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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強取豪奪的宮妃27 鴻門宴
話音剛落, 彷彿平靜的水麵?投入了?一顆石頭,沉默如同泛起的漣漪,迅速在殿內蔓延開來。
空氣中透著股詭異的靜。
話題中心的人無動於衷得?像一尊雕塑, 在同帝王進行著一場無言的角力。
陸重瀛唇角的弧度僵硬, 臉上?是?肉眼可見的陰沉,還帶著幾分被忤逆的不悅。
“怎麼,”彷彿螞蟻爬過絲帛的陰冷語調響起, “蕭王莫非是?要抗旨不從?”
無數雙眼睛隱晦地落在高大挺拔的少年身上?,無聲?地催促著他的回答。
司空皺眉,隔空遞給他一個眼神。
但此情此景下,這個眼神包含的何種意義陸重行已無心探尋, 少年指骨繃緊到發白,那雙詭譎的異瞳似有血海翻滾湧動,麵?上?神色變幻了?幾息。
再睜開眼時, 所有溢散的真?氣在瞬息間收斂得?乾乾淨淨。
“臣弟……接旨。”這幾個字幾乎是?被擠出?來的。
一下朝出?了?宮門, 司空便讓車伕折道?前去蕭王府。
他確認過左右無人後合上?了?門, 還未說話就被少年扭曲猙獰的表情嚇得?心裡?突突跳。
“殿下?”他試探著叫了?一聲?。
陸重行甫一想開口說話, 喉頭一陣腥甜翻湧, 竟是?一口鮮血噴湧而出?。
嘩啦——
他不喜奢華, 連府內的修飾都很少, 那黑中帶紅的一灘血濺落在地麵?鋪就的純色地毯上?, 顯得?有幾分觸目驚心。
“殿下!”
司空倏地站起身想傳喚下人,卻被少年抬手製止。
“本王無礙。”
陸重行神色冷淡地抹去唇邊溢位?的血,過了?半晌, 竟是?笑了?起來。
隻?是?沉悶的笑聲?低低的,聽?在耳中,隻?讓人覺得?感同身受的心痛。
“陸重瀛……當真?是?好手段, 好計謀!”
司空心裡?不是?滋味,但事已至此,也隻?能好言相勸道?,“皇命不可違,虎符兵印在手,便還有東山再起的機會,殿下不若將?計就計,謀定而後動,徐徐圖之。”
不料陸重瀛搖了?搖頭,眼底浮現譏諷之色,“司空大人以為陸重瀛會這麼好心?他隻?是?想尋個正當的理由將?我逐出?京城。”
敢給他兵權,陸重瀛無疑在下一步險棋。
稍有不慎,滿盤皆輸。
也因此,陸重瀛早已留有後手,安排好了?他的死法。
陸重行垂眸注視著碎裂在掌心的瓷片,指縫間流出?蜿蜒的血。
“他根本就冇想過讓我活著到西夷。”
這是?一場鴻門宴,為他設的局。
“這……這可該當如何啊!”被點醒的史文德略一思索,冷汗頓時浸濕了?後背。
“也並非全然無解。他既想殺我,本王必不會讓他如願。司空大人。”陸重行話鋒一轉。
聽?到陸重行說到並非全然無解時,像是?吃了?顆定心丸般,史文德心中微動,忙不迭抬頭。
“殿下請講。”
“我不在的這段時間,替本王盯著前朝。有任何風吹草動都要告訴我。”
身為混跡官場多年的史文德很清楚,自追隨蕭王後,他與陸重行便是?一根繩上?的螞蚱,既然此時再反水投靠陸重瀛也不會有什麼好下場,還不如一條路走?到黑。
況且以他看人的眼光,陸重瀛做事太?過狠絕不留餘地。
這是?他的優點,同樣也是?隱患。
“臣……定當不辱使命!”司空躬身行了?個大禮,言辭字字句句懇切,“邊疆苦寒,還望殿下保重身體。”
……
“朕惟先皇之製,丞相府嫡女?尤氏昭熙,柔嘉維則,誕鐘粹美,冊封為皇貴妃。”
陸重瀛一邊把由兩塊等大的長方形鎏金銀板扣合而成的冊封遞交到尤安手中,一邊將?他扶起。
為防止外戚傾權,陸氏王朝有明文規定,新皇上?任前兩年不得?立皇後。即使是?太?子妃,也須得?先立為皇貴妃方可晉級皇後。
“礙於父皇舊製,委屈夫人了?。”
陸重瀛偏頭在他耳側輕聲?低語,吐息噴灑在耳廓,激起雪白耳垂上?細小透明的絨毛立起。
藏在袖中的手瑟縮了?一下,尤安搖了?搖頭,“怎麼會,臣妾不委屈的。”
“既然冊封典禮已成,那昭熙便隨為夫前去宮門外為出?征西夷送行,鼓舞士氣,可彆?讓蕭王等急了?。”
又來了?,他就知道?陸重瀛在這裡?等著他,他還知道?對方現在一定在觀察他的表情。
尤安不明白,怎麼會有人錙銖必較成這樣,認定了?他與陸重行有染就非要在離彆?的時候還要刺激陸重行一波,他就不害怕陸重行黑化嗎!
但他心裡?也清楚答案,陸重瀛冇有上?帝視角,自然不知道?陸重行是?殺不死的氣運之子。
“等等……夫君,我頭疼。”
還想再掙紮一下的尤安可憐兮兮地抬眼看他,雙手扯著男人的衣袖輕輕搖晃著。
很低級的撒嬌手段,自他十幾歲學會了?以後就不曾更新過,但陸重瀛的目光還是細微變化了?一瞬。
“夫人到底在躲什麼?難道是還割捨不下你那姦夫?”
尤安無語。
纖長玉白的手大逆不道?地堵住了?帝王一言九鼎的口,他賭氣道?,“陛下還是?彆?再說話了?,我去。”
西出?宮門十裡?,人煙僻靜處。
幾裡?外都能依稀看見明黃色的儀仗旗幟在烈風中飄揚。
待馬車駛近後,齊整的人馬已等候多時。
前來餞行的不隻?是?皇帝,諸位王公大臣也一併過來了?。
陸重行一身戎衣騎坐於戰馬之上?,金屬質感的鎧甲襯得?那張俊帥無匹的臉尤為冰冷。
聽?到由遠及近的紛亂馬蹄聲?,他的神色終於有些許變化,目光凝在一處。
一身華美裙衫的美人小心翼翼踩著太?監拱起的脊背下了?馬車,他分明感受到了?過於灼人的視線,卻隻?是?斂下那雙似濃筆勾勒出?的多情眼,連帶著墨畫般的長眉都蹙起幾分。
陸重瀛輕瞥了?眼身側心虛躲避的小妻子,漆黑眼底似是?醞了?兩潭陰毒的墨,偏生?那張豐神俊朗的臉上?仍是?言笑晏晏模樣,顯得?有種說不出?的彆?扭和違和感。
陸重瀛一伸袖口,王公公遞了?個眼色,小太?監忙不迭將?矮腳托盤舉過頭頂,雙手奉上?。
陸重瀛當著陸重行的麵?倒了?兩碗酒,清澈透明的酒液順著壺嘴成股流入瓷碗中。
“朕在此恭祝蕭王遠征西夷大獲全勝,六皇弟,請。”
陸重行鷹隼般的瞳孔直直轉向他,少年左眼深灰右眼暗紅,眼底深處彷彿印刻著某種不祥的怨咒,看上?去一副恨不得?將?他挫骨揚灰的模樣。
成王敗寇而已,陸重瀛隻?當這是?敗者無能的狂吠。
“莫非是?在擔心朕在酒裡?下毒?”
陸重行嗤笑一聲?,他還冇蠢到這個地步,會認為陸重瀛敢這麼明目張膽地謀害自己。
不願再跟陸重瀛演兄友弟恭的戲碼,少年拿過一碗一飲而儘。
烈酒入喉,喉管被微微灼燒的疼痛反而讓他清醒了?幾分。
平地炸起一聲?瓷碗碎裂的聲?音,陸重行一字一句道?,“不勞煩皇兄掛念,臣弟定當凱旋而歸。”
說罷,他深深看了?一直閉口不言的皇貴妃一眼,似是?要將?那個人的所有一切全部印刻在腦海裡?。
也許是?停留的時間太?久,一道?聲?音突兀地響起,“將?軍,該啟程了?。”
少年的視線在身後的生?麵?孔上?掃過,神色辨不出?喜怒。
他收回目光,勒緊韁繩調轉馬頭,聲?音鏗鏘有力,“所有人聽?令!留一隊精銳探路,糧草先行,其餘人兵分三路隨我入西夷!”
黃沙瀰漫,風聲?獵獵。
陸重行策馬揚鞭,長髮隨風亂舞。
即使幾千年後,無數鑽研陸朝曆史的後人翻閱了?所有史料書籍,也冇人得?知,這位暴君在前去西夷征伐的路上?究竟在想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