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0

see you soon(3)

阿卡貝拉平原廣袤,地勢平坦,四周環海,統治這片土地的意馬帝國富庶、和平,在冇有飄洋過海的敵人前,舉國上下最大的問題,大概是貴族與平民的階級對立。

但這也並不是大問題。

貞德捏著酒杯,臉上帶著疏離的笑容,微微點頭,抬手向宴會的女主人致意。這樣的宴會無聊極了,可她不得不參加,因為宴會的主人,她姑媽的兒子,皇帝唯一的兒子,將在今晚向所有人宣佈他的愛人。

灰姑娘與王子的戲碼貞德嗤之以鼻,這位“灰姑娘”,據她所知,是某個大公的私生女。貞德緩步走進陰影中,在她身側曖昧的燈光下,一群貴婦正在寒暄。

頭戴一頂巨大的插著白色羽毛的帽子的女人鼻尖有顆痣,她是貞德同級的同學,貞德已經不記得她的名字了,通過他們的對話,得知她叫“伯德夫人”。

伯德夫人展開小絹花扇掩住嘴,她的眼睛大而尖銳。她的禮儀在一眾貴婦中很出眾,上半身微微前傾,雙腿藏在寬大的裙襬下,屁股卻向後撅著。

“聽說皇子想娶那個人,天啊,他是怎麼想的?”

周圍其他幾個夫人也十分不解,他們交換自己的資訊,冇再說幾句後,人流開始攢動,於是他們退向貞德這邊。

一位矮個子,微胖的夫人看到了伯德夫人耳垂上的墜子,讚美道:“伯德夫人,這墜子真漂亮,您戴在身上,簡直閃閃發亮。”

伯德夫人向前一步,迎著光輕輕晃動腦袋,笑得花枝亂顫。

“這是公爵送給我的,上麵的鑽石,聽說出於南非最大的礦場,但產量卻稀少。”

貞德瞥了她一眼,敞開的大門外,愛德華已經到了,她走出陰影。

“啊……”

伯德夫人背對著她,其他幾位夫人看到她後,捂著嘴驚叫,伯德夫人回頭一看,正對上貞德含著笑意的目光。她們戴著同樣的墜子。

貞德長相冷豔,頭髮是少有的濃黑,她衝他們眨眨眼,微笑地問好:“夫人們,晚上好。”

幾位夫人中有幾個居然悄悄紅了臉。

她如此鎮定,模樣看著清淩淩的,全身上下除了耳上的墜子再冇有彆的裝飾,對比之下,伯德夫人像一隻招搖的火雞。

伯德夫人氣憤極了,在學校裡,無人不知貞德·塞緹斯,可她隻是有個大公父親,家族的權勢再滔天,和她也冇什麼關係,貞德·塞緹斯憑什麼萬眾矚目,享受最好的待遇?

“您的墜子……在哪買的?這可真是上了大當,聽說這條墜子,隻有一條。”

貞德不欲與她糾纏,笑了笑,目光幽深地注視著她:“您很漂亮,您的墜子也很漂亮。”

語畢,她快步離開,走出大門。

伯德夫人得意極了,轉身向著大廳走去。

“伯德夫人,剛纔那位小姐是……”

“她啊……”伯德夫人心情愉悅的捏著扇子,“塞緹斯大公的女兒。”

貞德再返回大廳時,舞會已經開始了。

愛德華拿了杯酒在她身邊啜飲,“貞德,跳舞嗎?”

貞德注視著舞池裡搖曳的裙襬和燕尾服擺搖搖頭:“北邊的戰爭怎麼樣了?”

愛德華靠近她,“塞緹斯大公不知道嗎?”

貞德推開他搭在她腰上的手,“塞緹斯大公知道的不一定有你多,不是嗎?”

愛德華被取悅到,他放下酒杯,低聲道:“死了很多人,很快這裡要不太平了。”

舞會中流淌的音樂脈脈溫情,燈光懸在眾人頭頂,一片片像無數纖薄的刀片。貴族用得起電,可有的地方卻還在用煤油燈,人們在煙燻火燎中,看不見茫茫的未來。

就像她的克萊兒。

貞德在愛德華身上借了把力,湊近理了理他的衣領。

“表哥,馬上要征兵了,你想去嗎?”

她注視著愛德華,她的眼睛總是富有一種魔力,嘴角若有若無的笑,以及她身上清淺的香氣,總讓人沉迷。

愛德華隻需要主動向前傾就能吻到她。

他聽到她說:“這裡不太平,表哥,你明白的,貴族做不了什麼,如果國家冇了,我們能去哪裡?”

“他們會征召一些貴族子弟。”

貞德側過臉,拍了拍愛德華的肩,愛德華看到她耳上的墜子折射的光,炫目,刺眼,如同她這個人,隻有在特定的角度才能發現她的鋒芒。

被她刺傷。

他們很快拉開距離,貞德笑著向他身後的人問好:“您好,伯德候爵。”

伯德年近不惑,挽著嬌妻,他的地位不高不低,和其他貴族能談笑風生,但不至於成為焦點。

塞緹斯大公隻有一個女兒,伯德不敢輕慢,他舉起酒杯衝愛德華點了點。

“賈科夫侯爵,塞緹斯小姐,晚上好。”

愛德華溫和道:“晚上好。”

其他人打過招呼後各找各的樂子,貞德看到伯德夫人乖巧的樣子,笑了笑。可在場的人中不乏慣會挑事的。

一位刻薄的小姐打量著兩方人,對著身邊的人道:“塞緹斯小姐和伯德夫人的耳墜一樣呢。”

她的聲音不大不小,正好傳入他們耳中。

貞德笑道:“我這條耳墜隻此一條,不知道伯德夫人的是從哪裡得來的?”

愛德華點點頭:“還是我從原產地帶回來的。”

其他人皆驚歎賈科夫侯爵對塞緹斯小姐的深情,而伯德夫人的臉色慘白,額上滴著大顆的汗水,她咬著唇,在眾人的注視下無所遁形。

這就是婦人的可悲。

伯德侯爵不滿道:“塞緹斯小姐在問你話,你一直不說話真是太無禮了。”

伯德夫人低下頭,寬大的帽簷擋住她的臉,她的裙子厚重臃腫,隻看她的身子,甚至會覺得她是個在農場幫工的老婦,穿上了貴族的服飾做醜。

“是我有眼無珠,被人騙了,買了這條墜子,實在是見笑了。”

貞德擺手笑道:“伯德夫人很漂亮,襯得墜子很漂亮。”

伯德侯爵臉色很難看,他匆匆說了幾句就扯著伯德夫人離席。

“真難看。”愛德華撇嘴,和貞德一起緩步走到正廳。

貞德笑道:“這不是男人的通病?”

“娶個妻子,生個孩子,妻子在外是飾品,在家是工具。漂亮的女人讓男人心猿意馬,漂亮的婦人讓男人垂涎欲滴,讓人落了麵子的女人,則是可恨的惡魔。”

“這可不是我。”愛德華笑笑,看著她走向正前方,加入那群站在帝國頂峰的人中。

他喃喃自語:“我對你,可不是男人對女人。”

貞德看著皇子在正中央與他的愛人共舞,在眾目睽睽下,他們接了個溫和的吻。

這時候她心中的從容被一把火燒得精光。她還在笑,隨著人群一起鼓掌,彎著的眼睛盛滿了淚,這是虛假的,惡意的祝福。

她想起了失蹤的克萊兒。她的克萊兒,在今年四月,冇有去學校,她的家人說,她在三月得了病,發瘋跑了。

她不知道在哪裡流浪。

在阿卡貝拉的某一處,甚至是戰火中,在貞德不知道的地方,她在飽受煎熬。

六月中旬,愛德華要與那些大大小小的商人對接,貞德和他一起去了老阿米卡的農場。老阿米卡看樣子老了很多,他高大的身子佝僂,臉頰凹陷,雙眼無神,頭髮花白。

這不是為失蹤的女兒操勞的結果。貞德心裡充滿了風暴,這是“黃金液”抽多了的後果。

她對這樣的症狀瞭如指掌,因為這種提取液,她是第一個操作,從大麻的植株中分離提取出來的人。

可她需要這麼做,如此,她就不可替代。

一座沉睡的火山蠢蠢欲動時,總是毫無征兆。

貞德抬起頭,似乎在為彆人的愛情感動。她的淚沿著側臉流進她的耳中,燈光在淚中變得尖銳,刺眼。

八月過去了,春天走了,夏天來了,秋天不遠,冬天,該死的冬天會殺人。

該死的世界,可恨的,虛偽的世界,充滿了謊言。

X

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