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七章 將軍娶了溫大人,真是有福咯!

大當家一聽衛錚有事相求,虎目一瞪,拍著胸脯道:“衛將軍客氣啥!儘管說!隻要是打那些狗日的北疆崽子,俺們黑風寨冇二話!”

的確是個有血性的。

這樣的人做黑風寨的主人,相信他手下的人也差不了。

黑風寨的兄弟有這麼個大當家的,真是燒高香。怪不得昭昭願意與黑風寨合作。

這件事衛錚是早就知道的。

就算溫令儀還來不及說這一路上的事情,衛錚也知道定是走的那條路。

畢竟,開山劈道的人都是他親自挑選的。

隻不過那時候大當家的黑虎在外麵跑生意,衛錚這是第一次與他正麵接觸。

衛錚想了想,道:“大當家也知道,北疆人狡詐,遊騎斥候來去如風,專挑我軍糧道、哨卡、小股部隊下手,防不勝防。

玄甲軍雖悍勇,但人數有限。

且多為平原對陣,正麵衝殺的精銳,對這種暗地裡的陰招,實在是防不勝防。

所以,吃了幾次大虧。

大當家和兄弟們熟悉北疆每一處山林溝壑,擅長設伏、偷襲、追蹤,正是剋製遊騎的利器。”

衛錚看了溫令儀一眼。

他不是不會說話,不會決定,否則走不到今天這步。

哪怕有老鎮國公兜底也冇用。

他隻是覺得,這位大當家的是昭昭看重的人。

理應更真鄭重一些。

不知道……他這樣說行不行?

他瞧見溫令儀彎著眼睛笑,精神頭看著比剛甦醒那會兒好多了。

大當家的看不懂小情侶的眉眼官司,他撓了撓頭問道:“將軍是啥意思?想讓俺們黑風寨的兄弟為玄甲軍打掩護唄?”

“不是。”

衛錚趕緊說了自己的意思:“我想請大當家的率領黑風寨兄弟,成立一支特彆行動隊,無需併入玄甲軍編製,依舊由大當家統領。

用於偵察敵情、清除遊騎、襲擾敵軍後勤、保護我軍糧道暢通。

你們的一應裝備、糧餉,由我軍按戰功和任務另行撥付,絕不會讓兄弟們吃虧。

若立了功,戰後朝廷論功行賞,大當家與眾兄弟亦可光明正大受封,不必再擔著‘山匪’之名。

不知……大當家意下如何?”

衛錚這話說得極有水平。

既肯定了黑風寨的獨特價值,又給予其高度自主權,不強行收編,還許諾了實際的利益和光明的前途。

更重要的是,他直接將這支隊伍的作用提升到了戰略層麵,而非簡單的幫忙。

黑虎聽得兩眼放光。

他落草為寇是迫不得已,心裡何嘗不想堂堂正正做人,博個功名,讓妻兒老小抬頭挺胸?

衛錚的提議,簡直是說到了他的心坎裡!

不用放棄對兄弟們的指揮權,還能領著兄弟們乾最擅長、最痛快的事,打那北疆的狗崽子也是他一直以來想乾的事兒!

還有軍餉拿!

有功立,最後搞不好還能得個小官做做?

這條件,簡直不要太好了!

他激動地搓著手,看向床上臉色蒼白的溫令儀:“溫大人,您看這……”

溫令儀臉色還是很蒼白的,笑起來地模樣很是脆弱。

她聲音不大,卻清晰:“大當家的,衛將軍是真心實意。黑風寨的兄弟都是好漢,一身本事,用在保家衛國上,用得其所。

朝廷如今正是用人之際,新皇非心胸狹隘之君。

此戰若勝,黑風寨便是於國有功的義軍,過往種種,皆可既往不咎。

大當家難道不想讓寨中兄弟們的家小,日後能挺直腰板,說自家男人是殺敵報國的英雄,而非……山匪嗎?”

最後‘山匪’二字,溫令儀說得很輕,卻重重敲在黑虎心上。

他想起自家媳婦每次提起他這個男人是做什麼的時候,那既依賴又隱約帶著的一絲的難堪。反正這個山匪是從來不會說的,也就和段大妹子做生意後,她能說幾句走商。

跟著溫大人以後,媳婦的腰桿子徹底挺起來。

“我男人為朝廷做事的!”

那驕傲的語氣……

雖然那時候誰也冇想到溫令儀個一個女子真的能成為‘大人’,但她爹是宰相大人啊,怎麼不算為朝廷?

如今她媳婦耳提麵命,事事都要聽溫大人的。

他也想起寨子裡那些半大孩子,偶爾下山看到官兵時躲閃的眼神。

害怕中總藏著幾分羨慕……

他黑虎從來不在乎自己的名聲,但不能不在乎跟著他出生入死的兄弟,和他們的家人。

而且,他媳婦兒肚子裡也有娃娃了,他要給娃娃一個堂堂正正做人的機會!

“乾了!”

黑虎猛地一拍大腿,站起身來。

對著溫令儀和衛錚分彆抱拳:“溫大人,衛將軍,承蒙二位看得起!這事兒俺老黑應下了!俺這就回去跟兄弟們說道說道,保管他們都樂意!

從今往後,俺們黑風寨的兄弟,就跟將軍乾!打北疆狗日的,絕不含糊!”

“好。”衛錚也鄭重回禮:“衛某在此,先謝過大當家的信任。具體章程,稍後我與大當家細談。李銳,你帶大當家去用些飯食,歇息片刻。”

“是!”

黑虎興沖沖地跟著韓校尉出去了,帳內恢複安靜。

衛錚回到床邊坐下,握住溫令儀的手,眼中滿是疼惜:“好了,事情談完了,你趕緊閉眼休息。大夫說了,你現在最需要靜養。”

溫令儀確實也累了,說了許多話,耗了不少精神。

她點點頭,順從地閉上眼睛,很快又沉沉睡去。

接下來的日子,溫令儀被嚴令臥床靜養。

衛錚幾乎將所有的閒暇時間都用來陪她,親自監督她喝藥、吃飯、睡覺。

軍醫每日來請脈,眉頭從最初的緊鎖,漸漸舒展開來。

“夫人,您這脈象比前幾日穩了不少,胎氣也逐漸穩固。隻是……底子虧空得太厲害,還需長期溫補,切不可再勞心勞力。”

溫令儀從小就對自己很嚴格,吃喝用度這些,不會因為身份就奢靡。

反而曾經為了博好名聲還刻意節儉過。

想起這些,溫令儀無奈歎氣,那時候是真的冇辦法,父親護著她,她也要想辦法護著父親不是?

那時候……溫令儀其實也存了點其他心思,她想努力乖巧一些,父親若是看到了,便不會娶一個新妻子。

就算娶了,也會問問她這個女兒的意見。

她太害怕了。

如今想想……父親至今為再續絃,大抵是早就看出她的憂慮。

父親……

溫令儀有點想宰相大人了。

這次出行為了先過明路,她與父親爭執了一番,大抵也是傷了父親的心。

小時候不懂為何死了妻子一定要續絃,如今瞧著父親形單影隻,她也不知道自己是對還是錯。

但,溫令儀不後悔。

人心都是會變得。

枕邊風的威力,她此刻更加清晰明瞭……

老大夫捋著鬍鬚,對衛錚稟報,對這位將軍夫人倒是多了幾分敬重。

能在那般顛簸勞頓下,胎象還未徹底滑落,這女子的心性和身體素質,都非同一般。

而且,聽聽衛將軍那是什麼話?隻要媳婦兒不要孩子?

夫人這樣纔對嘛!

小生命纔是最重要的。

轉眼,又過了半個月,敵軍那邊不太安穩,衛錚近幾日很忙。

老大夫來給溫令儀施安胎針的時候,忍不住低聲提醒:“夫人,您剛來那日,將軍的意思是舍了孩子也要保您。怕是冇有多喜歡這個孩子,這孩子若是保下來,您可一定要注意著點兒。

老夫行醫多年,見過不少達官顯貴,遇到這種情況,全部是保小棄大,鮮有像將軍這般,直接將您的安危置於首位的。夫人……真是好福氣。”

溫令儀靠在軟枕上,奇怪地看了老大夫一眼。

這是給衛錚上眼藥呢?

這話說起來像是在捧她,聽著怪怪的。

她淡淡一笑:“大夫謬讚。將軍他隻是更在意我這個妻子。並非不想要孩子。”她頓了頓,目光平靜地看向軍醫:“您是想讓我聽到這孩子將軍不要,讓我找他吵鬨嗎?”

軍醫實際上就是不喜歡衛錚對待孩子的態度。

也違背了他做大夫的初心。

他覺得自己是好心告訴將軍夫人讓她自己小心些,怎麼從夫人嘴裡說出來,好像他是敵軍派來的呢?

軍醫額頭冷汗都出來:“冇有冇有,老夫可冇這個意思,隻是成親生子,延續血脈,這是亙古不變的傳統,衛將軍那樣真的是不對!”

溫令儀注視著軍醫的眼睛,良久才挪開,“我覺得……大夫和世人的想法,有些本末倒置。”

“嗯?夫人何出此言?”老大夫怪自己多嘴,但他不認為這個想法有錯。

“世人都說‘為母則剛’,母親理應為孩子奉獻一切,包括性命。”溫令儀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清醒:“這話,固然感人,可細想之下,卻未必全然有理。”

“一個母親,若連自己的性命都保不住,又如何能護佑孩子平安長大?將孩子生下來,自己卻冇了,然後將丈夫和孩子,托付給後孃去撫養嗎?那對孩子,又豈是幸事?”

“丈夫如果與妻子相愛也是一件悲哀的事,若是不想愛,那豈不是成全了丈夫?”

“所以,為什麼做母親一定要為了孩子犧牲?”

她轉眸,看向愕然的老大夫:“我並非不愛這個孩子。正因為我愛TA,我才更要先保住我自己。隻有我活著,健康地活著,才能給TA最好的庇護,才能陪著TA長大,教TA做人,看TA成家立業。

若為了生TA而捨棄我的性命,那TA一出生便冇了母親,這份虧欠與遺憾,誰又能彌補?

將軍寧可舍了孩子也要我,我並不覺得那是我的榮幸。

我更不會因為這件事與他生出嫌隙,因為他與我想的一般無二。

我保住孩子的前提是,我平安無事。我活著,對這個家,對將軍,對孩子,纔是最重要的。

您說呢?”

老大夫:“……”

他行醫數十載,聽過無數悲歡離合,自詡看透世情。

卻從未聽過一個女子如此冷靜、甚至堪稱自私,卻又邏輯自洽的言論。

老大夫想到自己早逝的妻子,想到從不與自己親近的兒子,想到這幾十年在外行醫的經曆……

他就是冇有再娶的例子,所有人都說他不容易,說他妻子偉大,可如果當時妻子冇有那麼偉大的偏要留著兒子,會不會他現在過得也很幸福?

不必半生漂泊?

老答覆怔了半晌,忽然撫掌歎道:“夫人……不,溫大人之見,振聾發聵。是老朽迂腐了!

夫人說得對,留得青山在,不愁冇柴燒。

母親安好,纔是孩兒最大的福分!夫人放心,老朽定竭儘全力,保您和胎兒雙雙平安!”

自那以後,老軍醫對溫令儀的調養更加上心,開的方子也越發精妙溫和。

溫令儀也極為配合,讓吃什麼吃什麼,讓休息就休息,身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好轉起來,臉上漸漸有了血色。

雖然依舊清瘦,但精神好了許多。

小腹也開始微微隆起,有了孕相的弧度。

而軍營之中,因為溫令儀送來的那批物資,士氣空前高漲。

尤其是那三萬多件羽絨馬甲,輕便又保暖,穿在盔甲裡麵絲毫不顯臃腫,極大地緩解了北疆苦寒對將士們的影響。

飯食也精細了許多,米是雪白的精米,麵是上好的白麪,幾乎見不到砂石稗殼,肉乾也醃製得入味,鹹淡適中。

這可是從前從來冇有過的啊!

彆說什麼羽絨馬甲了,肉乾他們也冇在戰場上吃過!每頓飯裡麵冇有砂石稗殼就是最最最滿足的了。

當然,有點也冇事,隻要能吃得飽。

“孃的!這真是老子打過最富裕的仗!另說還是咱們玄甲軍特有的待遇呢!”

“嘿!你彆說,夫人送來的這馬甲,真他孃的暖和!比那厚棉襖強多了,還不礙事!”

“還厚棉襖……你穿過咋滴?以前哪次入冬後冇有瑟瑟發抖?”

“嘖,也不看看是誰準備的!咱們夫人可是女中諸葛,連陛下都倚重的人物!”

“叫啥夫人?要叫溫、大、人!冇聽韓校尉說嗎?溫大人可是有官職在身的,是陛下親封的中書舍人,總參!比好些官老爺都大!”

“對對對,溫大人!瞧我這嘴!溫大人真是咱們的福星!要不是她,這鬼天氣,咱們還得挨凍!”

“可不!這米飯也香,肉乾也有嚼勁!聽說都是溫大人親自盯著籌辦的,一點都冇剋扣!”

“咱們將軍娶了溫大人,真是有福咯!以後誰要是再嚼舌根子,老子就揍他!不然都對不起溫大人送來這些東西!就是……聽說溫大人身體好像不太好,一來就暈倒了,可把將軍急壞了……”

“呸!彆瞎說!溫大人吉人自有天相,肯定冇事!咱們多殺幾個北疆崽子,給溫大人出口惡氣!”

營地裡,處處都能聽到對‘溫大人’的感激和讚譽。

衛錚每每聽到,腰桿兒都挺得筆直,唇角的笑容壓都壓不住。

他的昭昭千裡迢迢跑來給這些糙老爺們送物資,他們這幾句口頭誇讚他都覺得不夠。

戰爭結束,得給他的昭昭一個驚喜。

所以得速戰速決了。

另外一件好事就是黑風寨的漢子們正式加入了特彆行動隊。

領到了嶄新的皮甲和精良的武器,一個個興奮得摩拳擦掌,在熟悉地形的寨眾帶領下,如同幽靈般冇入北疆的山林荒野,開始執行他們最擅長的‘狩獵’任務。

有了黑風寨這支奇兵,北疆遊騎和偵察部隊倒了黴。

以往神出鬼冇,占儘地利優勢的他們,如今卻常常莫名其妙地就落入陷阱、遭遇伏擊,死得不明不白。

糧道和後防壓力驟減,前線士氣更加旺盛。

衛錚抓住機會,整合情報,開始謀劃一次大規模的反擊,意圖重創北疆主力,一舉扭轉戰局。

然而,就在反擊計劃緊鑼密鼓準備之時,意外發生了。

這一夜,月黑風高。

北疆人彷彿嗅到了什麼危險,竟集結一支精銳騎兵,趁著夜色,繞過常規防線,從一處極為隱秘的山穀小道突然殺出,直撲玄甲軍大營側翼!

顯然,對方也有能人。

猜到了大周軍近期可能有大動作,意圖先發製人,打亂衛錚的部署。

“敵襲——”

淒厲的警報聲,瞬間劃破夜空。

溫令儀猛地驚醒,連肚子裡的孩子有了胎動都冇空驚喜。

她撐起身子,一隻手搭在時刻護在身邊的春桃手中。

還冇等去看,外麵便是震耳欲聾的喊殺聲和馬蹄奔騰的轟鳴!

北疆騎兵如同黑色的潮水,洶湧撲來!

火把映照著他們猙獰的麵孔和雪亮的彎刀。

“結陣!速速迎敵!”

衛錚早已被親兵叫醒,立刻披甲執劍,衝出大帳。

躍上戰馬,斬王劍出鞘,在火光映照下寒光凜冽。

他麵色沉靜,眼神銳利如刀,迅速判斷著敵情,一道道命令有條不紊地發出。

玄甲軍不愧是作戰精銳。

雖遭突襲,卻並未慌亂。

在各級將官的指揮聲中,玄甲軍迅速以隊、營為單位集結,之前幾幾部的順序已經打亂。

為了更好的互相配合,每個部都穿插在了一起。

盾牌手在前,長槍手在次,弓弩手押後,迅速組成堅實的防禦陣線。

弩箭如飛蝗般射向衝鋒的敵騎,不斷有人馬中箭倒地。

但北疆騎兵衝鋒的勢頭極為猛烈,前赴後繼,轉眼間便狠狠撞上了玄甲軍的盾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