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2章 不可戰勝之懼

李錚倒在冰冷光滑的黑曜石平台上,身體還在無意識地抽搐著,胸口的血漬正緩慢地向外浸潤蔓延。

那把結束了他短暫而扭曲一生的摺疊刀,哐噹一聲從他無力鬆開的手中滑落。

平台上剩餘的五名玩家,目光從李錚尚有餘溫的屍體上移開,各自都有些沉默。

他們不約而同地開始捫心自問,自己的內心深處,是否也藏著這樣一個一直不願記起夢魘?

命運的光束再次轉動,這一次,定格在了西南角。

那個通關“溫泉酒店”,長髮遮住了大半麵具的女子身上。

她被光柱籠罩的瞬間,身體幾不可查地僵硬了一下,但並冇有驚慌失措。

站在了前張明遠和李錚倒下的位置,她抬起頭緊緊盯著麵前的木箱,眼神裡冇有迷茫,已經做好了最壞打算的決絕。

她無法戰勝的人會是誰?父母?朋友?

播報聲如期而至。

【王賀心,寅國濱海外語大學海洋生物學研究生,現年二十六歲。】

【表麵上,她是一位醉心學術冷靜理性的科研預備役,對深海生物有著異乎尋常的研究熱情。然而,這份熱情的背後,隱藏著一段深埋心底的童年創傷。】

王賀心的眉頭微微蹙起,似乎有些意外播報會提及這個。

【七歲那年,王賀心與父母乘船出海遊玩,遭遇罕見風暴,船隻傾覆。她在冰冷的海水中掙紮了不知多久,親眼目睹父母被暗流捲走,最終隻有她一人僥倖抱著一塊浮木漂流獲救。那次經曆,在她心底種下了對深海極致恐懼的種子。】

【為了戰勝這份恐懼,或者說,為了理解並掌控那奪走她至親的“怪物”,她選擇了海洋生物學,試圖用理性的知識和研究,去征服那片吞噬了她童年光明的蔚藍深淵。她可以冷靜地分析深海壓強,可以麵不改色地解剖奇形怪狀的深海魚類標本,甚至多次參與近海科考。但她從不曾,也絕不敢,真正踏入那片幽暗無光的深海。】

【她以為憑藉意誌和知識,早已將那份恐懼壓製。卻不知,那不過是自欺欺人的沙堡,隻需一個浪頭,便會徹底坍塌。】

播報聲停止。

王賀心腳邊的黑色木箱,冇有爬出猙獰的鬼怪,也冇有浮現親人的幻影,而是……開始滲出冰冷的海水!

起初隻是一縷縷,隨即如同打開了閘門,洶湧的海水帶著刺骨的寒意和濃重的鹹腥味,從箱體的縫隙中瘋狂湧出,瞬間就在平台上蔓延開來,形成了一個不斷擴大的水窪!

王賀心臉色驟變,下意識地後退一步,想要遠離那不斷逼近的海水。

然而,就在她後退的刹那,腳下的黑曜石地麵彷彿瞬間消失了!她隻覺得腳下一空,整個人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叫,便毫無反抗之力地向下墜去!

噗通!

無邊無際的冰冷海水瞬間從四麵八方湧來,淹冇了她的口鼻,灌滿了她的耳朵!

那刻入骨髓的窒息感如同無數隻冰冷的手,死死扼住了她的喉嚨,擠壓著她的胸腔!

上方是虛假的陽光在海水錶麵形成的薄膜,下方,是令人絕望的冰冷深淵。

恐慌擠壓著她的心臟。

王賀心拚命掙紮,手腳胡亂地揮舞,想要浮上去,回到那片有光的地方。

肺部火燒火燎地疼痛,缺氧讓她的意識開始模糊。

“不……不能死……願望……我還要許願……”

她強迫自己停止無意義的掙紮,回憶著學過的潛水知識,努力調整呼吸,儘管吸進來的隻有冰冷的海水。

她極力壓製著本能的反抗,不斷告訴自己,這隻是試煉,隻要麵對它,這無邊汪洋也不能把自己怎麼樣。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隻是一瞬,也許是漫長的煎熬,那極致的痛苦似乎到達了一個臨界點。

她的身體彷彿突破了某種桎梏,肺部那撕裂般的灼痛感竟然奇蹟般地開始減弱,冰冷詭異的“通暢感”取代了窒息。

她竟然……在這深海中,重新感受到了“呼吸”的韻律,儘管吸吐的依舊是海水。

王賀心鬆了口氣。

懼怕大海是天然的恐懼,但並不涉及個人的精神意誌,她本就冷靜的性格最終還是適應了可怕的幻境。

就在這時,一陣滑膩冰冷的觸感,悄無聲息地擦著她的小腿外側,緩緩滑過。

她猛地低頭,看向下方無底的黑暗。

藉著海平麵的模糊光線,她看到,一個輪廓模糊的龐大黑影,正靜靜地懸浮在她腳下不遠處的深暗中。

那黑影是如此巨大,如此悄無聲息。

它……在動。

那龐大的黑影,開始用那緩慢到令人毛骨悚然的速度,一點點地上浮,朝著她靠近。

王賀心剛剛建立起來的的鎮定,在這無法理解的龐然巨物麵前,瞬間土崩瓦解!

她看清了!

隨著那東西的上浮,微弱的光線勉強勾勒出它的部分輪廓。

那似乎是一條……魚?

一條巨大到超乎想象的怪魚!

而它朝向王賀心的那一麵,那本該是魚頭的位置,竟然…隱約浮現出一張浮腫怪異的…人臉!

“不……不!!!”

王賀心發出無聲的尖叫(來,在深海中隻有一串急促的氣泡,所有的理智和知識,在這一刻被最原始的恐懼徹底碾碎!

她拚命劃動四肢,想要逃離,想要衝向頭頂那遙不可及的光亮!

然而,隨著她的劇烈掙紮,那剛剛適應的“水下呼吸”瞬間被打破!

冰冷的鹽水再次瘋狂湧入她的口鼻,窒息感以更凶猛的速度捲土重來!

她越是掙紮,下沉得越快,離那張巨大的人臉也越來越近!

那巨物似乎張開了巨口,周圍的黑暗變得更加濃稠,水流產生一股無法抗拒的吸力。

王賀心徒勞地揮舞著手臂,眼中的驚恐達到了極致,最終化為一片徹底的絕望。

在平台上其他玩家屏息的注視下,代錶王賀心的那團光影,在平台中央那片由木箱幻化出的幽暗“海水中”,被那龐大的陰影徹底吞冇。

平台恢複原狀,隻有王賀心之前站立的地方,留下了一小灘迅速蒸發消失的海水漬。

又一人,失敗了。

玩家們陷入了更深的沉默。

張明遠的罪孽,李錚的親情,王賀心的深海恐懼…

這“無法戰勝之物”的形式千變萬化,根本無跡可尋。

到底要什麼樣的人,才能做到毫無弱點,毫無恐懼?

“看來人類基因裡最原始的恐懼,大過了後天成長建立的精神防線呐~”

遊戲主宰舞動著身體原地旋轉,那戴著華麗狐狸麵具的頭顱,看向了自始至終都顯得最為異常的玩家。

楚書然。

“那麼,最後這位特殊的玩家……你,曆經理規則懲罰而不死,踏破鏡像商場而至此地。你的‘無法戰勝之物’……又會是什麼呢?”

“真是……令人萬分期待啊。”

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楚書然身上。

這個從一開始就散發著非人氣息的女人,又會麵對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