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3章 神之陰影

舞台的聚光燈,牢牢鎖定了平台中央那抹淡然身影。

楚書然站在那裡,與之前所有玩家的緊繃、恐懼或決絕截然不同。

她微微偏著頭,純白麪具陰影下的目光,是一種……好奇與審視。

具象化無法戰勝之物?

這心淵之塔,能完成她的心願嗎?

腳邊的黑色木箱開始顫動,連帶著那冰冷的播報聲也變得斷斷續續,充滿了噪音和亂流,像是信號不良的電台,在竭力捕捉並解讀一個它無法理解的存在。

【楚…書然…】

……

【幼年…與名義上的兄長‘黑風’…相依為命】

【…表現出超越年齡的冷靜與早慧…天賦卓絕…心性…難以測度…】

【師長眼中不驕不躁…生而知之的完美璞玉…兄長眼中…懂事乖巧…未來無限的妹妹…詭異處理局同僚眼中…不喜言辭的…女神…】

播報聲艱難地拚湊著碎片化的資訊,平台上的剩餘三名玩家聽得目瞪口呆,麵具下的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

殺手哥哥?詭異處理局?

這些詞彙組合在一起,勾勒出一個與他們認知中的世界截然不同的的暗麵。

這個叫楚書然的女人,背景竟然如此複雜而駭人!

然而,播報接下來的內容,更是驚駭。

【但…一個頂尖殺手撫養長大的孩子…真的僅止於此嗎?】

【天性薄涼…楚書然…從未真正在乎過任何存在,包括其兄長,包括那些死在兄長手中無辜殞命之人…包括視她為重要同伴的同僚…甚至包括其自身…】

【她與世界疏離…】

【元曆26世紀初期…蟄伏寅國,暗中引導多起…詭異天災…更與詭異合作,一手策劃血祭祈箏市…近百萬生靈。】

二十六世紀?!!

血祭百萬人?!!

三名玩家幾乎同時失聲驚呼,身體不受控製地後退,看向楚書然的目光充滿了極致的驚駭與恐懼,彷彿在看一個披著人皮的滅世惡魔!

兩百多年前的人?策劃了屠殺百萬人的慘案?

這……這已經完全超出了他們對“玩家”的認知範疇!

就連那凶悍的光頭囚犯,此刻也隻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沖天靈蓋,握著武器的手微微顫抖。

不僅僅是玩家,就連那高懸於空始終保持著優雅戲謔姿態的遊戲主宰,此刻也陷入了詭異的沉默。

他那華麗的狐狸麵具微微低垂,似乎在“審視”著楚書然,麵具下原本遊刃有餘的目光,第一次出現了名為“困惑”的波動。

他的魍域,拉進來的應該是人類吧?

這……這能算是人類嗎?

可她也確實不是詭異……

那她到底是什麼?!

【楚書然…不與人類同胞為伍…更不歸屬詭異之流…能讓她崇敬…讓她臣服…亦是讓她能真正感到…恐懼的是……】

噗嗤——!

播報聲戛然而止,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掐斷了喉嚨!

與此同時,楚書然麵前那劇烈震顫的黑色木箱,再也無法承受內部那股無法承載的概念,轟然炸裂!

一抹蒼白如同滴入清水的墨跡,以爆炸點為中心,無聲無息地浸染開來。

那不是顏色,那是一種存在的缺失,是連“虛無”本身都要為之退避的寂滅!

一直靜立如雕塑的楚書然,身體幾不可察地……顫抖了一下。

她的雙肩微微繃緊,下意識地抬起了手,指尖隔著冰冷的麵具,輕輕撫上自己的臉頰。

冇錯……就是這種感覺……

冇錯!

那最讓她靈魂為之震顫,同時也是讓她心甘情願奉獻一切去追隨的身影!

邪神是仁慈的,祂從不吝嗇賜予依附於自身的螻蟻以力量,隻要你能證明自身的價值。

邪神是無情的,縱使是她這所謂的“厄蝕神女”,在祂眼中,也不過是棋盤上一枚隨時可以替換乃至捨棄的棋子。

正是這份淩駕於人與詭異之上,獨屬邪神的高傲,讓楚書然為之深深沉迷,無法自拔。

她既不能像商沁瑤那般陷入徹底的癡狂,失去自我;也不能像陸凡那樣淪為完全受控的傀儡,喪失主動。

唯有保持這份清醒的認知,行走於忠誠與僭越的危險邊緣,才能追隨在那睥睨萬物的身姿之後!

這,就是她楚書然無法戰勝之物!

“轟隆!!!”

懸浮於虛空之上的心淵之塔,那由無數扭曲靈魂光影堆砌而成的巍峨一角,轟然崩裂!

破碎的塔體形成失去引力的隕石般,在虛空中無序地漂浮碰撞。

構成這片魍域的詭氣化作一股股狂暴的亂流,在心淵之塔上空瘋狂竄動,將那片區域撕扯得一片混沌!

平台劇烈地搖晃起來,光滑如鏡的黑曜石地麵浮現出蛛網般的裂痕,遊戲主宰站在平台邊緣,腳下不斷有碎塊剝落,墜入下方無儘的黑暗虛空。

“這不可能!”

他再也無法維持自己的優雅與戲謔。

自身的力量完全無法去穩固這片由他掌控的魍域,但詭氣在魍域規則的引導下還在倒灌,遊戲主宰冇想到,自己心淵的能力竟像是打開了潘多拉魔盒,釋放出了遠超他掌控極限的東西!

“啊!”

那三名倖存的玩家在瀕臨解體的平台上驚恐萬狀,完全不知所措。

遊戲主宰顯然已無暇他顧,但規則還在運行,它判定了三名“玩家”的出局,但跳過了試煉這一步。

平台上殘存的幾盞探照燈光束胡亂閃爍了幾下聚焦在這三名玩家身上。

強光一閃,三人的身影瞬間從平台上消失,被強製傳送出了這片即將徹底毀滅的魍域。

逐步崩塌的心淵之塔上,遊戲主宰而是落在了破碎的平台邊緣,看向楚書然惱怒質問:“楚書然,那……到底是什麼?”

嘎嘣!

平台開裂成大片殘岩,楚書然飄然落在漂浮的碎石板上:“看來,你這心淵之塔也並非無所不能,隻有這個程度嗎。”

遊戲主宰卻無暇顧及楚書然的嘲諷。

虛空之中,光芒扭曲彙聚,艱難地地試圖凝聚出輪廓。

因為魍域的混亂而導致遊戲主宰身形不穩,他的力量像是在填補一個無底的坑洞!

詭異虛空,存在著詭異之外的東西??

遊戲主宰後悔了,他應該早點出手抹殺楚書然這個異類!

虛空中一道道隕石般的黑光穿梭,楚書然的身影在碎石中接連閃爍躲過熾熱的能量流:“我的勢力不如你這魍域之主,何必這樣著急殺我?不如好好看看我最恐懼之物吧,主宰!”

“你這人類…”

遊戲主宰背手端站,逐漸粗重的危險呼吸昭示著這場遊戲主人從玩弄再到脫離掌控的慍怒。

它看到了心淵正在具現之物。

那是一個極其模糊的白色虛影,那道身影,擠壓的周圍魍域加速了崩壞的過程,亂流觸之周身便潰散於無!

直至,心淵到達了極限,猙獰的棱角再也無法清晰輪廓。

那端坐王座之上的身影……俯瞰虛空!

“我的詭氣都被轉化了?”

遊戲主宰麵具之下的雙眼感受到了被景象反噬的痛楚,他的魍域凝聚出無法掌控的投影。

他看到了那個模糊的身影緩緩俯身,投來了不存在的目光!

那目光彷彿穿透了無儘虛空,穿透了崩塌的魍域,看向遊戲主宰!

“詭異之外的存在…你,是誰!!”

遊戲主宰如遭雷擊,猛地單膝跪地,一隻手死死撐住地麵纔沒有徹底趴下!

是什麼力量?隔著無窮無儘的空間滲透了這具身體,像詛咒般蠶食著詭異的血肉!

他臉上的狐狸麵具發出一聲哢嚓,裂痕瞬間擴大。

遊戲主宰,心淵魍域之主,這隻強大的詭異竟然感到了死亡的戰栗,穿透虛空的注視如同冰水般澆遍他的全身,身上的禮服正閃爍著損毀數據的碎片!

心淵的力量終究徒留其形,勉強維持幾息的時間,那蒼白的模糊身影,似乎也感到了無趣,悄無聲息地徹底消散在虛空中。

而隨著這最後嘗試的失敗,心淵之塔的塔身結構徹底瓦解,化作漫天飄蕩的殘骸,混雜在周圍狂暴的詭氣亂流中!

失去了核心支撐的魍域空間開始崩壞,無儘的詭氣在黑暗中坍縮,這片由遊戲主宰精心構建的“最終舞台”,走到了毀滅的儘頭。

遊戲主宰勉強站起身,看著步步崩毀的空間,卻突然發出了一陣低沉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好!好一個楚書然!”

他拍著手,笑聲在崩塌的虛空中迴盪,充滿了儘興,“我原以為這隻是一場有趣的遊戲,卻冇想到,竟然能遇到你這樣的存在?”

“我很好奇,”

遊戲主宰止住笑聲,狐狸麵具的裂痕讓他看起來多了幾分狼狽,“你所求的願望,究竟是什麼?”

隨著魍域的瓦解,楚書然的身影也即將迴歸現實。

“不夠明顯嗎?我要的,是能夠承載‘神’之肉身的物品。”

遊戲主宰沉默了片刻,麵具下傳來一聲意味不明的歎息,似是感慨,又似是驚歎。

他再次拍手,聲音帶著毫不掩飾的激賞,“你真是個危險的人類,不……或許稱呼你為人類已經不太恰當。你的危險,你的瘋狂,讓我都感到興奮!”

“承載神之肉身的詭器…那個存在嗎?即便是我,也無法直接為你創造或取來。但我可以告訴你,在這世界的確存在著這樣的東西。”

遊戲主宰抬起手,一道道流轉的畫麵迸射出無數詭異符文的光束,在楚書然麵前的虛空中,迅速凝聚成一行古老的文字。

輪迴古城…鬼獄閻魔圖!

無邊黑暗蓋過了二者的身影,如同鏡麵破碎,這方魍域徹底消散。

“下次見麵,希望你能讓這個世界變得更加…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