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
灰敗城（15）
太不公平了。
憑什麼他們就得天冇亮起床，打掃衛生準備飯菜。
那李老爺和大少爺就能吃吃喝喝睡睡，還有專人伺候。
萬拐主動請纓去掃院子，扛著沉重的竹掃帚昂首挺胸，趁著冇人找個地方偷懶。
聽到清脆悅耳的曲子，聲不大悠悠揚揚在寂靜的寺廟裡有種禪意。分辨不出是什麼樂器，聽上去夾雜著說不出的心痠痛苦滋味。
假模假樣用竹掃帚掃兩下地，萬拐好奇跟過去。寺廟後麵出小門，雜草叢生，他又看到乞丐。
乞丐坐在草裡，嫻熟用兩片平凡普通的葉子在吹曲兒。
萬拐的熊熊好奇心瞬間熄火，還以為誰呢。
“怎麼哪哪都有你？”
乞丐吐出葉子，斜眼看他：“天下這麼大，山川河流荒野人間，我哪裡不能去？”
“冇想到你居然這麼有藝術細胞，不是拉二胡就是吹樹葉子。現在不是冬天嗎？樹葉不都掉光了嗎？”
乞丐眯眼：“有的樹，即使是寒冬臘月樹葉也不會脫落。”
“你來這裡乾嘛？你跟著我來的嗎？”萬拐打量乞丐，還是一如之前衣衫襤褸。穿的不能說是衣服，隻能算是兩塊布。
這乞丐除了眼白和眼珠子是白的，臟黑一片，臉上還有大麵積傷疤，像是燙傷。
“我要做什麼還得和你報備？”乞丐不耐，說完語氣又親切起來。“我冇有鞋，把你的鞋脫給我。”
萬拐皺眉：“不要，鞋給你我穿什麼。”
乞丐坐在那裡將碗敲得砰砰響，“給點吃的吧，我要餓死了，三天冇吃飯了。”
那破碗冇敲兩下就碎裂開，徹底不能用。
“你到底為什麼跟蹤我？”
“你來這裡乾什麼？”乞丐不答反問。
萬拐一屁股坐在他旁邊，小聲：“拜神啊，我看你見多識廣肯定知道不少訊息。”
乞丐臟腳丫子不小心碰到萬拐的小臂，他道歉：“對不起，弄臟你的衣服。”
“你知不知道訊息啊，我覺得你神神秘秘的，肯定能給我勁爆的線索。”
乞丐垂眸，盯著萬拐玉白袖子上的黑印，這小子還學著自已盤腿。
“好處呢？”他問。
萬拐自信滿滿：“以後我罩著你，我讓你給我當小弟。我有肉吃你就有湯喝。”
“你比官爺還要會糊弄，挺有當官的天賦。”乞丐冷笑，“你給我好處，不然我是不會告訴你的。”
這乞丐頭髮蓬鬆翹起打結，渾身上下透露著貧窮肮臟。不知為何，萬拐看著他有些恍惚。
“我的胸口是破了個洞，你也冇必要一直盯著看吧。你不是有個男姘頭，不至於這麼饑不擇食吧。”被萬拐的視線盯得不自在，乞丐羞惱。
“……”
萬拐回過神，想起這乞丐要好處，“我下午忙完給你好處，你先把你知道的告訴我。”
“行，等我組織語言。”乞丐拔了根草，慢條斯理把草往鼻孔裡塞。
“這個神，是我們丐幫的老前輩。在很多很多很多年以前，他也要過飯。所以我們乞丐出門乞討之前，會給他上柱香。”
萬拐懂了，感歎：“真的是行行出狀元，人類的名言警句是有道理的。”
“當人的時候呢運氣不好遇上災荒，從小父母就死了。童年就為謀生計，一路上摸爬滾打乞討為奴，路過的狗都能給他兩腳。”
萬拐好奇：“你也是乞丐，現在也有災荒，你能不能成神？”
“不能。”
“哦，你繼續。”
乞丐搖頭晃腦繼續講：“我們乞丐祖師爺留下的傳說中，他在十五歲被寺廟收養。隨後被髮現極其有神緣，這麼多苦難都是對他的磨礪，師父同門就把他關在黑屋子裡不讓他出門，杜絕他與人交流的機會，盼望他早日成神飛昇，讓寺廟名揚天下。這段時間他應該痛苦的。”
萬拐提議：“要不你也剃了頭髮去當和尚好了，管吃管住還能改變命運。”
“我不行，我一看到鋥光瓦亮的大腦袋我就餓。”乞丐連連搖頭，又變戲法般遞給萬拐一支花。
鮮豔奪目，姿態端莊典雅，綻放正盛。花瓣大而圓潤。剛好萬拐覺得嘴饞，接過後小口小口啃起來。
“這是山茶花。”
“味道還行。”
乞丐對這個二愣子冇話說。
“後來成神，我們丐幫的傳說就到這兒。我特意打聽過，聽說挺慘。被信徒騙了，人吃神肉治百病死不了，活死人醫白骨，幾經摺磨就改當邪神去了。”
萬拐想到主係統會讓自已喝他的血，每次喝完都能漲詭力。人們吃神肉的好處肯定不止於此。
乞丐盯著萬拐眼神犀利，冷聲：“你不是說你冇有所求嗎？為什麼還要拜神，你這麼做難道不感到虛偽嗎？”
“冇拜過嚐個鮮。”萬拐知道，這乞丐又犯毛病了。
“你生了一副好顏色，好看的人千千萬，但我覺得你長得最好看。”乞丐語氣平淡地誇萬拐。
“你不會是想讓我加入你們丐幫，跟著你一起去要飯吧？你不停地和我介紹你們乞丐發展史，還誇我，總是問我有冇有想要的。我告訴你，雖然我無慾無求，但我不會冇苦硬吃。”越分析越有這個可能性，萬拐表情警惕態度堅決。
“你居然能看出來？”乞丐驚訝，發出邀請：“你說你會逮耗子能逮蛇長得還俊，出去要飯肯定能賺得盆滿缽滿。而且我們這活不僅自由還不累。”
“不行，我去要飯不單單是大材小用，主係統知道會打死我的。”
萬拐纔不想被主係統拎著棍子攆著跑，這麼大的詭了，有損顏麵。
得到訊息後和乞丐告彆，萬拐扛著竹掃帚就前往廚房和穆明熠分享訊息。
鄭西傑貼身照顧那挑剔難伺候的大少爺，就剩下穆明熠會做飯。
穆明熠得做十幾個人的份，李老爺的大少爺的必須得格外精緻。
劈裡啪啦大鐵鍋油亂蹦，動靜激烈像是放鞭炮。青菜葉子倒入鍋中翻炒，豬油香氣濃鬱，看上去真有兩下子。
穆明熠不僅要摘菜洗菜炒菜，還得時不時燒火添柴控製火候。
“你好辛苦，不用這麼認真，隨便搗騰幾下吃不死就行。”萬拐突然從穆明熠的耳邊幽幽說。
早就知道他來，能聽到他在門口對著竹掃帚又踹又打的聲響。
穆明熠勾唇：“不樂意掃地就不掃，本身我們就不是他們家下人。”
萬拐認為言之有理，在身後抱著穆明熠的腰聽他的心跳聲。“我又遇到乞丐，他告訴了我關於這個副本的神的事情。”
穆明熠眼眸微淩，“他為什麼總是跟著你，上次神像也是他給你的吧。”
“我覺得他很神秘，應該有身份。他對我一會兒一個態度，有的時候惡意很大，有的時候對我好得詭異。”萬拐嘟囔幾句，將手揣在穆明熠的衣服裡。
冰得穆明熠輕輕皺眉，但未拒絕。“手怎麼這麼涼？外衣等下我還給你，你自已套上。”
“我不冷啊，不用穿。其實你在這裡做飯挺好的，暖和不易生病。”說完萬拐原本是想幫忙燒火添草添柴，穆明熠怎麼說都不讓。
“這個神故意引誘百姓起貪慾，我覺得他想讓大家爭搶神像，讓世道越來越亂。”萬拐繼續抱著穆明熠的腰，說著自已的分析。
多放五勺鹽的穆明熠嘴角上揚，他喜歡萬拐黏著抱著自已，菜炒糊了都不知道。
“人呢！人呢！那主動嚷嚷著要掃地的人呢？怎麼到現在了還冇掃完，整個寺廟這麼大地方你掃哪裡了？這地麵滿是灰塵落葉殘枝的，臟死了！老爺少爺怎麼走？這地是老爺少爺走的地嗎？”
留了一撮小鬍子的中年男人是李老爺的心腹，大家稱呼他馬大夫。
萬拐聞聲鬆開抱著穆明熠的手，拍拍腰側安撫。
大步出去和馬大夫迎麵撞上。
“你怎麼乾的活？在我們這裡還敢耍心眼偷懶！看我不打死你！”馬大夫二話不說就要擰萬拐耳朵。
穆明熠擋在前麵一腳踹上去，將他踹到摔個屁股墩。
“你敢和我動手？”馬大夫眼睛猩紅。
萬拐想起來這馬大夫似乎是城外免費給流民看病的，一直有人誇他醫者仁心。
“你嚇到他了，他不是故意的。”萬拐敷衍解釋，“還有，不是我不乾活，是那掃帚質量不好壞掉了。剛好廚房冇人燒火我就去幫忙，不然人家又要做飯又要燒火忙不過來，菜都糊了。你安排的一點都不合理。”
開什麼玩笑。
馬大夫揉著屁股，瞪眼：“那掃帚是竹做的，比你的手腕還粗，怎麼可能會壞掉。鐵絲冇固定好你就用繩子再綁一層，偷什麼懶！”
萬拐不慌不忙帶他去看，竹掃帚被生生從上往下被掰斷成好幾段，這不是散掉了，是斷掉了。
“你是野豬嗎？你到底在乾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