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敗城（24）

夜裡的雪景泛光般唯美夢幻，積雪落得厚厚，放眼看去晶瑩奪目望不到邊的白與夜空深邃天空冇有儘頭的黑，截然不同融為一體。

在穆明熠喝藥漱口的時間裡，萬拐用雪捏了個小雪人。一個腦袋兩條腿，送給他的人類當禮物。

一個腦袋兩條腿，正反都分不清，巴掌大小一用力就會碎掉。但穆明熠很驚喜，萬拐很得意。

“你這個人類太不值錢，送你個垃圾你都喜歡。”

穆明熠勾唇：“我知道你的能耐，捏成這樣是努力過的結果。”

“雖然我捏了你的部分零件，還捏的不怎麼樣。但下次我努努力，能捏出更好的送你。”萬拐從小到大隻會搓球，搓的還慢，但不妨礙他認定隻要他用心，一定會做好。

“我知道的，萬拐最棒了。”

這個人類就是好哄，萬拐良心不安覺得自已像是電視劇裡花言巧語不懂得珍惜的渣男。

喝完藥漱口後，穆明熠親親萬拐，他們和鄭西傑一道去看沈唯。

“咱們偷摸的，不讓武軍知道嘿嘿。”鄭西傑傻笑說。

“武軍可能知道了，嘿嘿。”萬拐學他。

“什麼？！他怎麼會知道！”

“他的門開了道縫，偷窺我們嘻嘻。”萬拐齜牙笑。

穆明熠彎唇。

打開沈唯的房間，撲鼻而來的血腥味和惡臭。點燃燭火開門通風，無法驅散噩夢般的黑暗和痛苦。

極端的痛苦下他被捆著，還是用頭撞地滿臉的血。繩索起毛變軟，手心是指甲蓋戳下的深印和傷口，臉上身上是掙紮時摩擦的傷口。

大小便失禁，人一動不動躺在地上，連呻吟都發不出。

“死了？”萬拐直覺冇這麼簡單。

“看著像是死得透透的，不知道會不會有詐。”鄭西傑眼神防備，其實很早之前他們的友誼就斷了，隻是他一廂情願想要維持。

穆明熠邁開步伐走過去，蹲下檢查沈唯的脈搏和呼吸，沉聲：“冇什麼呼吸，一點點脈搏，和死了冇差彆。”

萬拐湊近看看，沈唯的表情是從未見過的安逸放鬆。“我還以為他能挺過去呢，不過死了挺好，困住他的本來就是他自已。柳虞不會希望他這樣的。”

鄭西傑深吸口氣，“唉，這樣就挺好，省得他又要害人……有種塵埃落定的感覺。”

低聲交談幾句，寒風呼嘯往屋裡吹，說不儘的淒涼感。就在他們即將離開之際，萬拐的褲腳被一把抓住。

力道不大，但嚇他一跳。

沈唯使不上勁虛虛抓著，嘴唇顫抖說不出話。

“我的媽，醫學奇蹟。熠哥，你不是說他要死了嗎？”鄭西傑往後退幾步，生怕沈唯當場嗷嗚一聲變成狼人模樣。

穆明熠同樣驚訝，“不知道，不知道這個沈唯怎麼這麼難死。”

沈唯嘴裡還在無聲嘟囔著，萬拐辨彆後發現是在喊柳虞。

“這哥們就這麼愛？”萬拐開眼界了。

“沈唯既然還冇死，按照你們說好的兩清，我帶他去看大夫冇問題吧。”武軍適時趕來，語氣和善。

萬拐信守承諾，“隨便你。”

就看見武軍匆忙給沈唯喂下什麼，揹著人快步跑著離開。

“聽說沈唯死之前就暗戀柳虞，好像是雙向暗戀。來到遊戲世界經曆各種副本的生離死彆，相互扶持，感情挺深刻的。”鄭西傑凝視著地上那灘乾涸的血，發暗發黑。是遊戲裡最常見的顏色氣味，透入骨髓的絕望氣息。

穆明熠憐惜萬拐捏的那玩意兒會被融化，放在院子雪堆裡靜靜看著。

萬拐心裡不是滋味，“你就這麼喜歡？”

“嗯。”穆明熠抱著他應聲。

萬拐想到在黑城堡隨手送給穆明熠的玫瑰花，這個人類也如珍似寶好好存放著。

唉，他萬拐可真不是個好詭。伴侶都淪落到這種地步，他每天居然都在想著吃喝玩樂。

“萬拐老弟，你捏的是…啥？”鄭西傑實在想不出這是什麼玩意兒。

萬悶聲悶氣：“捏的是穆明熠，我隻會搓球，捏小人一捏就碎。”

“哎呦喂，那可太像了。巧奪天工，鬼斧神工，一模一樣！你看看這圓潤大腦袋，充滿智慧，和熠哥簡直複製粘貼！”鄭西傑說話全程冇看穆明熠一眼，害怕繃不住笑出來。

“真的嗎？”

“當然。”

“鄭西傑，你可真有眼光！不愧是我的好兄弟。”萬拐感動。

穆明熠全程：“……”明明他當時也是一頓誇獎，效果竟然如此不同。

…………

半夜。

萬拐好不容易等穆明熠睡熟，親兩口獎勵這個乖乖睡覺的人類，輕手輕腳穿好衣服就要出去。

“萬拐。”他呢喃一聲。

見隻是說夢話，萬拐坐在床邊親吻他鼻梁上的淡痣，輕聲：“好好睡覺，得到詭王寵愛的人類。”

穆明熠呢喃說著夢話，萬拐忍不住勾唇笑。

在院子裡，萬拐猛然一下看到主係統還以為是眼花出現幻覺。

主係統還是老一套裝扮，站在大雪之中神色不明，享受孤獨寂寥。

天地之間彷彿隻有他，但他是能掌控天地的神明，攪得世界天翻地覆。

“你怎麼來了。”萬拐小跑過去。

“這個副本怎麼樣？”主係統拉著蠢詭不答反問。

萬拐抱怨：“條件太差，簡直是變相的虐待。這裡的詭也冇有意思，古板得像是提線木偶。”

“矯情。”主係統認為這都不是事兒。

“問了又不解決，那還不如不問。”

古樹落滿雪花，像是花朵盛開。它的形狀如同吊死的人，主係統側身靠上去時，雪簌簌往下落，乍看如花瓣紛飛。

“我還在糾結用什麼法子把你叫出來，你就自已偷偷摸摸出來了。”語氣微微停滯，他又說：“讓你去辦件事，我會教你。”

萬拐眨眨眼，“你心情不好啊，看著都冇有力氣訓我了。”

主係統歎氣，無奈又好笑。“之前怎麼冇發現，你還有捱罵的癖好呢。你不問我要讓你乾什麼，反倒問我是不是心情不好。”

萬拐理直氣壯：“你心情不好受罪的不還是我嘛。”

“我心情不好拿你撒氣，我哪有這個膽子。你小的時候，就認我，我說話語氣稍微不好你就嗷嗷哇哇哭。那哭聲，隔壁剛下崽的狗都動容。”主係統說著說著忍不住發笑。

萬拐不信：“不可能，你太誇張。我纔不會那樣哭，真男人連哭泣都是讓鋼鐵俠動容的。”

“不和你扯犢子。我把遊戲權限給你，你收拾收拾離開副本幾天，我在玩家世界入口處等你。”主係統言歸正傳，視線下瞥不與麵前二傻子對視。

可萬拐多瞭解他，立馬猜出：“哈，我知道了。你要做對不起我的事，心存愧疚！你屁股一撅我就知道你要拉什麼形狀的粑粑。”

“你小子，說話文明點。”

萬拐換個措辭：“你屁股一撅我就知道你要放什麼味道的屁。”

主係統覺得棍棒教育還是很有必要的。

“你對這個副本的乞丐怎麼看？”他問。

萬拐驚訝，“不會吧，他真是你失散多年的親人？嘶，我覺得乞丐挺好，你們好多相似之處，簡直是你的靈魂搭檔，適合陪著你浪跡天涯。”

主係統眯眼，“我和他有什麼不像的地方嗎？”

萬拐摸下巴：“那可多了去了，你和他給我的感覺部分相似，你更溫和穩定。乞丐雖然挺好，但精神還是太消極不穩定。”

得到回答的主係統驀地笑了，笑容複雜到萬拐怔怔無法描述。

“好孩子，不要害怕他。”主係統摸摸萬拐的頭，緩聲：“他不會傷害你，他聽我的，他隻會討好你想讓你開心。”

萬拐搞不懂主係統在搞什麼名堂。確定完明天中午在玩家世界入口見後，他們就各有各的事情分開。

主係統嘗口手心接到的雪花，入手即化，嚐了個空。他心事重重在雪地裡走著，回想過去，過去的過去。

無可奈何。???

他從未想過這個詞會出現在自已的命運中，向來落子無悔，堅信他的強大天命所致無人敢於忤逆，人人是他腳下低賤螻蟻。

此時此刻，主係統突然後悔當年的偏激決定。

結局已定，不會有任何變化。

他在街道上和等待已久的乞丐遠遠對視，見到乞丐的第一個念頭就是怎麼這麼臟，這麼醜。

“你好啊，天神白夜。”乞丐上下打量，語氣幽幽，“怎麼這麼拉了啊。”

主係統冷笑：“又臟又醜，怎麼好意思出現在我麵前的。”

“我這是故意裝扮的，你又不是不知道。”乞丐無所謂笑笑，問：“有個叫萬拐的，他和你什麼關係。我第一次見到他我就感受到了他身體裡你的力量，也是我的力量。”

“你打下的江山在遙遠的未來會由他繼承。”主係統簡單解釋。

乞丐眯眼，“你把我弄過來到底想乾點什麼，不會是讓我在遊戲裡給那小玩意保駕護航的吧。”

主係統笑著說：“讓千年以前的我看看，未來會遇到的矯情詭。未來的你會遇到萬拐，這件事值得我想辦法讓你見證知曉。”

“那看來，我的遊戲最終還是後悔了。”

“嗯。”

“你都走到這一步，改不了了。”

“對。”

“難怪我挺稀罕那小玩意兒，原來如此。”

主係統大笑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