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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天黑得很早, 到了電影中期,拍攝逐漸也提上了日程,熬夜通宵早已成了常態, 橫店快一點了依舊燈火通明得打著燈,劇組旁停靠的夜宵卻已經冒著滾滾的熱氣。

攝影棚裡張旬看著監視器的眉頭逐漸舒展開來,對著擴音器說道:“這段很好,過。”

“B組演員準備拍攝。”

休息時間。

田琳一邊補妝一邊誇讚道:“小洲你太厲害了, 我跟了張導這麼多年, 我記得她上一次對這演員說很好,還是在四年前,給陸延導戲的時候。”

“冇有了田琳姐。”許乘洲打了個哈欠, 雖然嘴上說著冇有, 但是被吹得早都已經不知道飄到哪去了, 嘚瑟就差寫到臉上了。

田琳笑了笑冇說話繼續手裡的動作,許乘洲心裡藏不住事, 所有情緒幾乎都多多少少透露到了臉上,他這幾天開始幾乎每場都是一條兩條過得,是不是還要接受一下一連十幾條冇過的演員的各種吹捧和彩虹屁,可謂是在劇組混得風聲水起,他雖然知道自己現在還跟陸延差得遠, 但是要說不嘚瑟那是肯定是假的。

許乘洲帶著這種飄飄然的心情點開微博, 發現《通緝》他的單人路透已經放了出去。

白清羽的個人片段放出去後微博上也是瞬間衝上熱。

【白清羽太瘋披太愛了,啊啊啊就喜歡這種帶點瘋的。】

【雖然和原著的白清羽不太一樣,但是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我更喜歡許乘洲演得。】

【同意樓上姐妹,感覺設定比原著還帶感, 斯哈斯哈!】

【路透都出來了, 嚴懲cp趕緊出來營業!!孩子冇糧了, 要餓死了TvT】

【智齒!智齒!趕緊營業,我要吃糖!你能聽見嗎劇組!彆出路透了!我要看營業!】

看來還真是他想多了,許乘洲草草劃了幾行彈幕就掐滅手機。

最近幾場拍下來那些說他什麼不符和原著什麼帶資進組背後有金主的通通都閉了嘴,他徹底放開了,果然跟陸延說得一樣,角色是要演員注入靈魂的。

許乘洲補過妝後離下一場拍攝還有一段時間,起身出了休息區的敞篷,外麵的天氣很冷,S市的天氣,剛出去就被凍得縮了縮脖子。

片場還在進行B組的拍攝,他被吵得有些受不了,朝著離片場遠的休息區走了走,剛走冇幾步就看見不遠處的人。

陸延站在路燈下,他剛剛結束拍攝,真要披上黑色羽絨服大衣,燈光將他的輪廓描繪得很清晰,整個人像是要與夜色融為一體。

許乘洲胳膊熟練地一鉤,搭在陸延的肩上:“吃夜宵嗎?”

“幫你領的,排了好長時間。”

陸延垂眸掃了一眼他手中冒著熱氣的夜宵,淡淡地吐出兩個字:“不餓。”

劇組的夜宵種類都豐富,剛開始進組的時候還是黑咖和牛角包,為的是迎合一些嚷嚷著要減肥的藝人,但到了冬天淩晨的戲拍下來,戲服很薄演員大都得手腳冰涼,夜宵也就都變成了黑米稀飯和冒著熱氣的包子烤冷麪煎餅果子之類的,反而更受歡迎。

許乘洲也冇有強求,將遞出去的手收回來,嘟囔道:“不吃算了。”

“特意拿過來討好你的都不要。”許乘洲特意將這句話加重又拉長。

直到陸延眸子裡露出疑惑的目光,他才半開玩笑地透露出了自己的意圖,“下場跟你的對手戲,放個水唄。”

陸延瞥了眼身邊裝模作樣試探的人,淡淡地吐出兩個字:“做夢。”

“讓我留個念想也行啊。”許乘洲冇想到他拒絕的這麼果斷,伸了個懶腰,路燈將他的影子在地麵上拉得很長。

下場拍攝的戲份到了整部電影的重頭戲,白清羽放學回家時無意間被慕辰發現書包上的血跡,也是慕辰第一次開始懷疑白清羽。

這段戲份極其考驗演員對情緒的把控和人物的理解,可以說是這幾個月來最難的一場。

雖然許乘洲早就提前對好了詞,但是為了防止再出現重拍十幾條的丟人情況,還是看看能不能在陸延這討到點從寬是的機會。

每次跟陸延的對手戲他都被壓製的厲害,上次他雖然早就提前找導演問過戲,但是臨到片場還是被壓製,以前現在終於能理解為什麼那麼多通告來詬病他在片場的行為,估計都是些被打擊得心態崩潰的新人來報仇的。

這個時間點路邊已經冇什麼人,隻有路燈還孤零零得亮著,暖橘色的光束傾斜而下將靠近路燈的人撞了個滿懷。

許乘洲半張臉都沐浴在暖橘色的燈光裡,他的瞳色很淺,在光束的映襯下瞳孔泛著淺淺的茶色。

陸延餘光掃過身邊說個不停的人,許乘洲比他矮半個頭,從這個角度能隱約看見寬大羽絨服下若隱若現的鎖骨。

他的目光在許乘洲的後頸處頓了頓,許乘洲的脖子很白,在臃腫棉服的襯托下顯得又細又長,被衣領遮住的地方若隱若現的有一道紅色的血口子。

陸延眉頭微蹙,伸手撥開他脖子後的碎髮,沉聲道:“低頭。”

“乾什麼。”許乘洲被指尖傳來的溫度冰得瑟縮了一下,順著他的目光用手摸了摸後頸,這才發現一道小拇截指長度的劃痕。

他這才反應過來陸延剛剛是在什麼,滿不在乎道:“冇事,可能就是剛剛不小心。”

陸延從口袋裡掏出一盒醫用創可貼,輕輕挾著細長的脖頸,低聲道:“彆動。”

“不用,我又冇那麼嬌氣。”許乘洲妄圖推開他的手,抗拒著偏頭躲閃,總覺得就這麼個小傷貼個創可貼,這不得讓人笑話死。

陸延垂眸看著不配合的人,處理傷口的指尖加重了點力道,沉聲道:“安分點。”

“都說了冇…嘶…”許乘洲被陸延指尖按得生疼,直抽了口涼氣,終於放棄了抵抗。

路燈下陸延低著頭,整個人被樹枝葉篩下的光斑罩了個嚴實,鼻梁處被打上了一道淡淡的弧光,整個人的輪廓很冷,寒風將額前的碎髮吹得有些散亂。

“都說不用了。”處理完成後許乘洲還在不斷揉著後頸,總感覺脖子上孤零零得貼個創可貼顯示很怪,像是在欲蓋彌彰什麼,妄圖將膠布撕掉。

陸延看出了身邊人的企圖,將他的手打掉,語氣中帶著點警告:“不準撕。”

許乘洲裝聾冇有迴應,估摸著一會在他看不見的地方把這創可貼毀屍滅跡,兩人晃悠著又回了休息區。

B組的戲份這會也結束了,演員們零零散散地將棚子掀開,休息區的敞篷裡逐漸熱鬨了起來,喝水的,對戲的,補妝的,冷清的休息棚像是瞬間有了煙火氣息。

肖毅也剛結束拍攝,嘴裡還吐著白氣,看到許乘洲立刻跑了過來:“小洲哥,你答應幫我排的夜宵呢,不會忘了吧。”

“不好…”許乘洲確實已經把這檔子事忘了個乾淨,但突然留意到手裡被陸延拒收的早餐,將剩下的話嚥了回去。

他心虛地揉了揉後頸,將手中的塑料袋遞了過去:“冇忘,給你領的。”

肖毅笑著道了句「謝謝」而後正準備伸手去接。

陸延眸子漆黑,眼底陰翳加深,趕在肖毅前將袋子用兩指挑了過來,沉聲道:“不是給我的嗎。”

“誒…”許乘洲一句話還冇說完,手中的早餐就已經被截胡。

陸延說罷也冇多做停留,轉身就又回到了拍攝場地,隻留下獨自尷尬的兩人。

許乘洲見狀隻能轉頭對著肖毅歉笑道:“不好意思。”

肖毅也剛從這種尷尬的氣氛中緩過神來,笑著迴應道:“沒關係的小洲哥。”

許乘洲看向這人離去的背影,又追了上去,不過到攝影棚時陸延已經和導演張旬交談著什麼,他也不好去打擾。

剛纔還好好的,現在又是怎麼了。

許乘洲雖然心裡奇怪,但終究冇把這事放在心上。

但到了拍攝的時候他就哭了,如果說之前陸延演技壓製是隻高過一點點,那現在就是碾壓式壓製,情緒的爆發力和調動一截高過一截浪潮般,摧枯拉朽地衝擊著對手戲演員的心態。

但這場戲看得張旬則是異常滿意,到最後就差站到凳子上拍手叫好。

為了完全跟上陸延的情緒調動,一場戲下來許乘洲的情緒都快枯竭,整個人跟行屍走肉,罪魁禍首卻雲淡風輕地下了場。

許乘洲雖然帶著怨氣,但是有一點可以肯定,陸延以前跟他的對手戲都冇有在讓著他,拍攝結束後就立刻追了上去:“你是不是就特喜歡在拍戲的時候炫技折磨人。”

陸延瞥了他一眼冇有否認,單手將手中黑咖易拉罐拉環拉開,發出咯嘣一聲「脆響」,淡淡道:“看心情。”

許乘洲現在終於理解了為什麼這人有這麼多對家,這就像是平時就在已經碾壓你的學霸,還要反過來告訴你他就是考著玩的,在劇組被一通演技壓製下來,下了場還要被這麼侮辱。

許乘洲幽怨地盯著離場人的背影,自己這是上輩子造了什麼大孽,這輩子要被拉來跟陸延演對手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