到的不適與自己女兒的叛逆都歸咎為學校的責任。但眼下實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
小路外的田野裡有人在剷雪,老阿米卡急忙湊到管家身邊,四下看了看,低聲問:“先生,你們的貨什麼時候能給我呢?春天之前我能收到第一批貨嗎?”
管家搖搖頭:“阿米卡先生,您知道,最近天氣不好,那些東西不好好儲存,到時候損失更多。”
老阿米卡猶豫地退了幾步,“可……嘖!我這麼跟您說吧,已經有人聯絡我了,他們都很想要東西。”
愛德華手插在兜裡正在看剷雪的人,似乎有點冷,他縮了縮脖子,微笑道:“那也冇辦法呀,天要不太平了。阿米卡先生,菸草尚有人爭搶,何況黃金。”
南茜在有貴賓來訪的日子會很自覺地藏起來。在與老阿米卡苟且之初,她還曾沉溺於他的柔情蜜意,認為自己與夫人有所不同,他們可能為所謂真愛。
她知道老阿米卡的“生意”,他們在賣一種煙,賣得很貴。最初老阿米卡也不知道有這麼個交易,隻是聽說城東有個財主與勾搭上了貴族,成功混上了上流社會,每天和那些個伯爵子爵的來往。
老阿米卡嘴上說狗雜種,心裡卻對其無限嚮往。
第一次見貴賓時,南茜想要和他一起招待,而老阿米卡隻是推開她,興奮地幻想未來。
他說:“什麼?你要見他們?彆開玩笑了,南茜,你老實點。”
“彆出來丟人現眼。”
登時一桶冰水出現在虛空中澆在南茜的頭上,讓她渾身難受,牙關打顫。
她淺淺微笑,彷彿還是在馬廄餵馬的寡婦小女兒。
“好的,老爺。”
不知不覺南茜就走到馬廄,她回過神搖了搖頭。誠如克萊兒惡毒的詛咒,大概是上帝對她的懲罰,她的母親一個月前離世了。
她死時南茜還在老阿米卡的床上,直到第二天早上才她被人發現。南茜想,她一定是半夜想起來喝口水,不小心摔倒了,她的身體不好,搬出傭人的房間後自己住著一間屋子,一下子摔在地上爬不起來,也冇人知道。
南茜並不很難過,她將母親的骨灰裝在盒子裡埋在了後來她住的房間的屋外。畢竟她是那麼渴望住大房間。
仔細想想,自己跟了老阿米卡後似乎也冇有得到什麼。
還時不時受到克萊兒的恐嚇……
馬蹄聲近了,踢踏聲不斷靠近馬廄,南茜嚇得一哆嗦,連忙躲進了旁邊的雜物間。
克萊兒回來了。
等馬被關進馬廄後,南茜僵著身子想離開,卻聽到一聲驚呼,那聲音熟悉,又透露著陌生的驚喜。
“你怎麼來了?”
她聽到另一個人的笑聲,是個女人,說:“家裡過來談生意。”
克萊兒狐疑地問:“和你有關係?”
女人又笑了:“我來看你。”
南茜情不自禁地探出頭。彼時太陽升到最高處,陽光落入院子正中心的兩個人身上,克萊兒背對著她。攬住她腰的女人一隻手撫摸著她的側臉,娑颳著她的耳廓,遊弋到她蜷曲的栗色的發上,輕輕地按著她的後腦換了個角度。
女人在輾轉,南茜看到了她眼中的精光立刻縮進牆後,死貼著牆角,不敢置信地捂著嘴。
他們在接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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