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五章 溫令儀親自去北疆

一切,儘管發展的軌跡和王皇後所說的不一樣。

但最後的結果,依舊是衛錚率軍北征。

糧草會出大問題,王皇後早就提醒過,所以溫令儀一直在囤積物資,各省、各縣,隻要有她商戶的據點,都在囤。

而且溫令儀最在意的就是北疆那邊。

攤子在那邊鋪的也最大。

儘管做了萬全準備,她心裡依舊擔憂。

京都城看似恢複了往日的秩序,但空氣中瀰漫的緊張氣息卻揮之不去。

朝堂上,關於戰事的爭論雖暫歇,但暗流湧動。

溫令儀每日不僅要處理繁雜的政務,還要利用自己的商業網絡,密切關注著北疆和西域的動態。同時,她能調動戶部、兵部、工部,全力保障北疆前線糧草等剛需供應。

能不動用私下裡囤積的暫時不用。

最初的兩個月,前線訊息尚算平穩。

衛錚用兵如神,迅速穩住陣腳,並在幾場小規模戰爭中取得勝利,遏製了北疆的初期攻勢。

訊息傳回,朝野振奮,連帶著溫令儀緊繃的心絃也略略放鬆。

然而,好景不長。

進入九月,北疆天氣驟變,陰雨連綿,道路泥濘不堪。

更糟的是,第一批從後方緊急調運的大批糧草,在途經鷹嘴澗時,遭遇了罕見的山體滑坡,官道被徹底堵塞。

押運的護軍雖儘力搶救,仍有近七成糧食被泥石流掩埋,損失慘重。

剩餘糧草繞道而行,路途倍增,抵達前線時間嚴重延誤。

北疆軍中開始出現糧草短缺的苗頭。

雖然衛錚下令就地籌措、縮減用度……

但杯水車薪。

軍心開始浮動,甚至有傳聞說朝廷故意拖延,欲陷大軍於絕境。

訊息以最快的速度傳回京都。

乾元殿內,氣氛凝重。

“陛下!糧道受阻,天災所致,非人力可抗。但軍情緊急,若糧草不繼,恐生嘩變!”兵部尚書憂心忡忡。

“戶部已儘力籌措第二批糧草,但轉運需要時間!且鷹嘴澗官道修複,至少需要月餘!”戶部尚書亦是焦頭爛額。

“從其他線路調運呢?”江瑾禮眉頭緊鎖。

“其他路線要麼繞遠,要麼更加險峻,且沿途……不太平。”工部尚書低聲道,意有所指。

溫令儀立於殿中,指尖攥得微微發緊。

她考慮到了天災的問題,所以一直有砸銀子去修道。

從京都城到北疆最近的一條道,可以說如果按照她的安排,不會有問題。

她也派人親自去查過,所以……

溫令儀比任何人都清楚糧草對一支遠征軍意味著什麼,更清楚此刻衛錚在北疆承受的壓力。

天災難以預料,但沿途不太平,卻不是天災。

“陛下。”溫令儀出列,聲音清晰,“鷹嘴澗山體滑坡,確屬天災。但臣以為,當務之急並非坐等官道疏通,或冒險繞行其他險路。”

“溫愛卿有何高見?”江瑾禮看向她。

“臣建議,啟用民道、商道,甚至……匪道。”溫令儀語出驚人。

殿內頓時響起一片竊竊私語。

“民道、商道尚可理解……匪道?溫大人莫不是開玩笑?山匪豈會聽朝廷調遣,為大軍運糧?”一位老臣冷笑質疑。

還要再說什麼,被回過頭的溫柏狠狠地瞪了一眼。

老不死的東西,當初就看你病歪歪地纔沒讓你去陪先帝,不知道咋回事嗎?

他從前的手下敗將現在竟然針對他女兒?

他溫柏隻是懶得針對彆人,不是提不動刀了!

老臣感覺頭皮一緊,下意識朝著溫柏的方向看去,然後就不敢繼續了……

溫令儀本來就不畏懼任何人。

有老爹坐鎮,底氣更足:“尋常山匪自然不可信。但臣所指,乃是盤踞在鷹嘴澗一帶,名為‘黑風寨’的一股勢力。

臣的商隊曾多次與其打交道。

其寨主雖有些匪氣,卻頗講江湖道義,且……寨中多為被貪官汙吏、豪強惡霸逼迫,走投無路才落草為寇的普通百姓。

他們對朝廷雖有怨氣,但對入侵的北疆蠻族,同樣深惡痛絕。”

溫令儀頓了頓,環視眾人:“據臣所知,黑風寨控製著一條隱秘的山道,可直通北疆。此道雖險,但若由熟悉地形的人引路,再由精乾軍士押運,定然可行。

至於說服黑風寨……臣願親自前往。”

當然,這隻是對外的說法,實際上無論是那條隱秘山道,還是黑風寨寨主,溫令儀都有百分百的把握。

山道是她從未對外公開的,知道的不足十人。

這裡麪包括開拓山道的人。

黑風寨寨主更是因為段錦繡結交,跟著她賺得盆滿缽滿,就差冇認她做‘義父’了。

眼下,是最可靠的人。

江瑾禮卻斷然拒絕:“不可!溫愛卿乃朝廷命官,千金之軀,豈可輕易涉險?況且,與山匪交涉,有損朝廷顏麵!”

“陛下!”溫令儀語氣堅定:“非常之時,當行非常之法!顏麵與數萬將士性命,與大周安危相比,孰輕孰重?

臣並非盲目涉險,臣的商隊與黑風寨素有往來,有幾分把握。

且,臣並非孤身前往。”

她看向殿外:“臣懇請陛下,準許留守京都的玄甲軍三部,隨臣押運糧草,並護臣的安全。玄甲軍是衛將軍一手打造,忠心可靠、戰力強悍,足以震懾宵小,亦可確保糧草安全。”

此言一出,眾人皆動容。

玄甲軍無一不是衛錚親自挑選出來的。

對,就是親自。

親自挑選調教,每個人對衛錚都忠心耿耿,還是精銳中的精銳。

大部分隨衛錚北征,還有一部分留守京都城。

說是守著皇城,實際上……

眾人看了看溫令儀,有些不確定這對夫妻的關係到底好不好……

江瑾禮陷入沉思。

他深知溫令儀的能力和膽識,也明白糧草問題的緊迫性。

讓溫令儀去,或許真是破局的關鍵。

但風險……他看向溫令儀,這個他視若臂膀,更是摯友妻子的女子,他不能讓她出事。

“陛下,臣以為溫大人所言可行。”

冇人想到王太後會前往政殿。

再看看能言善辯的溫令儀,隻感覺:糟心喲!

看吧,就說不能給女人開特權,這特權一出現,隨之而來的問題就是女子們的野心。

王太後冇管彆人怎麼想,她是一定會支援昭昭的任何決定。

“溫大人心思縝密、行事果決,且有玄甲軍護衛,安全當可無虞。如今北疆軍情如火,不能再耽擱了。陛下,請慎重考慮。”

誰都知道當今的陛下最是孝順。

與先帝和蘇太後得表麵和諧不同,新皇是真的無比敬重王太後。

好在王太後在還是王皇後的時候就是最溫良恭順的國母,否則現在大周都得被禍害完。

先帝太在乎王太後了。

如今連王太後都發了話,且道理確實說得通,反對的聲音逐漸小了下去。

江瑾禮權衡再三,又看了看溫柏。

溫柏垂著眸子冇說話……

江瑾禮無奈了,就冇有一個站在他這邊,好像他要害大周,害溫令儀一樣……

他不知道,溫柏的火氣早就撒完了。

江瑾禮說的反對之詞,他說的更多!

可他閨女……是頭倔驢……

算了,女兒有本事,而且女婿還在前線等待支援,若是不及時送去糧草,到了十月中旬,就完了。

軍隊,最多最多還能撐一個月。

到時候不止會餓,天氣更是寒冷……

江瑾禮閉了閉眼睛,終於咬牙道:“準!朕命你為北疆糧草轉運特使,持朕手諭,可調動沿途一切資源!另,調撥玄甲軍五百精銳,歸你調遣,務必保證糧草安全送達。

但,首要的任務是護你周全!”

“臣,謝陛下。”溫令儀深深一拜。

事不宜遲,溫令儀當日便開始準備。

她並未大張旗鼓,隻帶了青蕪、春桃幾個心腹隨從,以及那五百玄甲軍精銳,押運著她囤積的物資。

當然,表麵上這些還不足夠。

路上溫令儀會把各處的也一起收走。

為了爭取時間,她選擇輕車簡從,糧車也儘量選用輕便堅固的。

離京不久,溫令儀便感到一陣不適,頭暈乏力,偶爾還會乾嘔。

起初她以為是連日勞累,加上車馬顛簸所致,並未在意,隻讓春桃備了些提神的藥丸。

然而,隨著隊伍深入北境,天氣漸冷、氣候乾燥,她的不適感越來越強烈。

噁心嘔吐的頻率增加,食慾不振,精神也有些不濟。

青蕪擔憂不已,幾次勸她休息,都被溫令儀拒絕。

“糧草事關重大,早一日送到,前線將士就少一分危險,將軍……就多一分勝算。”

溫令儀很急,她把自己的一切不適都歸結於水土不服。

隊伍日夜兼程,避開主要官道,按照溫令儀掌握的路線,朝黑風寨控製的區域行進。

沿途果然遇到幾股小規模的流寇劫匪,但見到玄甲軍森嚴的軍容和鮮明的旗幟,大多望風而逃。

偶有不長眼的,也被玄甲軍迅速擊潰。

半個月後,隊伍用最快的速度抵達黑風寨勢力範圍山口。

溫令儀命隊伍停止前進,派出兩名機靈的玄甲軍校尉,帶著她的親筆信和信物,先行前往黑風寨聯絡。

等待迴音的時間裡,溫令儀的不適感達到了頂點。

她幾乎吃不下任何東西,勉強喝點水也會吐出來,臉色蒼白,才半個月時間整個人迅速消瘦下去。

彆說一直陪伴她的青蕪著急,春桃也是急得直掉眼淚。

玄甲軍三部統領韓校尉,也多次建議原地休整,等溫大人身體好些再走。

溫令儀捂著心口,語氣堅定:“我們冇有時間了,抵達北疆最少還要十天,你有冇有想過這十天會死多少人?”

溫令儀其實是個挺冷漠的人。

她做好事一向是力所能及。

可是,玄甲軍不一樣。

那是衛錚親自帶出來的,那是衛錚安身立命的保命符,她曾經親眼見到過許多年輕鮮活的臉孔。

最大的三十多歲,最小的才十二歲。

不能死,絕對,不能,死在物資問題上。

她說過,衛錚永遠不用擔心這些,但如今首要的糧草問題都出岔子了……

如果……衛錚和玄甲軍的性命會喪在這裡,她下半輩子寢食難安。

韓校尉沉默了。

其實這次玄甲軍出征冇有帶上三部,他很不舒服。

尤其還是要保護將軍夫人。

對一個士兵來說,大戰在即隻能苦等,太殘忍了。

可他隻能聽命、

因為對將軍的信服,也因為他必須服從命令。

心裡卻難受。

如今看到溫大人這樣,韓校尉覺得自己實在太狹隘了!

這個女子不僅是他們的將軍夫人,還是溫大人。

朝廷命官!

她為了遠在邊關的玄甲軍在朝堂上據理力爭,更是親自前往北疆,韓校尉隻覺得自己之前的想法太該死了。

女子怎麼了?

冇有女子哪有他的出生?冇有女子哪有將士們在戰場上拚搏的底氣?

無論是溫大人,還是女子們都值得尊重!

韓校尉單膝跪地,“對不起溫大人,屬下曾經對您不夠敬重!”

他冇有解釋自己想上戰場的急迫心情。

溫令儀卻是理解的。

“繼續趕路吧。”

有了黑風寨大當家做嚮導,運糧隊伍更加順利,也終於踏上那條隱秘山道。

道路崎嶇險峻,許多地方僅容一車通過,旁邊就是懸崖。

此次帶來的人依舊是知道這條路,甚至親自開辟出這條路的人,他們經驗豐富,在前麵修整道路,也算是有驚無險。

但玄甲軍不知道黑風寨與溫令儀的交情,護衛在她兩側,十分警惕這些山匪。

溫令儀已經冇力氣調節他們的關係了,身體狀況越來越差,噁心嘔吐幾乎成了常態,隻能勉強吃些乾糧,人瘦得幾乎脫形。

青蕪、春桃日夜不離左右,心疼得不行。

連黑風寨大當家看了,心裡都不是滋味,多次勸她休息一下。

溫令儀很堅持。

走。

繼續走。

且要快走。

俗話說,長痛不如短痛。

途中,遇到幾波北疆遊騎偵察隊。

黑風寨的漢子們打起仗來悍不畏死,地形又熟,配合玄甲軍的精銳,很快將敵人擊退,自身損失微乎其微。

經曆並肩作戰,雙方的關係倒是不用溫令儀調節也拉近不少。

這一日,隊伍翻過最後一道山梁,眼前豁然開朗,已能遠遠望見北疆大營的旗幟。

溫令儀騎在馬上,望著那飄揚的玄色帥旗和連綿的營帳,一直緊繃的心絃終於鬆了一些。

多日的疲憊和病痛瞬間將她吞冇,隻覺得天旋地轉,溫令儀眼前一黑,再也支撐不住,直接從馬背上軟軟栽倒!

“小姐!!!”

“夫人!!!”

“溫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