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八章 戰爭殘酷

“轟——!”

血肉碰撞的悶響……

骨骼碎裂的哢嚓……

兵刃交擊的尖銳……

垂死一刻的慘嚎……

瞬間,原本安靜祥和營帳內,變成了死亡戰場最殘酷的煉獄。

最前方的士兵盾牌在巨力撞擊下變形、碎裂,後麵的士兵拿著槍怒吼著上前,立刻將長槍從縫隙中狠狠刺出,穿透馬腹,刺入敵騎胸膛。

北疆騎兵的彎刀也瘋狂劈砍,帶起一陣陣血雨。

溫令儀早就被衛錚派來的人護著躲起來。

她親眼看到一個昨天還帶著羞怯和炙熱為她送來一包蜜餞的小戰士被突襲的北疆人一刀刺入胸膛……

心口,像是猛地被擊中一樣。

她幾個那個孩子是帶著滿滿的感謝來的,聽說她懷孕了,特意把藏了好久的蜜餞送給她。

說了好一番感謝地話。

衛錚當時就在門口聽著,還訓了他一頓什麼不遵守紀律。

但是溫令儀知道,每個來的人都是出自衛錚的默許。

衛錚對玄甲軍的感情很濃、很深。

那個孩子他還聽他說過的……

叫什麼,溫令儀想不起來了,因為衛錚每次都會和她說許多人。

從前溫令儀的記憶很好,她也不知道是不是懷孕了,還是玄甲軍人太多……

她真的想不起來那個孩子的名字……

這一刻,戰爭殘酷的實感溫令儀終於體會到了。

如果說以前她還有圖虛名,或者是為了衛錚的想法,此時此刻冇有一點。

她隻恨朝廷給的盔甲為什麼不能再堅硬一些?

為什麼有那麼多貪官汙吏會剋扣這些將士們的物資?!

為什麼!

到底為什麼?

溫令儀想做點什麼,但她的身子太弱了。

“小姐……奴婢……能不能……”

就在這時,耳邊響起春桃的聲音。

這是她嚮往已久的戰場,可真的來了,看見如此血腥殘酷的場麵,她也恨這世界上為什麼有戰場、戰爭!

青蕪連忙捂住春桃的嘴巴:“你瘋了?保護小姐纔是重中之重!!!”

青蕪早就知道春桃的心思,這小妮子從第一天來的時候就想和衛錚商量著能不能去打仗。

說不定還能混個女將軍噹噹。

但溫令儀的狀況一直不太好,春桃也擔心的要死。

所以這句話就冇說過。

如今親眼見到了,她應該慶幸自己冇有加入玄甲軍啊!怎麼還要主動送死?

青蕪冇有什麼當女將軍的野心,她雖然也會一點功夫,但是為了保護小姐。

所以她不能理春桃的想法!

太危險了!太可怕了!她知不知道自己即將麵對的是死亡啊!

春桃拉下青蕪的手,跪在溫令儀麵前:“小姐!奴婢對不起您!您對奴婢有救命之恩、提攜之恩,可奴婢明明身上有功夫,卻不能去殺敵保護我方將士!您看!那個大叔,他昨天還和奴婢說家裡的女兒和我一樣大,明年打完仗就可以回去給女兒找婆家了!”

“那個大哥!他的父親,兄弟全部都是死在戰場!可他從來冇有退縮過!為了不連累妻兒,他快三十了還冇有成親!”

“他們都冇我厲害!他們都上了,我不想躲在這裡!”

“小姐!求您了!”

“春桃——”青蕪真的急了,瞧見溫令儀臉色蒼白,不停地看向戰場那邊倒下的人,眼淚像是斷了線的珠子,青蕪心如刀絞,“你要死能不能偷偷去死!小姐還懷著身孕呢!!!”

“溫大人……”

就在這時,一直陪著溫令儀的老大夫也開了口:“老夫也想去,就讓這孩子陪老夫吧,我看咱們這邊倒下的將士如果救治及時,冇準還能撿回一條命。”

“你們——”青蕪急得抓肝撓肺,“你們可都是將軍吩咐要好好看顧我家小姐的!!!”

青蕪唯一的心願就是溫令儀此生平平安安、快快樂樂。

但,彆人不是這樣想的,和溫令儀也並冇有打小的情誼。

生死麪前,他們選擇的不是跟著溫令儀撿回一條命,想的是能保下將士,能出一份力。

溫令儀伸手將春桃拉起來:“去吧,我本來就不該拘著你。春桃,你是天上自由飛翔的鷹,不是籠中被束縛的雀兒,以後你想做什麼,就做什麼。”

衛錚用來控製春桃的藥,溫令儀早就給春桃了。

但賣身契冇有給。

她曾經想著,春桃這麼有本事的姑娘,賣身契在不在對她來說都無所謂。

所以,早就燒了。

她將春桃的戶籍證明書塞給春桃,摸了摸她被淚水濡濕的小臉:“彆害怕,我冇有生氣,春桃你一直很讓我驕傲,是我捨不得放你走,因為你太好了。”

春桃看著泛黃的紙張,淚水啪嗒啪嗒掉。

她哽嚥到發不出任何聲音。

溫令儀看向老大夫,指著昨天給他送蜜餞那個孩子的方向:“如果可以,請您看看那個孩子有冇有救,如果冇有……”溫令儀摘下防止耳洞堵死的寶石耳墜:“放在他手心上,告訴他,我歡迎他來做我的孩子。”

老大夫看看手中的碧綠色耳墜,整個人都懵了。

歡迎……一個……死掉的……還是最普通的將士……做她的孩子?

肚子裡的嗎?

老大夫不解,這些個人上人求神拜佛都想要什麼文曲星下凡。

但……不耽誤他眼睛也濕了。

老大夫緊緊握著耳墜,用力點頭:“好!老夫一定將那孩子儘力救回!”

溫令儀又轉身看那將近三十個躍躍欲試的玄甲軍精銳:“你們,想去嗎?”

眾人下意識點頭,又連忙搖頭。

開玩笑!

保護溫大人是將軍給他們的任務!怎麼可以不執行軍令呢?

而且,溫大人值得保護!

溫令儀聲音溫和卻堅定:“這個地方很好,你們衛將軍將我保護的很好,所以我不會有事,你們如果想去殺敵便去殺,多殺幾個回來,來我這裡領功。

若是不想去,便留下來,也有功。”

溫大人真的很會說話!

嗚嗚嗚,把你顧慮全都解決了不說,還都有功!

這就是不必考慮任何因素,自由做你想的決定!

當即,有二十人決定一起上戰場。

臨走時,春桃回身用力抱住青蕪:“青蕪姐,謝謝你,雖然我總是算計你,嫌棄你,但是謝謝你把我當成小妹妹寵愛。”

至於溫令儀,她……

春桃不敢。

溫令儀似乎早就看出春桃的想法,上前抱了抱她:“去吧,一定要活著回來。”

青蕪哭得泣不成聲:“她是不是傻子啊!嗚嗚嗚!下麵那多危險啊!嗚嗚嗚!她……”

溫令儀也抱了抱青蕪:“傻瓜,每個人都有心中的誌向,就像你想一直陪著我一樣,春桃想建功立業。”

青蕪一直跟著溫令儀,可不會說春桃就是個女孩子怎麼怎麼樣。

她隻是心疼、害怕、

她後悔剛剛冇有用力回抱住春桃……

戰鬥,徹底進入了白熱化。

北疆騎兵人數眾多,且是突襲,占儘先機。

玄甲軍雖悍勇,但倉促應戰,陣線在狂暴的衝擊下不斷向後凹陷,傷亡開始增加。

衛錚身先士卒,斬王劍化作一道銀色閃電,所過之處,人仰馬翻。

他就像定海神針。

牢牢釘在戰陣最激烈處,不斷鼓舞著士氣,指揮著變陣。

但敵人實在太多了,而且個個悍不畏死,顯然是北疆聯軍中的絕對精銳。

“保護將軍!”

玄甲軍嘶吼著,緊緊簇擁在衛錚周圍,用身體為他擋開四麵八方的攻擊。

不斷有人倒下,鮮血染紅了腳下的土地。

戰鬥異常慘烈。

斷臂殘肢四處飛舞,滾落的人頭被戰馬無情踐踏,腸穿肚爛的士卒一時未死,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哀鳴。

濃烈的血腥味瀰漫在空氣中,令人作嘔。

火光搖曳,映照著無數扭曲痛苦、瘋狂猙獰的麵孔。

這裡,彷彿已不是人間,而是地獄。

衛錚身上也添了幾道傷口,鮮血從鎧甲透出來。

但他恍若未覺,眼中隻有冰冷的殺:絕不能退,一退便是全線崩潰!

必須頂住!

然而,北疆人似乎認準了他,越來越多的敵人向他所在的位置湧來。

一支冷箭不知從何處射來,角度刁鑽,直奔衛錚後心!

衛錚正揮劍格開正麵劈來的彎刀,一時竟未察覺!

“主子小心!”趕來的春桃正好趕上這一刻,目眥欲裂,飛身撲上。

“春桃?!”衛錚回頭,看到春桃的那一刻心臟猛縮。

“主子放心!小姐現在很安全!非常安全!我、我也想來殺敵……”

衛錚雙眼赤紅瞪著春桃。

因為,他看到了保護他家昭昭的大夫,選出的精銳都來了……

就在他心神微分這一刹那,側方一個北疆人覷準空檔,策馬衝來,手中沉重的狼牙棒帶著呼嘯的風聲,朝著衛錚頭顱狠狠砸下!

這一下若是砸實,縱然衛錚有鐵打的身子,也必死無疑!

衛錚察覺勁風襲體,他推開春桃,再想躲閃已經來不及。

這一瞬間,他腦子裡全是溫令儀蒼白的臉……

不!他不能死在這裡!

衛錚揮劍,準備砍馬自保。

千鈞一髮時,炸雷般的暴吼從斜刺裡傳:“狗日的!休傷俺衛將軍!”

隻見一道高大身影如同瘋虎下山,猛地從旁邊一處土坡後躍出,手中一柄門板似的厚背砍山刀,不偏不倚,正正架住了那勢大力沉的狼牙棒!

“鐺——”

一聲震耳欲聾的鐵器交鳴巨響,火星四濺!

那北疆士兵是個百夫長,因為力大無窮,履曆奇功。

此刻,他隻覺一股巨力傳來,虎口崩裂,狼牙棒差點脫手!

座下戰馬也悲鳴著站立而起!

來人可不就是黑風寨的大當家的!

他竟不知何時,帶著幾百個黑風寨的漢子,潛伏到了戰場側翼!

“衛將軍!俺老黑來也!”

大當家的一招逼退敵將,橫刀立馬,擋在衛錚身前。

他怒目圓睜,對著那驚魂未定的北疆百夫長吼道:“敢動俺們將軍?俺劈了你個狗孃養的!”

話音未落,他手中砍山刀已變成了黑色刀輪,瘋狂地朝北疆人捲去!

北疆百夫長也擺出悍不畏死的架勢。

勉強舉起狼牙棒相迎,但黑虎的刀法勢大力沉,又帶著滿滿地怒火,不過三五回合,便一刀將他連人帶馬劈成兩半!

鮮血、內臟潑灑一地……

黑虎狠狠地啐了一口:“你孃的!還想殺俺們大周人?砍死你!”

“黑風寨的兄弟們!給俺殺!剁了這幫北疆狗日的!”

“殺——”

隨著他的吼聲,那些潛伏在暗處的黑風寨漢子們齊齊發出呐喊。

如鬼魅般從各處陰影、土坑、亂石後殺出!

他們不打陣地戰。

而是三人一組,五人一隊,利用對地形的熟悉和矯健的身手,專挑北疆騎兵的薄弱處下手。

砍馬腿,捅人腹,射冷箭,撒鐵七星……

各種陰損狠辣的江湖手段層出不窮,偏偏又極為有效。

北疆騎兵的陣型頓時被攪得大亂。

他們擅長偷襲、衝陣,也冇見過這種無孔不入、防不勝防的戰法啊!

關鍵,他們一直在研究衛錚,也是好不容易研究出今晚的作戰方式……

許多北疆人還冇搞清楚敵人在哪,戰馬就被砍倒,自己摔落在地,隨即被數把兵器分屍。

玄甲軍壓力驟減,士氣大振。

衛錚精神一振,斬王劍一揮:“玄甲軍,反擊!一個不留!”

在玄甲軍和黑風寨的夾擊下,這支突襲的北疆精銳終於支撐不住,開始潰敗。

丟下滿地屍體和哀嚎的傷兵,狼狽不堪地向來路逃竄……

“追!不要放走一個!”衛錚立刻下令追擊。

大當家的一抹臉上的血汙,咧嘴笑道:“衛將軍,追狗崽子的事兒交給俺們!”

說完,招呼一聲,帶著黑風寨的漢子們,如同嗅到血腥味的狼群,迅捷地追入黑暗之中。

他們對地形的熟悉遠超北疆人,很快就傳來了遠處零星的慘叫聲。

戰鬥漸漸平息。

剩下打掃戰場的士兵,傷員們隱隱約約地呻吟,還有悲慼戰友死亡的哀嚎……

衛錚勒住戰馬,看著滿目瘡痍的戰場,心中沉痛。

如果冇有昭昭認識的黑風寨,他今日不死也會重傷。

昭昭……他想起看見的春桃幾人,立刻派人去尋找。

他也迅速朝著溫令儀藏身的地方跑。

營帳是痛苦聲、哀嚎聲不斷,這邊卻異常安靜。

衛錚下馬,幾乎是腿軟地滑下去。

溫令儀早就得知敵軍撤退,往回趕。

剛好碰到衛錚。

“昭昭!”衛錚幾步上前,仔細檢查她:“你冇事吧?有冇有受驚?我剛剛看到春桃了!”

溫令儀搖頭,握住他沾滿血汙的手,聲音顫抖:“我冇事。彆怪春桃他們,是我讓他們去的,我那邊已經很安全了,不要再浪費人力。

而且,你知道的,春桃一直想上戰場。

衛錚不要責怪她,還有剛剛那二十個玄甲軍將士,你要論功行賞。”

衛錚深吸一口氣,暫時不會和溫令儀解釋軍營裡:軍令如山。

賞,是會賞。

罰,也跑不掉!

竟敢違背軍令,他還是太仁慈了!

“敵軍已經被打退了。”衛錚轉移話題,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是黑風寨的兄弟們幫了忙,大當家的還救了我一命。”

戰場受傷是難免的,溫令儀知道,還是有些心疼地摸了摸手臂上的傷口。

“皮外傷,不礙事。”衛錚安慰。

他現在,隻想抱抱昭昭,他剛剛看到春桃的那一刻都要嚇死了!

那死丫頭就是仗著昭昭心軟!

他非得狠狠地教訓一頓!

當然,也會賞,奮不顧身撲上來救將領,是功績。

“大當家的他們……損失大嗎?”溫令儀被他抱在懷裡,聲音悶悶地。

衛錚神色黯然:“折了七個兄弟,傷了十幾個。都是好漢子……這份情,我記下,朝廷也會賞,昭昭放心,他們的家屬我都會安頓好。”

正說著,傳來大當家的說話聲:“衛將軍,溫大人,俺老黑能說句話不?”

十幾雙眼睛同時看去,大當家的身上也是血跡斑斑。

但精神頭十足。

對溫令儀嗬嗬笑道:“溫大人受驚了!放心,有俺們在,那些狗日的傷不了您和將軍!”

還冇有聽到當時的凶險。

但能讓衛錚說出救了一命,可見當時……

溫令儀深吸一口氣:“多謝大當家救命之恩。”

“誒誒!說這乾啥!”黑虎擺擺手,隨即正色對衛錚道:“將軍,追擊的兄弟們都回來了。那些北疆的狗崽子,被俺們宰了大半,跑掉的冇幾個,估摸著也活不成。另外,俺們抓了個活的,是個百夫長,就是用棒子砸你那個,俺……拷問出點東西。”

其實軍營中都得先上報,再審問。

但衛錚說給大當家的權利,就是給了。

他細問詳情。

大當家的盯著他的臉看了一會兒,冇見到任何氣惱才鬆了一口氣。

彆怪他多心嗷!

朝廷那邊兒的人……心眼子都多得很,還黑呢!

溫大人好他是知道的,衛將軍也就剛接觸,總要深入瞭解一下。

是不是和以前那些想要‘收‘他們的人一樣‘口是心非’!

大話說出去,卻做不到一點兒!

此時見到衛錚冇有任何不悅,黑虎徹底放心了。

“這股人是北疆二王子麾下的蒼狼衛。這次突襲,是二王子親自下令,就是想殺掉將軍您,攪亂軍心。

他們原本計劃,若是偷襲不成,就佯裝敗退,把您引入黑風穀,那裡有伏兵。”

黑虎壓低聲音:“伏兵人數不下一萬,都是精銳……”

衛錚是真的有些後怕,也是真的慶幸與黑風寨合作。

若不是大當家的及時出現,打亂了敵軍部署,他盛怒之下恐怕真的會率軍追擊……

如果中了埋伏,後果不堪設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