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四章 戰——

三個月時光,彈指而過。

雖然還在先皇駕崩的國喪期,京都城的繁華並未徹底沉寂,反而因為新皇登基,帶來新的生機。

溫令儀不止在朝堂有話語權,生意網更是如地裡生長的藤蔓,藉著新舊朝交替,各方勢力洗牌的契機,悄無聲息地擴展著。

麒麟閣、咕咚羹等店鋪的名頭越發響亮。

還有溫令儀參股的王太後那家錢莊,一些達官顯貴的家眷會拿出私房錢,悄悄存入其中生息。

加上與段錦繡的合作,海船每每帶回異域珍寶,都會引發京都城內的搶購風潮。

而通過北疆、西域商路傳遞迴來的訊息,也讓溫令儀對邊境動態瞭如指掌。

朝堂之上,她與衛錚依舊政見不合。

為了一項新政、一筆款項能爭得麵紅耳赤。

但漸漸地,一些敏銳的官員發現,這二人的爭吵,似乎總能吵出個相對圓滿的結果,而且執行起來異常高效。

江瑾禮也樂得見此。

時常在他們吵得不可開交時‘各打五十大板’,然後采納折中方案。

宰相大人依舊是朝堂的定海神針,但顯然冇有老皇帝在的時候那般尖銳。

甚至可以說是沉默,多半數的時間他都在上朝的時候閉眼假寐。

但有他坐鎮,加上新皇支援,溫令儀地位逐漸穩固。

反對的聲音雖未絕跡,但也微弱了許多。

畢竟,溫舍人確實能乾。

提出的許多建議都切中利弊,且她背景深厚,與皇帝、太後關係微妙,第一武將還是人家的丈夫,雖然看著不和,但說到底也是一家人,誰敢觸黴頭啊!

輕易得罪不起。

但,溫令儀和衛錚表麵上的不和睦好處還是很大的。

讓許多人放鬆警惕,給了溫令儀暗中行事更多的空間。

她利用情報網,不動聲色地幫江瑾禮清了不少蛀蟲……

一切似乎都在向好發展。

直到六月末,邊關的烽火,終於點燃。

八百裡加急軍報,如同驚雷,接連傳入京都城!

“報——!西域聯合車師、烏孫等三部,集結八萬鐵騎,犯我隴西邊境,連破三城,燒殺搶掠,守將殉國!”

“報——!北疆諸部疑似與西域勾結,同時陳兵十萬於陰山以北,頻頻挑釁,邊關告急!”

兩份軍報幾乎是前後腳送到承平帝的禦案前。

朝堂之上,一片嘩然。

西域與北疆同時發難,東西兩線作戰,這是大周立國以來罕見的嚴峻局麵!

顯然,拓跋宏逃回西域後,並未死心。

期間抓到過幾次他的替身,實在是真假難分。

西域人很邪門,蠱蟲邪門,邪術更加邪門。

加上西域王和老皇帝前後腳駕崩,拓跋宏真的繼位了,聽說也是踩著屍山血海。

他打著要為拓跋娜爾報仇的名義,煽動西域各部,甚至勾結北疆意圖東西夾擊,趁火打劫!

江瑾禮麵色凝重,掃視著下方神色各異的群臣。

主戰派與主和派吵成一團。

主戰者以武將居多。

慷慨激昂,要求立刻發兵,痛擊來犯之敵,揚我國威。

主和者則多是文臣。

強調國庫空虛,兩線作戰風險太大,應以防守為主,或遣使者議和。

雙方引經據典,各執一詞,吵得不可開交。

但是,他們就冇想過一個問題嗎?

誰去做使者?

要知道西域使者來,大部分都折在大周。

衛錚立於武官首位,身姿挺拔如鬆,麵沉似水,一言不發。

直到……

江瑾禮點名詢問:“衛愛卿,意下如何?”

衛錚聲音沉穩有力,壓過了殿內的嘈雜:“陛下,臣以為,戰!且必須速戰,狠戰!”

他目光銳利如鷹,掃過那些主和派大臣:“西域、北疆,狼子野心,早已昭然若揭。今日若退讓求和,明日他們便會得寸進尺,索求無度!

邊關百姓何辜?

要任其鐵蹄踐踏,屠戮劫掠?

國庫空虛,那就募捐,打出三十年太平,方可真正休養生息!

何況,新朝初立,威信未立,若此時示弱,周邊諸國必將群起效仿,屆時四麵楚歌,悔之晚矣!”

他頓了頓,繼續道:“若是你們想派使者過去,那麼,請推選一個出來吧,去看看西域人到底會怎麼對待大周人。”

文臣們立刻安靜了。

麵麵相覷好一會兒,竟然冇有一個再發言的。

不敢啊!

整不好一開口就讓你上,你怕不怕?

江瑾禮不語,目光看向溫令儀:“溫愛卿以為如何?”

溫令儀出列,竟是前所未有的,冇有和衛錚唱反調。

“陛下,臣讚同衛將軍所言,此戰不可避免,亦不可退讓。

然,兵馬未動,糧草先行。兩線作戰,後勤補給壓力巨大。

臣建議,立刻啟動戰時機製,由戶部、兵部、工部協同,全力保障征軍所需。

同時,開放邊境線,以鹽、鐵、茶、帛,高價收購西域北疆中小部落的馬匹、皮貨,分化其聯盟。

此外,可密令北疆守將,若能策反一二部落,許以重利。”

她的建議,既考慮了軍事,也兼顧了政治與經濟。

條理分明,務實可行。

主和派還想說幾句,江瑾禮抬手製止:“不必再議!朕意已決!西域北疆,同時犯境,欺我大周無人?

此戰,關乎國運,關乎尊嚴,必須打,而且要打贏!”

他霍然起身:“封,鎮國公衛錚為北征大元帥,總領軍事,率京營精銳及西北邊軍,即日開拔,迎擊西域北疆聯軍!務必要打出我大周的威風!”

“封,追風為西域防禦使,總督西域軍務,堅壁清野,嚴防死守,待北線戰事平定,再圖反擊!”

“封,中書舍人溫令儀為總參,協理軍需調度……”

“封……”

一連串的命令擲地有聲,顯示了年輕帝王不容置疑的決心。

“臣領旨!萬歲,萬歲,萬萬歲!”

衛錚率先領命,聲音鏗鏘。

溫令儀及一眾主戰派大臣也隨之領旨。

開玩笑,這可是立功的大好機會,冇看見以前跟著衛將軍的一個小副將如今都封為總督了?他們隻要表現出色,勇猛護國,何愁冇有前途?

新朝,尤其是遇到這種大戰的新朝,是最容易博得一個好前程的!

因為衛錚和溫令儀一番激昂言論,再加上新皇好一頓‘封’,可是大大鼓舞了武將們的氣勢。

每個人臉上都是紅彤彤的,恨不得現在就趕往戰場,好好建功立業一番。

以前他們看溫令儀這箇中書舍人,將軍夫人,宰相千金,總是感覺不太順眼,誰讓她總是踩衛將軍?

可近些日子,大老粗們早就發現不對勁兒了。

踩怎麼了?

每次都能踩出一個利國利民的好結果!

甭管是他們是否看得上的,可結果就在眼前擺著!

溫令儀簡直就是奇女子,衛將軍撿到寶貝了!

武將們士氣太過高漲,恨不得掀翻屋頂……

主和派見狀,也隻得無奈附議。

散朝後,火熱的氣氛隨著衛錚的安排,又開始變得一片肅殺。

當然,不是衝著自己人,而是該死的來犯者!

備戰命令一道道傳出,整個京都城都開始高速運轉起來。

衛錚冇回府,直接去了京郊大營。

溫令儀則立刻趕到戶部,與幾位尚書緊急會議,落實錢糧調度。

直到深夜,衛錚才一身戎裝,風塵仆仆地回到鎮國公府。

府內,燈火通明,下人們神色匆匆,正在為將軍準備行裝。

“夫人呢?”

衛錚對彆人不熟悉,看見春桃總算問了一句。

對,之前他府上實在冇什麼下人,他也不習慣,還是溫令儀帶來的。

又買了不少人。

溫令儀對鎮國公老夫人敬重,她和定遠侯府那個老刁婆可不一樣。

所以,也想儘可能地照顧好老人家。

甚至還在為兩個小姑子準備親事。

春桃臉上也帶著倦容,福了福身:“回主子,我們小姐也剛回府,在書房忙著呢。”

春桃習慣叫衛錚‘主子’,溫令儀‘小姐’,衛錚糾正幾次,那丫頭倒是皮實,時改時不改的。

衛錚念在她確實有功,昭昭又很喜歡春桃,懶得和她計較。

隻要平時不說話就得了。

這一說,又忍不住皺眉:“是夫人。”

主子什麼的衛錚隨便他,但夫人是他的夫人!

春桃想翻白眼,忍住了:“是,將軍。”

衛錚:“……”

他大步朝著書房的方向走去。

溫令儀確實回府,正在書房對著一堆文書蹙眉。

見他進來,抬起頭:“如何?”

“京營三萬精銳已點齊,西北邊軍的調令也已發出。”

衛錚解下佩劍,聲音有些沙啞:“時間緊迫,暫時隻能如此。”

溫令儀走到他麵前,替他理了理有些淩亂的頭髮,眼中滿是擔憂:“此去凶險,務必小心。糧草軍械,我會儘全力保障,你不必擔心後方。”

“我知曉。昭昭,我素來信你的。”

若是冇有昭昭,在蠻夷之地他恐怕都……

衛錚握住溫令儀的手,感受到她指尖微涼,用力握了握:“朝中……你更要小心。我不在,那些魑魅魍魎會跳出來。江瑾禮雖倚重你,但也要提防暗箭。”

“嗯。”

溫令儀頷首,從袖中取出一個小小的錦囊,塞進他手裡:“裡麵是一些應急的傷藥和解毒丸,還有……我求的平安符。貼身收好。”

溫令儀素來是不信這些的。

其他閨閣女子平日都要燒香拜佛去寺廟,溫令儀從來不。

如今,為了他……

衛錚心中暖暖地,將錦囊珍重地收入懷中,緊緊抱住她:“等我回來。我一定會回來,你知道的,隻要答應過你的事情,我從不食言。”

“嗯。”溫令儀聲音悶悶地,回抱住他。

臉埋在堅硬的甲冑上,她聲音不由得哽咽。

但,冇有時間敘兒女情長,也不能涕淚漣漣。

他們是夫妻,更是戰友。

離彆是為了更好的重逢,也是……為了守護彼此珍視的家國。

翌日拂曉,天色未明。

京都北門外,旌旗招展,刀槍如林。

三萬京營精銳肅立,鴉雀無聲,隻有戰馬和甲冑發出的聲響。

衛錚一身玄甲,身後是玄甲軍裡的精兵,是他最信任的兄弟們。

他高踞馬上,最後回望了一眼巍峨的城門,目光似乎穿透城牆,看到了那個站在高處為他送彆的身影。

心口有些悶痛,衛錚深吸一口氣,高呼:“出發!戰勝而歸——”

斬王劍向前一指,大軍鐵流滾滾,向著西方,想著北方,更向著烽火連天的戰場而去。

溫令儀確實站在城樓一角。

遠遠望著那逐漸消失在晨霧中的軍隊和那麵熟悉的帥旗。

晨風吹起她的衣袂和髮絲,她眼中有熱意,卻努力忍著。

不僅僅是她的夫君。

你看,城樓下,多少女子都在送彆自己的丈夫,父親,兒子……

我大周,有衛錚,有玄甲軍,定會江山永固!

她轉身,一步步走下城樓……

身後,是漸漸亮起的京城。

身前,是更加複雜洶湧的朝堂,溫令儀告訴自己,隻能軟弱這片刻。

她得為夫君撐起一片天。

她答應他,大後方不用擔心,便定會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