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7
晚上的拍攝一直持續到了第二天早上, 演員們是徹徹底底地熬了個通宵。
許乘洲剛剛回到休息棚,就看見陸延正等在門口,像是專門在等他似的。
還冇等他問清來意, 陸延就率先將一個小錦囊一樣的東西扔給他,冷聲道:“拿著。”
許乘洲好奇地往錦囊打量了錦囊一番:“這是什麼?”
“你不會給我什麼演技提升秘籍吧。”
陸延語氣不鹹不淡,平靜地吐出三個個字:“想多了。”
“糖。”
糖塊是很普通的水果糖,玻璃紙包著, 看著有很多種口味, 但卻不像是橫店商店能買到的那種。
許乘洲將他手裡的一小把接過,疑惑道:“給我糖乾嘛?”
陸延的目光柔柔地落到許乘洲的後頸處,淡淡道:“創可貼還留著。”
許乘洲頓時感覺有種被當成幼兒園小朋友的感覺, 這一小袋子糖就像是在自己的自尊心上反覆踐踏, 瞬間像是炸毛了似的:“你哄小孩呢。”
“你拿著吧, 我不要。”
陸延馬上要去趕下一場拍攝,冇有多做停留的意思, 淡淡道:“不想要就扔了。”
就特麼不會好好說話。
許乘洲看著那一小袋糖,終究還是打敗了自尊,若無其事地揣到了衣兜裡。
那袋子糖他冇吃,揣在口袋裡,無聊的時候指尖不斷摩挲著糖紙, 發出「滋啦滋啦」的響聲, 一直延續到拍攝結束,總感覺心裡有種怪怪的感覺在催化著。
他剛下片場拿到手機還冇幾秒,微信就傳來瘋狂的訊息提示音。
楚風的微信。
楚風:【你這幾天都快上四五次熱搜了。】
楚風:【你們這劇組營銷力度也夠大啊。】
什麼熱搜。
許乘洲眉頭微蹙打了個「?」,他這幾天一直有在關注微博, 也冇見自己的大名出現在熱門詞條。
楚風:【不是微博是某音。】;
某音是最近新火起來的短視頻軟件, 聽說創始人就是這次《通緝》最大的資方 , 許乘洲聽身邊同組工作人員提起過,但是由於太懶一直冇有下。
楚風:【視頻合集·鏈接】;
許乘洲點進去一看,視頻的內容正是剛剛陸延將糖遞給他的畫麵,瞬間一堆彈幕已經將螢幕霸屏。
【好甜,好甜,這是在暗示我們要發糖了嗎。】
【這是喜糖嗎,這是喜糖嗎,啊啊啊磕瘋了。】
【怎麼能這麼甜,通緝什麼時候首映,我要等不及了啊啊啊!】
【樓上姐妹加一,跪求導演給個準確時間,我尊的很需要!】
經過這波的營銷《通緝》關注度瞬間又提升了一個度,雖然這部片子都是大導演大製作,根本不會在乎這些營銷來的熱度,但是對於投資方來說倒是樂開了花,現在電影還冇正式上映電影票都已經預售出了百分之六七十。
一旦嚐到了點甜頭就無法罷休,一連幾個周所有關於兩人一點都風吹草動,都剪輯成花絮公佈了出去。
許乘洲劃拉了兩下鏈接裡的內容,裡麵的花絮幾乎囊括了他們這幾天所有收工後的內容。
雖然彈幕裡還是一如既往地喊著「好甜」「好甜」,但許乘洲看著心忍不住一揪。
這是營銷號不下心拍到的,還是說陸延現在做這些就隻是因為營銷,真的就冇有點彆的意思,想到這裡許乘洲心裡空落落的。
也是現在他們在這樣營銷也不過是為了工作,自己之前還甩過他,陸延這麼傲,要是知道自己還有這種心思,說不定心裡已經無比厭惡,不就是一部戲的合作關係,為了作品炒作也不是什麼新鮮事,多少熒幕情侶也都是在熱度過去後避嫌一拍兩散。
許乘洲這樣想著,心裡卻還是像是長了倒刺似的,酸酸漲漲,說不上來哪裡不舒服,走到酒店門口本想將口袋裡的糖整包丟進了垃圾桶,但手舉了半天又揣了回去,在心裡暗罵自己冇用。
接下來幾天他都有意無意得去避開陸延。
次日一早他剛出酒店大堂,還冇走幾步,胳膊就被人一把拉住。
陸延一雙眸子直直地盯著眼前人,睫毛在眼瞼打下一片陰影:“為什麼不回訊息。”
許乘洲被問得愣了一下,將胳膊抽了出來,隨便糊弄道:“昨天睡得早,手機關機了,冇看見。”
陸延眼皮抬了抬,一眼就看穿了眼前人在瞎扯。
但還冇等他再問責下去,不遠處就傳來肖毅的喊聲:“小洲哥,馬上到你拍攝了。”
許乘洲瞬間像是解脫了似的,轉身輕飄飄道了句:“我得過去了。”
說罷便頭也不回地向片場走去,隻留下一臉黑線的陸延。
自從這次失誤後,許乘洲再次加大了迴避的力度,往後的幾天也都冇再碰過麵。
——
橫店的氣溫驟降,一連下了幾天的小雨,雨絲裡加雜著小冰顆粒,小小的冰顆粒落到羽絨服上便迅速化成了水。
許乘洲剛剛從片場下來,一眼就看見了站在休息棚外的陸延。
他靠在休息棚外,拍戲的衣服都冇來得及換,看上去臉色不太好,一眼就注意到了鬼鬼祟祟打量著自己的人:“許…”
還冇等他說完,許乘洲就率先朝前麵的田琳跑了幾步:“田琳姐一會要不要一起去吃火鍋,我知道橫店外麵有一家特彆好吃的。”
田琳還冇來得及回話就被人拽著胳膊拉走了,擔憂地向後看了一眼:“我看陸影帝臉色那麼差,小洲你不會是哪裡惹到他了吧。”
許乘洲心虛地笑了笑:“怎麼可能。”
“雖說陸影帝人挺好的,但是想要在這個圈子裡混下去可千萬彆得罪他,尤其是你這種還冇站位腳跟的新人。”田琳絮絮叨叨地講了一路。
許乘洲隻是淡淡地應了句:“知道了。”
他說罷又補了一句:“田琳姐,再說下去一會真的要吃不上飯了。”
田琳看了看他一眼,知道這些話他不愛聽也冇再說什麼,不耐煩道:“知道了知道了快走。”
吃完飯再回劇組時天已經黑了大半,吃飯,橫店裡來來往往的都是些穿著戲服剛剛結束拍攝的群演,隔壁劇組都已經放假了,演員們都三三兩兩約著去喝酒唱K,而《通緝》冇有,拍攝時間依舊拍得滿滿噹噹,從早到晚跟高中的課程表大差不差。
說心裡冇有怨恨是假的。
但就算心裡有怨許乘洲也不敢怠慢,火急火燎地就又跑回了劇組,這樣兩點一線的日子他早就過習慣了,但是不知怎麼覺著竟然有些無聊,但又很快將這念頭壓了下去。
今天這場戲許乘洲的狀態不是很好,兩個小時重拍了七八條才勉強通過,剛剛下場地就被張旬叫到攝影棚裡單獨麵談。
張旬由於前一段時間的拍攝,對許乘洲的實力也有些認可,但語氣依舊嚴肅:“這麼簡單的戲怎麼卡了這麼久,你的狀態是出什麼問題了。”
“對不起張導。”許乘洲揉了揉後頸,聲音越說越小:“昨天晚上冇睡好。”
張旬瞥了一眼,輕「哼」了一聲:“你不想說我也不問,不要以為我看不出來,我,我也是從你這麼大過來的,但還是要提醒你拍攝期間談戀愛我不管,但是不能影響狀態。”
談戀愛。
許乘洲被這三個字砸得有些懵,立刻解釋道:“張導你誤會了…”
但話還冇說完就被打斷了,張旬擺了擺手:“你出去吧,我還有下一場拍攝要盯,你們這些私事我不管。”
許乘洲從攝影棚裡被趕了出來,心裡還在不斷將那三個字反覆研讀,朝著反光的玻璃上瞥了一眼自己的臉,心裡喃喃道,也不像啊。
由於拍攝服裝單薄的原因,他的臉和脖子都被凍得有些泛紅,一下場就迫不及待地裹上了羽絨服大衣,雖說外麵天海地凍,但他還是剋製住了自己冇有進休息棚。
同組的演員見狀疑惑道:“這麼冷,許乘洲你不進去?”
許乘洲衝他擺了擺手,心口不一道:“裡麵太悶了,我在外麵透口氣。”
同組的演員「哦」了一聲,便也冇再過問什麼,徑直走進了休息棚。
許乘洲看著他的背影有些豔羨,休息棚裡的暖氣和毯子一向都是隻多不少,但是就算如此他還是冇有邁進一步。
其實真正的原因也隻有他自己清楚,這幾天他跟陸延的對手戲少,常被分到AB兩個不同的組,他為了避免遇見也很少再去休息棚,大多都是拍攝完直接回酒店。
但現在離下一場拍攝也隻有半個小時,他也隻能選擇在附近的衚衕裡亂晃,狹窄的巷道裡的路燈年久失修,鎢絲燒得焦黑,不時發出「滋啦滋啦」的響聲。
許乘洲本來打算到裡麵去避避風,但是剛走冇幾步就在拐角處撞見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他剛想掉頭開溜,但已經來不及了,就像個鵪鶉似的被拎著帽子又賭回了巷子。
陸延眸子漆黑,眼底的陰翳加深,嗓音濃厚得有些可怕:“為什麼躲我。”
許乘洲見再無法閃避,故作鎮定地裝傻道:“我什麼時候躲你了。”
他的語氣在黑暗的環境中帶著點勾人的餘韻,目光中透露著疑,看著很理直氣壯。
陸延看著眼前裝模作樣的人,都忍不住誇一句「演得真好」。
許乘洲見他不說話,又連忙補充道:“你想太多了,就是最近拍戲太忙了…”
陸延平靜地看著眼前人狡辯,知道今天是問不出個真話,目光落在他凍得通紅的耳垂上,眸光定了定,冷聲打斷道:“你進去吧。”
“我回房車。”
陸延說罷也冇有多做停留,說罷便從巷子裡拐了出去。
這就完了。
許乘洲看著他離去的背影心情複雜,也不知是該高興,還是該不爽,酸澀和不甘的感覺充斥著胸腔,倒寧願他一直堵著問個清楚。
反應過來時才發現,自己這是在鬨哪門子脾氣。
作者有話說:
不會開虐,誤會會解釋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