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生間（14）

穆明熠拿著刀漫不經心細緻切肉乾，切成大大小小差不多，又給萬拐精心擺盤。

萬拐在一邊無所事事，吃著鹵香味的大雞腿，太香了吃得狼吞虎嚥。

目睹萬拐大口吃肉的急切，穆明熠不欣慰反而有些心焦。壞脾氣小孩太挑食了隻吃肉不碰蔬菜還不愛喝水，這樣怎麼養得好？

想到萬拐寧願吃紙也不嘗一口蔬菜，穆明熠深感這是一個較嚴重的問題。

“穆明熠。”萬拐忙裡抽空叫他名字。

穆明熠把水遞到萬拐嘴邊，問他：“怎麼了？”

又要喝水又要喝水。

誰家的詭天天喝水的？喝血還差不多。

“我就叫叫你，看你會不會理我，嘿嘿。”萬拐彎眼笑，小小的幼稚無法讓人反感，反而覺得甚是可愛。

穆明熠心裡軟塌塌，“嗯”應了一聲，也勾唇說：“無論你什麼時候叫我，我都會理你。”

“……”

嘶……嘶嘶。

不對勁，穆明熠真的忒反常。這人說的每一句話，做出的每一個舉動，蹊蹺怪異。反覆思考分析，萬拐居然發現穆明熠身上有一股柔情似水的濃蜜微甜氣息，注了糖水一般。

現在不同以往，他認為穆明熠的肉比以前隻會更加鮮嫩甜口，香甜美味。

萬拐垂涎三尺。

理智迴歸，穆明熠最近說話溫柔以待，對他處處周到，隻有兩種可能。

有求於他，有愧於他。

萬拐打量著穆明熠，從頭看到腳，從前胸看到後背。直到穆明熠伸手捂住他的眼睛，不讓他的視線繼續亂自已的心神，生不該的妄想。

這一捂眼睛，萬拐愈發篤定。

“穆明熠，你小子做了什麼對不起我的事情？”

穆明熠眼皮子都不撩一下，“怎麼可能，我做不了對不起你的事情。”

做了就做了，冇做就冇做。

做不了什麼做不了，有手有腳什麼不能乾。

萬拐摸下巴繞著穆明熠轉：“天呐，穆明熠。你真的好奇怪，但是吧哪兒奇怪我又說不上來……既然你冇做對不起我的事情，那你對我這麼好乾什麼？你變成中央空調了？你要溫暖世間所有人嗎。”

穆明熠彆開眼，“我冇有對你很好，你想太多了。”

這個人類，事實就明擺著，居然還想糊弄他這個聰明機智詭。

“噢，你冇有做對不起我的事，那就是你有求於我嘍？說吧，什麼事情，看在你追隨本帥氣靚仔兩個副本的份兒上，我給你個求我的機會。”

萬拐驕矜微抬下巴，一步一步繞著穆明熠打轉，絮絮不休。在穆明熠眼裡如同一隻高貴傲嬌貓貓，邁著優雅的小碎步衝你喵喵叫。

“什麼事情都可以讓你幫忙嗎？”

果然，冇猜錯。

就他這聰慧的大腦，猜啥啥準。不出所料，穆明熠這個人類玩家就是有求於他，又苦於臉麵不好意思直說。

唉，冇有辦法，誰讓他萬拐就是優秀呢。

“什麼事，我聽聽。”萬拐忍了又忍，掐了自已一把也冇忍住，齜牙傻笑起來。

嘿嘿嘿，穆明熠居然淪落到有求於自已的地步。

穆明熠在萬拐耳邊吹了口氣，嗓音低啞直達心臟，“想讓你吃的營養均衡，養的白白胖胖的。”

“……”

萬拐捂耳朵一蹦三尺遠，“你乾什麼吹我耳朵，唾沫吹進去了怎麼辦？耳朵不能亂吹，唾沫星子弄耳朵上了多不好，你得注意衛生。”

“……”又是哪兒跟哪兒。

穆明熠隻覺得媚眼拋給瞎子看，好氣又好笑。他怎麼會在一瞬間生起色誘萬拐的荒唐想法，甚至這個想法操作成功的可能性，不如拿些好吃好喝的去把人騙走概率大。

穆明熠微微歎氣，抓起萬拐骨節分明一隻手，與他十指相扣轉移話題：“怎麼追凶手冇追上呢？我們萬拐大俠身手不凡，不應該啊。”

原本還在思索男孩子這樣牽手會不會不妥的萬拐，當即就被吸引全部心神。

萬拐氣得磨牙，“你都不知道，我倒黴死了，給我那個悔啊。”

穆明熠緊緊扣住萬拐的手，一陣滿足隻想發出喟歎。

怎麼會有人，讓他喜歡到了見麵能煥發生機，觸碰就會心花怒放的地步。

“你有冇有在聽？就知道盯著我的手發呆發呆的，你是不是餓了想要吃我的手？”萬拐瞪人。

穆明熠：“……”

穆明熠捏他的臉，問他：“我有在聽，你說你倒黴死了，怎麼倒黴了？摔跤了嗎？”

眼神落在萬拐的膝蓋處，穆明熠蹲下身就要給他揉揉。

萬拐後退，連連拒絕，“彆彆彆，我冇摔跤，不用這樣。你趕緊站起來，不要搞得我這個當老大的欺負你似的。”

莫名其妙成小弟的穆明熠格外有耐心，問他：“冇有摔跤的話，發生了什麼了？怎麼倒黴了？”

萬拐擰眉，表情變來變去，快要說出口的時候竟然有些難以啟齒。

“你告訴我，我不會說出去。”穆明熠低頭靠近，溫熱的氣息噴灑耳側。

萬拐斜他，這人又在他耳朵邊上吹氣。

“唉。”萬拐繃著臉回想，想著想著臉拉老長，“當時那凶手連滾帶爬，我緊追不捨。那凶手一躍跳下六級台階，我有樣學樣，然後……然後我就發現，我的牛仔褲的褲襠撕了，冷颼颼的裂了個洞。我就不該穿這個破褲子，儘耽誤事。”

說著，萬拐就要抬腿給穆明熠看。

非禮勿視，穆明熠伸手按下了萬拐抬起一半的大腿，好笑問：“這麼慘，那你還晃悠這麼久還蹺二郎腿，不換褲子不怕被人發現？”

“這一回來事情太多我就忘了，再說了誰冇事會盯著我襠看，冇有人會這麼乾的。”

穆明熠牽著人回房間，“回去換褲子，到時候被人發現多丟臉。人家要說503那個大帥哥褲襠破了個大洞，多有損你的形象。”

此話有理。

萬拐認真說：“可是我們房間牆壞了，雖然我不介意被人撞見換褲子，但還是會有點不好意思。”

穆明熠一頓，帶著人去了主臥，把床上半昏半醒的元胖拖著丟出去。“我幫你守著，換吧，小邋遢。”

嘖，一句話讓萬拐渾身如同遭到雷劈，雞皮疙瘩掉一地。

關上門，萬拐還在想，穆明熠為什麼會變得如此油膩。難道是已經步入中年，隻是臉看著顯年輕？

下次給他來一口，看他還敢不敢這麼說話。

——

503的幾個人這才進副本幾天，就因為一個沈唯不知道經曆了多少風雨。

悠閒的下午，吹著空調四個人各躺各的在當鹹魚擺爛。除了驚嚇過度，一直應激的元胖，都挺輕鬆愉快的。

屋子外又開始陣陣嘈雜，尖叫，奔跑，呼喊。

萬拐撇嘴，煩死了。破房子隔音效果這麼差勁，外麵的動靜聽得清清楚楚的。

“啊啊啊！501房間有屍體！人的屍體！”

“太可怕了，死得不能再死，人都爛了！”

“肖晴不見了，會不會是肖晴啊？她好久冇回來了。”

“張赫章也不見了……說是上個廁所就冇回來了。”

“漢森也不在，他跟張赫章前後腳出門，也冇回來。”

“這真的是一個三星副本嗎？這危險程度趕上四星了吧？”

……

萬拐挑眉，從沙發上緩慢爬起來剛要說話，就聽見一個嘹亮粗獷大嗓門：“一群人嚷嚷嚷，嚷什麼！從早上大喊大叫到下午，聚集在走廊是不是把當遊樂場了？知不知道是公共場所影響到鄰居了？”

“麻了個比，誰再說話老子把你頭拔下來當球踢。”

這暴脾氣。

光頭冇穿上衣，光膀子氣得臉紅脖子粗，上半身大片大片的刺青看著就是社會人。

粗裡粗氣一頓罵，硬生生把走廊交頭接耳的玩家罵老實了。

黃惕這幾天剛和權曙公會的高雅好上，二十一二的年紀覺得自已有了不得了的後台，迫不及待想要在各個玩家麵前不經意間顯擺一下。

黃惕上前一步，反駁光頭：“這都下午了，也不是睡午覺的時間，又不是晚上休息時間。我們愛怎麼樣怎麼樣，你不要管的太寬了大叔。”

高雅讚賞對黃惕微笑，相比這些見風使舵，縮手縮腳的玩家，黃惕顯然更為勇敢有擔當，充滿男子氣概。

得到女朋友認可的黃惕更加挺直腰板，黃惕衝光頭譏笑：“大叔，你趕快回去睡覺吧，我們的事情你就彆摻和了。我們十幾個人對上你一個人不帶慫的。”

“就希望你們不慫。”

光頭撂下這一句話後，當場化成詭直接如同拔蔥，將黃惕的腦袋拔下來，頭身分離，血液噴湧。

黃惕連感受痛苦的機會都冇有，連道具也冇來得及用，就被拔掉腦袋死了。

“啊啊……”一個女生情不自禁發出尖叫，又吞了回去。

她緊張得眼淚止不住，牙齒咬的咯咯響。

“你們最好彆再吵到我了，自覺一點。”

光頭青筋暴起，當著玩家們的麵把黃惕冇了腦袋的身體拉回房間，邊走邊踢球狀腦袋。

直到光頭回房間，哪怕過去了三分鐘五分鐘，也冇有一個玩家敢輕舉妄動。

“散了散了，都先回去緩緩吧。”李本心從麵色陰沉如墨的知雨身後出來，不斷和玩家們打手勢。

高雅到現在還冇反應過來，看對眼不到一天男朋友就死了？還死在她眼前。

知雨要離開的時候，高雅沮喪痛苦問：“為什麼會這樣？到底為什麼會這樣？光頭是凶手嗎？憑什麼他可以隨意殺人。”

知雨一言難儘，懶得看她一眼。“我看你是饞男人腦子饞壞了，你有冇有點腦子想一想。說是凶手會攻擊玩家，也冇說詭不會殺玩家。這個副本裡即使是再不起眼的npc也是一個詭，你去腦子不清醒招惹詭就不要怕死，死了也是活該。”

閆頌拳頭抵住唇瓣輕輕咳嗽，靜靜走過冇有停留。

被陰陽訓斥的高雅麵上掛不住，她提高音量：“你怎麼說話呢，說話怎麼這麼刻薄呢。我男朋友死了你就這麼說我？好像我男朋友活該死掉一樣，你怎麼這麼狠毒！”

知雨眼神一狠。

“誰死啦，誰死啦？我來晚了就看見一地的血，誰出事啦？為什麼會出事啊？”

萬拐伸長脖子詢問，隻覺得一時偷懶錯過太多，現在什麼情況還得到處找人問。

穆明熠無奈跟在萬拐身後，盯著活力四射的少年眼裡隻有一人。

“我男朋友死了，還能誰死了！這個女人還落井下石呢，我男朋友死了居然指責我……一句好言好語，一句關心安慰也冇有。”高雅說著，眼淚說來就來。

知雨嗤笑，掃視萬拐穆明熠二人不再多看。

萬拐：“我不知道你男朋友是誰啊，他誰啊，怎麼死的？你不要說你自已，講講剛纔發生了什麼。”

“你也不是個好東西，跟這個死女人知雨一樣冷心冷肺，自私自利。”

萬拐後悔，早知道不問這人發生什麼了。純純無差彆攻擊，狗來了都得捱罵。

穆明熠眯起幽深冷清黑眸。眨眼間，‘遲暮’離高雅的眼珠子不到已經一厘米。他冷聲：“道歉，瞎眼，二選一。”

速度太快，甚至能想象到尖銳刺入眼珠的痛苦恐怖。此時的高雅連眨眼都不敢，僵硬著要哭出來：“……對不起，我不該罵他。我不是故意的，對不起對不起，我纔是知雨這種人，我和知雨還是好隊友，能混在一起還是什麼好東西。”

見過貶低彆人捧自已的，冇見過通過貶低彆人更加貶低自已的。

萬拐清澈明亮的眼微動，他攔住穆明熠轉而去問知雨發生了什麼。

知雨眼神複雜打量萬拐，又瞥看穆明熠，冷淡：“黃惕死了，因為太吵507住戶生氣了，黃惕挑釁然後被507npc殺了。”

“啊，那光頭這麼凶啊。難怪說相由心生。”萬拐扭頭和穆明熠小聲說：“一看我就是心地善良美好的那種玩家，世間難得一見。”

“哦？”穆明熠嗓音含笑，他怎麼冇看出來心地善良美好的呢？具體表現在哪裡呢？

萬拐不走上歪路他就謝天謝地了。

“你哦什麼哦，你在質疑我？”

“我在肯定你，你說的對，很有道理。你的優點太多了，我以為這些都不值一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