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4
期中考試後,陳善就已在一班查無此人,聽小道訊息傳是以往的成績水分都被開誠佈公,被學校記了大過,承受不住打擊退學了。
這個結果簡直大快人心,最開心的還要是許乘洲。
他本來打算在學校匿名論壇發帖慶祝,但最終還是被陸延製止了。
接下來的日子過得很快,轉眼間高二第一學期就已經到了尾聲。
期末大考結束後,班裡一片喧鬨,對答案的聊天的,亂得跟菜市場似的。
岑璐趁機搬著凳子挪到了後排:“馬上放寒假了你們都出去玩不?”
正在對答案的蘇浩立刻轉了過來:“去去去,璐姐我去。”
許乘洲嫌棄地看了他一眼,拈著筆桿打了個轉。
接著也有幾個人也陸續報名。
霄羽將目光轉向許乘洲:“洲哥你要一起嗎?”
“我都行。”許乘洲用筆戳了戳身邊的人,“你去不去?”
陸延頭都不抬地寫著題:“不去。”
“那就一共八個人。”岑璐大概點了一下人數,“哦對對對,我剛發了Q/Q問了一下宋韓英也要去。”
聽到這個名字周圍頓了半秒,而後就響起了一片唏噓的起鬨聲。
前一陣子這個事在論壇上鬨得沸沸揚揚,高一七班的宋韓英在學校論壇上公開表白許乘洲,一夜間被頂到了論壇話題top,而後迅速被管理員李鑫傑永久封號。
倒是許乘洲本人卻鎮定自若,他一個直男被男生表白拒絕不就好了。
蘇浩靠過來賤兮兮地調侃道:“人家男孩都追你追到校外了,該答應就答應吧。”
“每一種性/向都值得被尊重。”
許乘洲白了他一眼回了個「滾」,而後又戳了戳陸延的胳膊:“你真不去,我懷疑你就冇參加過這種集體活動。”
“自信點把懷疑去掉。”岑璐一邊跟宋琳琳回訊息,一邊插話道,“何止集體活動,就連學校的藝術節班長....”
她剛到嘴邊的「都不去」還冇說出口,陸延就一反常態地將資料合上,目光定了定:“我去。”
臥...槽!?
“班長...你確定?”岑璐抬眸驚訝地看著他。
陸延:“嗯。”
不光岑璐一時回不過神,就連她一旁的幾個女生都驚訝得說不出話來。
這是什麼情況,陸延居然要跟他們一起去ktv。
隻有許乘洲最淡定:“那就這麼定了,不許反悔啊。”
“嗯。”
——
大年三十當天。
陸延穿了一身黑色棉服,內搭灰色圓領T恤,同許乘洲一起走進包廂,期間伴隨著很多女生打量的目光。
宋韓英就坐在岑璐身邊,他留著一頭乾練的短髮,身著白色高領毛衣,長相雖不算很出眾但有一種陽光大男孩清爽乾淨的氣質。
陸延看了他一眼冇說什麼,眸光卻明顯黯淡下來。
宋韓英發現許乘洲進來也立即熱情地打招呼:“學長你坐我這邊吧,我這邊有空位。”
“不用了。”許乘洲謝絕了他的好意徑直在陸延身邊落座。
ktv裡燈光昏暗,此時已經有幾個女生在點歌,背景音樂加雜著嘁促的聊天聲,桌麵上都已經擺好了各種零食和酒。
蘇浩將早已準備好的撲克扔到桌上:“那咱就先打牌吧,輸了的喝酒。”
他發完牌還擔憂地看了陸延一眼:“陸哥你能喝嗎,平時不玩酒桌遊戲吧,彆一會冇幾局就把你灌醉了。”
陸延冇有理他,隻是專心整理著自己手中的牌。
半小時後。
“對A。”陸延將手裡的最後兩張牌打了出去。
“我贏了。”
“靠,不打了,不打了。”蘇浩將撲克扔到桌子上,“陸哥你是會算牌吧,連贏十幾局了。”
陸延將手中的牌放下,對蘇浩的質疑不置可否。
許乘洲也像是解脫了似的,將牌丟到一邊,他的碎髮散落額前,麵頰已喝得有些泛紅:“趕緊換個彆的吧,我他媽這輩子都不想打撲克了。”
“那就國王遊戲怎麼樣?”岑璐趕緊提議道,“規則就是大家一起抽牌,抽到國王牌的可以指定兩個人完成相應任務。”
“這個好,這個總不可能算吧。”蘇浩連聲附和。
包廂裡的大部分被陸延虐慘了的人也都相繼表示讚同。
蘇浩又轉頭問陸延:“陸哥你覺著呢?”
陸延:“隨便。”
第一把抽牌蘇浩就揚眉吐氣:“國王在我這。”
“那咱們就先玩個小的,4號給5號塗口紅。”
許乘洲將牌麵揭開:“靠,蘇浩你故意的吧5號是我。”
“活該。”蘇浩幸災樂禍地嘲諷道。
就在大家眼神亂瞟尋找下一個主角時,宋韓英已經站了起來:“學長,我是4號。”
此話一出,刹那間包廂的氣壓都降了幾度,而後又出現了此起彼伏的起鬨聲,起鬨的大多都是些女生。
岑璐還將自己剛拆封的唇釉主動貢獻了出來。
許乘洲被塗得嘴唇很癢,看著眼前人的臉隔應得不住想偏開頭躲開,但好在宋韓英還算細心冇有塗出來多少。
在此過程中陸延的目光都冷得嚇人,像是淩晨一兩點鐘的夜要洞穿人的靈魂。
幾輪過後終於輪到陸延抽到了國王。
“陸哥要不要我給你想個懲罰吧,這種遊戲就是玩得越大越好。”玩嗨了的蘇浩打趣道。
陸延充滿寒意的目光緊緊盯著宋韓英:“1號給3號下跪。”
“我是1號,學長你這個懲罰方式可真新奇啊。”宋韓英也朝他訕訕道,“不是公報私仇吧。”
“不就是遊戲嗎,彆想這麼多年輕人,陸哥不是那樣的人。”蘇浩拍了拍他的肩膀。
宋韓英也冇再說什麼,因為都是遊戲所以大家也都冇過多再意,宋韓英也將下跪偷工減料成了單膝跪地,那個抽到號3的女生也是臉紅了好一會。
但接下來一連幾輪又都是陸延抽到國王。
就在大家以為陸延想不出什麼新奇的任務時,隻見他拿起手機,百度起了國王遊戲的懲罰方式。
“1號和3號隔壁包廂唱青藏高原。”
“7號和9號公主抱一趟上下樓。”
“6號和4號出門倒立十分鐘。”
眾人:......
連續執行了三次指令的蘇浩氣喘籲籲:“媽的陸哥你也太變態了吧,怎麼玩啥都能贏。”
不光是蘇浩其它倒黴被抽到的人也都叫苦不迭,現在大家心裡都有一個想法,真她媽後悔跟陸延玩酒桌遊戲。
宋韓英最終實在忍不住了,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站了起來:“許乘洲學長你跟我出來一下,我有話要跟你說。”
“哦。”許乘洲將手中的牌放下不明所以地跟了出去。
陸延看著二人離去的背影眸中的陰影更深了,站起身來出了包廂。
“誒誒誒,陸哥你去哪?懲罰還冇做完呢”。蘇浩朝門外假意挽留了一聲,等人剛走片刻他就將牌扔回桌麵,坐在沙發上長舒一口氣。
下次出來玩再也不叫陸延了,太他媽影響遊戲體驗了。
衛生間過道。
許乘洲煩躁地撥了撥頭髮:“不好意思啊同學,我不喜歡男生,我喜歡長頭髮的女生,再說了我跟你又不熟。”
宋韓英將頭埋地很低,小聲道:“學長我是真的很喜歡你,麻煩你再考慮考慮。”
“抱歉,我無法接受。”許乘洲說完這話便轉身離去。
“操。”宋韓英等他走遠了惡狠狠地踹了一腳身旁的金屬垃圾桶,“他媽的算什麼東西。”
黑暗中,陸延指尖夾著半點猩紅:“被拒絕了。”
宋韓英嘴角撤出一絲譏諷的笑容:“他又不喜歡男的,陸神我冇戲你也一樣冇戲。”
陸延冷聲道:“離他遠點。”
宋韓英挑了挑眉:“陸神這是覺著我垃圾嗎,我再他媽垃圾也比你這個冇人要的私生子強。”
“你學習再好又能怎樣,你媽就是個勾/引/男人的/三/兒,你他媽再厲害也就是個野/種。”
陸延把煙掐滅,眼瞼下蒙上了一層可怖的陰影,揪著他的領子就一拳揮了上去。
走廊裡踢裡哐啷的打鬥聲持續了很久。
——
八點左右每個人基本都陸續接到了家裡打來催促的電話,出了包廂後便各奔東西。
陸延出了ktv隻看見許乘洲一人站在路燈下。
他臉頰有些泛紅,碎髮被風吹得淩亂,白色的羽絨服外套大敞露出了裡麵被熨燙平整的襯衫,整個人似乎都要與身後白色的牆麵融為一體。
陸延:“你不回家?”
許乘洲伸了個懶腰,眉宇間卻絲毫未顯疲態:“家裡又冇人回去乾嘛。”
剛剛微信朋友圈裡已經刷到了許梅醫院值班室的包餃子照片,估計今晚是會不來了。
“你臉怎麼了?”
“蹭的。”
許乘洲冇有深究,想了想半開玩笑道:“反正你也是一個人住,乾脆咱倆搭個夥過年算了。”
陸延眸光微動:“去哪?”
“你真同意了。”許乘洲有些驚訝,“我還以為你跟蘇浩一樣要去記春晚上的考點呢。”
“不去就算了。”陸延說罷便要轉身離開。
“誒,彆走啊。”許乘洲連忙拉住他的胳膊,“我帶你去個好玩的地方。”
人民廣場。
新年的氣氛喜氣洋洋,廟會四周都已經掛起了燈籠,將夜色映得一片火紅。
廣場中央有一群鴿子,隻要買了飼料就可以投喂,在一眾娛樂項目中頗受歡迎。
陸延黑著臉站在鴿群中央,音色有些沉重:“許乘洲這就是你說的好玩。”
“奇了怪了,這些鴿子怎麼都這麼喜歡你啊。”許乘洲拿著飼料吆喝硬是招呼不來一隻。
多大仇啊,這是放過多少人的鴿子。
許乘洲這樣想著,心口不一道:“你離它們遠點試試。”
陸延剛走出了幾步,立即就有幾隻鴿子撲棱著翅膀追了上去。
小販連忙跑上去阻攔:“誒誒誒,你們彆把我的鴿子都帶跑了啊。”
許乘洲無奈地看了他一眼:“那你倒是讓它們彆跟著啊。”
小販啞口無言,嘗試了多次後終於罵罵咧咧地將鴿子全都抓進了籠子。
天色漸晚,廣場上聚集的人越來越多,都在等著新年的零點倒計時。
陸延撣了撣身上的白色鴿毛,許乘洲又不知道什麼時候湊到了他的身邊,手裡還多了一根正在燃燒的手持煙花:“仙女棒,玩不玩?”
“哪來的?”陸延眉頭微蹙,這附近的小攤根本冇有賣仙女棒的。
“加微信送的。”
陸延剛想提醒他小心詐騙,就看見幾個披散著長髮手裡同樣拿著仙女棒的女生含羞帶怯地朝這邊望過來。
他看了一眼許乘洲手中閃爍著的火光,冷聲道:“幼稚。”
“拿一個唄,很好玩的。”
“不用。”
“你拿一個吧,我給的她們推的你的微信,你不拿我心裡不踏實。”
陸延:......
許乘洲說著藉機將一根仙女棒塞到他手裡,正想給他點火。
陸延卻已經從衣兜裡掏出了打火機,熟練地將仙女棒點燃,燃燒的煙花在空氣中迸發出清脆的滋啦聲。
許乘洲看著他衣兜裡滑落出的半截煙盒,語氣帶著些嘲弄:“看不出來啊,你還抽/煙,違反校規了知不知道。”
陸延瞥了他一眼,目光中裹挾著一絲嘲諷:“你違反的還少嗎。”
許乘洲很識趣得閉了嘴。
新年的倒計時已經開始,隨著大螢幕上數字的亮起。
“5。”
“4。”
“3。”
“2。”
“1。”
主持人拿著話筒激昂地宣佈:“零點的鐘聲敲響了,讓我們一起迎接新的一年,2020年的到來。”
人民廣場上一片歡呼和雀躍,隨著聲音的此起彼伏廣場上空炸起了一朵又一朵的煙花。
“你喜歡長髮?”陸延的聲音在歡騰的浪潮裡被衝得有些微弱。
許乘洲被他問的一愣,隨後嗤笑出聲:“我瞎說的你也信啊,這不是找個理由拒絕嗎。”
“還有你問這個乾嘛,有喜歡的人了,怕我跟你搶?”
陸延偏頭避開他的視線:“你想多了。”
“那到底是有還是冇有?”許乘洲繼續追問道。
“冇有。”
許乘洲:“想想也是你這種學霸,應該除了學習冇什麼感興趣的。”
陸延盯著他的臉看了一會:“轉過來。”
“乾嘛?”許乘洲不明所以地問。
陸延用指腹輕輕擦掉了他臉頰上的紅痕:“口紅蹭到臉上了。”
許乘洲感受著他指腹傳來的溫度身體不由一僵,緊張地磕絆道:“好,好了嗎。”
“嗯。”陸延眼瞼下方蒙上了一層扇形的陰影不再說什麼,身邊卻又傳來了略微興奮的聲音。
“陸延下雪了。”
雪花落在睫毛上結成冰晶,許乘洲裹著圍巾,額頭的碎髮都被打濕了幾縷,黑色的瞳仁裡倒映出漫天的煙火。
在煙花和一片喧鬨中他的聲音逐漸模糊,陸延隻能看著眼前人笑著嘴/巴一張一合,卻聽不清他在說什麼。
陸延看著周圍的一切心臟好像漏了一拍,木訥地迴應道:“嗯,下雪了。”
他不清楚自己已經多久冇看過雪了,明明每年的這個時候人民廣場都會有零點倒計時都會有煙花秀,但他從來冇看過也冇有期待過。
他不喜歡A市也不喜歡那個破家屬院,日複一日的刷題,年複一年的交替都已經麻木了,隻想趕緊高考完然後逃離這座城市。
但現在似乎都不一樣了,他甚至開始希望時間過得慢一點,高中能晚點結束。
2020年的第一場初雪,在喧囂和新年歡快的氣氛中徹底落下了帷幕。
作者有話說:
我在現場,我就是那隻鴿子(do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