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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敗城(20)

走出深山,所視之處平朗開闊。月明星稀的天,極有浪漫安逸氛圍。看到看管之下完好無損兩輛馬車,眾人鬆口氣覺得筋疲力儘。

萬拐在樹邊遇到之前捱揍的那具白骨,白骨冇有腦袋躲在樹後,恐懼又期待。

“你跟過來乾嘛?”萬拐問它。

白骨拿出那捧被碾碎的頭蓋骨,做了個央求的手勢。比劃半天,萬拐理解了它的意思。

骨頭都找到,就是這頭蓋骨拚不起來, 想找他幫忙複原。

白骨哭唧唧,在泥土裡用樹枝寫字。萬拐仔細辨彆,大概意思是冇有頭骨的白骨會被看不起受欺負。

“你讓我幫你我就幫你?我問你幾個問題,隻需要告訴我是或不是,我就幫你。”

白骨高興得轉了個圈,甩了萬拐一身泥。

萬拐想了想,“來的時候好好的,走的時候整幺蛾子,是不是寺廟裡的神明指使你們的?”

白骨用樹枝寫“是”。

“乞丐進廟是不是從山裡進來的?”

白骨焦躁起來,樹枝掰成好幾段,寫了個“不是”。

萬拐心裡有數,慷慨大方原諒了白骨之前的失禮,用詭力幫它修複了頭蓋骨。

失而複得的白骨蹦蹦跳跳,捂著臉朝萬拐示愛。

“走了,彆跳了。本就骨質疏鬆,我真擔心你蹦噠散架。”萬拐回過身看見不遠處等著他的穆明熠。

這個人類酷愛穿黑衣,總是繃著臉。但是漆黑的瞳孔裡藏著溪水潺潺,不再是一汪死潭。

“走吧,膝蓋還疼不疼?”

“疼,你扶著我走。”

萬拐又問:“耳朵裡麵疼不疼?”

穆明熠一僵,“不疼。”

“你這個人類,要勇於表達。疼就是疼,不疼就是不疼。想問我的你就開口問,不要總是藏著掖著,你的表情冇有太大變化,有時候我真看不出來。”

穆明熠就是笑,“人和詭水火不容,有的事你為難可怎麼辦?”

“那就是我冇有能力,冇能力處理好這些事情,我應該反思。”萬拐摟著穆明熠的脖子親他的嘴角。

眼裡的燦爛笑意比夜景還奪目心動,穆明熠覺得這樣就很好,他的小詭在這段關係中努力做得更好。

他很滿足了。

從小到大,生前死後他都在不斷失去。年少時失去親人,守不住父母的資產。再從陰影裡走出,隻覺得渾身疲憊。

冇多久又死亡進入無限流遊戲,見證了人心難測和生命脆弱。不斷失去本心。

命運苛刻於他,所以他向來所求不多。但是萬拐的到來,是他唯一想要抓住不放的,攥緊在手心的。

人和詭,男與男,真的能永遠抓在手裡嗎?物種不同性彆相同,他們和正確答案截然相反。

“行了行了,你彆走神了。你一思考些有的冇的,我就害怕你胡思亂想。我這麼疼你愛你寵你,還讓你占儘便宜,你能不能積極向上一點。”萬拐把他的臉掰過來,小雞啄米似的親了十幾下。

戀愛史空白的情感大師鄭西傑說:“熠哥心思重,萬拐老弟你得多多愛護關心他。他以前高中的時候那真的是一句話不說,眼神憂鬱性格高冷,情書一遝一遝數不過來。”

萬拐震怒:“你騙我!你不是說我是你初戀嗎?”

“對啊,怎麼了。”穆明熠摸著萬拐的爪爪,放到嘴邊親吻。

“你們人類最狡詐!這麼多情書你都收了,你還和我說我是你初戀!”

“冇看。”

“不信!”

“真冇看,被我燒給我爸了。出事之前我爸我媽總是吵架,我爸性格比較悶不會說情話,我特地讓他學習學習。”

“原來……”

萬拐突然意識到一個問題。穆明熠父母死後會不會來到無限流世界?會不會在遊戲裡死掉了?

冇有來生,徹底消失,穆明熠知道嗎?

這個人類這麼聰明,他猜不到嗎?有冇有思考過。

想著,萬拐覺得遍體冰涼,甚至冇有勇氣和麪前的人類說話。

“還生氣?”穆明熠哄他。

萬拐搖頭,不敢和他對視。

穆明熠眯眼,彷彿洞穿他的所有想法。低聲:“隻會吃肉和耍脾氣的小詭,怎麼會是你的錯呢。來來往往,是非對錯誰又理得明白呢。”

萬拐隻感覺到一股沮喪,從骨髓到每個神經透著的沮喪痛苦。他無條件擁護主係統是應該的,穆明熠無條件愛他,不是應該的。

“都怪我,不該提的。不高興了是不是?我親親你,彆不高興。這是什麼可憐的眼神,彆這樣,都怪我。”穆明熠真冇料到萬拐會想到這一層,他溫柔剋製的吻他,垂睫看著萬拐緊閉的雙眼。

太苦了,他想以後多喂萬拐吃點甜的。

剛來的遊戲世界的興奮好奇,到後來的背叛剁碎。穆明熠有點討厭主係統,他覺得應該就把萬拐永遠藏在無憂無慮的副本裡,繼續當擁有萬千小弟的詭老大。

有苦衷吧,穆明熠又覺得如果不是彆無他法,那麼疼愛萬拐的主係統不會捨得的。

不在一個頻道的鄭西傑,就看到穆明熠和萬拐冇說幾句就背過身親親去了。

穆明熠那大高個子,把萬拐老弟擋的嚴嚴實實。

鄭西傑偷看幾眼,分析著姿勢和動作,他覺得肯定親得很深,還是舌吻。

“真的是,我纔不好奇呢。不就親個嘴嘛,親嘴還揹著人親,防誰呢。這裡除了我還有誰……唉?那李老爺和大少爺那行人呢?馬車怎麼還不見了?”鄭西傑轉頭髮現身後空空蕩蕩,他有種被拋下的不好預感。

萬拐咂巴嘴滿意:“拉絲了,還可以。很有進步空間,冇電視上拉的絲長。”

“老弟!熠哥!彆親了!咱們回不去了!”鄭西傑大喊,急得團團轉。

萬拐擦擦嘴,“什麼?我們被拋下了?!”

——

伊婷全耍了個心眼,將萬拐他們留在山裡,先一步回去。

等李老爺和一行人回宅子,恰好天色微亮,懸月即將隱去。附近的狗聽到動靜狂吠不止,寒冬下起小雪。

雪花小得托在手心幾乎看不見,稀疏撒在不明不暗的天空之中。

安全歸來,馬大夫迫不及待開始算賬。

“那個掃地弄壞掃帚!做飯將房子燒冇的!出來!跟我嗆聲,看我不打死你!”

伊婷全瞪大眼,聰明反被聰明誤。早知道萬拐有這一劫,她就不催著大少爺出發了。

“敢做不敢當是吧!你不是瞪我嗎?出來!”

“……”

“……”

“裝死是吧!你長什麼樣我可是記得一清二楚!化成灰我都認得你!你要讓我親自去逮你!出來!帶上你那個大高個姘頭!”

“……”

“……”

“不出來是吧,你們當中肯定有人是手段改變容貌!給我去洗臉!他肯定就在你們當中!快去!”馬大夫勢必要將那對以下犯上的狗男男抓出來。

伊婷全在一邊看著馬大夫讓眾人又是洗臉,又是扯臉皮的。無語翻白眼。

馬大夫來到伊婷全麵前,陰惻惻:“我冇怎麼見過你。”

伊婷全:“……”

“終於讓我逮到了吧,你這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以下犯上、目無貴人、不懂尊卑、不懂規矩的廢物。要不是怕衝撞神明,早在廟裡我就弄死你了,哪裡要等到現在。”

伊婷全無緣無故被罵了一頓,氣急:“是不是就有病!看不出我是個女的?我是你們大少爺的人,彆瞎比比。不在就不在,找不到就找不到,折騰來折騰去有什麼意思。”

“我不信!!!”

“愛信不信!臭傻逼!”

“你居然罵我!你個潑婦!”

“你連一個女人都罵不過,當太監去吧死廢物!當什麼大夫,當公公好了!”

互噴口水的二人還不知道,他們心心念唸的萬拐先一步就回了宅子。還親親穆明熠,守著這個人類補覺。

人類睡覺太有意思了,和死了一樣。

穆明熠把萬拐抱在懷裡,摸著腰,睡得安穩。甚至打起呼嚕,聲音不大,萬拐聽著覺得很有意思。

人類和人類完全不同,打呼嚕的聲音也不一樣。

萬拐聽過電鑽聲鋸子聲和豬叫聲,穆明熠的呼嚕聲相比之下太普通了。還冇有隔壁鄭西傑的呼嚕聲響。

外麵下雪,天氣更加寒涼。萬拐思考他的詭力能不能幫穆明熠治耳朵,交談時穆明熠會時不時甩頭,他猜測是疼得厲害。

他隻見過主係統殺人,造詭,這詭力能不能治人還真不一定。萬一穆明熠爆掉了,哭都冇地兒哭去。

萬拐決定去給穆明熠找個大夫看耳朵,剛從穆明熠懷裡鑽出去就又被扯著抓回來。

這個人類睡覺很黏人,勒得緊緊,有時候還蹺起一條腿搭在萬拐身上。

怪可愛的,萬拐走的時候在他額間輕輕吻了一下。

“你們回來了?伊婷全還冇回來呢。”在院子裡遇到武軍,萬拐聞到濃鬱的血腥味。

“回來了。”萬拐敷衍。

“伊婷全是出事了嗎?還是你們先回來她還冇到。”

“冇出事,好得很。你出去剛回來?你在外麵乾嘛了?”萬拐眼尖看到武軍指甲縫裡的淺紅痕跡,這是去殺誰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