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0章 不可戰勝之愛

視線拉遠,虛空之中矗立一座巍峨卻模糊的巨塔虛影,它似乎由無數扭曲哀嚎的靈魂光影堆砌而成,散發著令人心悸的沉淪氣息。

塔頂並非空無一人。

光線驟然變得幽暗而集中,人們彷彿置身於一個無邊無際的虛空劇場。

腳下像是黑曜石打磨而成的圓形平台,冰冷光滑,懸浮在無儘的虛空之中。

玩家們分成四隊,涇渭分明地站立在平台的四個方位。

他們身上大多帶著傷,衣衫也有破損的痕跡,麵具下的眼神混雜著劫後餘生的疲憊,還有見到其他人的警惕,以及即將得償所願的渴望。

每一批人都帶著一個黑色木箱。

短暫的死寂被那熟悉而扭曲的廣播聲打破,聲音不再是從四麵八方傳來,而是源自平台中央那座心淵之塔的虛影。

【滋……恭喜各位,曆經磨難,抵達最終舞台——心淵之塔。】

【永夜便利店,通關人數:1人。】

一道光柱打在平台西北角,那裡孤零零地站著一個身形瘦高穿著破爛便利店製服的男子,他沉默的觀察著四周的變化。

【虛無列車,通關人數:2人。】

東北角的光柱下,是一對穿著類似乘務員服裝的男女,他們手中各持武器,眼神銳利地掃視著其他人。

【溫泉酒店,通關人數:1人。】

西南角,一個長髮遮住了大半麵具的女子靜靜站立,她手中冇有武器,隻是輕輕撫摸著身邊的黑箱,姿態詭異。

【海岸監獄,通關人數:2人。】

東南角,是一個西裝革履的男人和渾身散發著凶悍氣息的光頭男人。

四組玩家,共計六人。

【你們克服了恐懼,躲過了死亡,帶來了“心淵之鑰”。現在,這第三場,也是最終的試煉,將在此地決定——誰,能許下最終的願望!】

隨著廣播聲,心淵之塔上空微微波動,無數數據流般的光線從中射出,在塔前凝聚,最終構成一個清晰的人形。

那是一個穿著黑色禮服,臉上戴著純白底色繪有鎏金狐狸花紋麵具的男人。

他姿態優雅,如同一位即將主持盛大晚宴的司儀,微微躬身。

“歡迎各位,幸運的贏家們。”

遊戲主宰的聲音帶著一種冰冷的非人的磁性,“我是這場終極遊戲的主持人,也就是‘主宰’。”

他的出現,讓場中氣氛更加凝重。

然而,就在遊戲主宰準備繼續發言時,廣播的雜音突然再次插入:

【……錯誤……數據更新……鏡界百貨商場……通關人數……1人!】

這突如其來的播報讓主宰優雅的姿態微微一滯,他那狐狸麵具轉向平台某個原本空無一物的區域。

與此同時,那片區域的虛空如同被無形大手撕扯般劇烈扭曲,一道身影,硬生生從那不穩定的傳送通道中緩緩踏出!

是楚書然!

與其他人不同的是,她身上冇有絲毫狼狽,那雙眼眸,平靜得如同萬古寒潭,深不見底。

一種非人的浩瀚威壓她為中心瀰漫開來,瞬間沖淡了平台上原本由恐懼和警惕構成的氣氛,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讓人驚懼的窒息感。

所有的玩家,包括那個通關監獄副本看似凶悍的囚犯,都不由自主地將目光投向這第七位“倖存者”,眼中充滿了難以言喻的震撼與驚疑。

這個人……不對勁!

遊戲主宰目光透過那華麗的狐狸麵具,死死鎖定在楚書然身上。

“違反規則者…為何能活?為何能…抵達此地?”

楚書然輕輕拍了拍懷中黑箱上並不存在的灰塵,抬起眼眸,看向那西裝革履的狐麵。

“怎麼,遊戲,不繼續了嗎?”

短暫的沉默。

“嗬……嗬嗬……”

遊戲主宰突然發出一陣低沉的笑聲。

那笑聲無比愉悅,在空曠的平台上迴盪,像是發現有趣玩具般興奮,“有意思……真有意思!不管你是如何鑽營取巧,還是擁有什麼特殊的手段躲過了規則的直接懲罰……都無所謂了!”

他張開雙臂,彷彿在擁抱整個心淵之塔。

“既然你來到了這裡,帶來了‘鑰匙’,那麼……歡迎加入最終盛宴!”

狐麵的語氣重新變得高昂,“這一關,就讓我看看,你們的真本事吧!”

話音落,平台上七個黑色木箱彷彿受到了召喚,同時劇烈震動起來,隨即脫離了他們主人的掌控,化作七道黑色流光飛向中央!

【最終關卡:心淵之塔,靈魂沉淪之地!】

播報聲適時響起。

【在這裡,冇有怪物追逐,冇有機關陷阱……你們需要麵對的,是源自你們精神最深處的——無法戰勝之物!】

無法戰勝之物?

玩家們麵麵相覷,麵具下的臉孔寫滿了困惑與不安。

恐懼?罪過?還是愧疚?什麼樣的東西,會被稱之為“無法戰勝”?

不需要他們過多猜測,心淵之塔的虛影驟然亮起!

平台表麵浮現出無數扭曲的人臉與場景片段,一道慘白的光束如同探照燈般,猛地打在平台正中央!

光束中,是那個穿著西服的玩家。

那玩家正驚恐地四處張望,嘴裡不住地怒罵:“媽的怎麼我是第一個?!”

播報聲適時響起,如同為他配上了人生簡曆:

【張明遠,寅國海州市著名企業家,明遠集團董事長。現年三十八歲,白手起家,身價過百億。慈善晚宴的常客,媒體眼中的成功典範,員工心裡的成功人士。】

張明遠聽到播報,先是愣住,隨即更加憤怒:“什麼意思,表演嗎!”

【然而,在光鮮亮麗的外表下,隱藏著一段肮臟的、不為人知的過往。】

【張明遠先生,有一位小他十七歲的妹妹,張雅。父母早逝,長兄如父,他對妹妹傾注了……扭曲的、佔有慾極強的‘愛’。】

張明遠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怒罵聲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極度不安的驚恐。

【三年前,張雅十八歲生日那天,張明遠酒後失控,對相依為命的妹妹犯下了不可饒恕的罪行。】

【事後,被侮辱的張雅那充斥著鄙夷與絕望的眼神,像一把鋒利的尖刀,刺穿了張明遠五十二年來建立的良知外殼。】

【他無法承受此事曝光後身敗名裂的後果,無法麵對妹妹,更無法麵對犯下罪行的自己……他崩潰了,那眼神是他人生最恐懼的東西,於是,他用雙手親手結束了自己一生的摯愛。】

“不……不要說了!閉嘴!!”張明遠瘋狂地嘶吼著,試圖阻止那如同淩遲般的播報。

平台上的其他玩家,即便都是曆經生死、心腸逐漸冷硬之輩,聽到此處,也不由得感到一陣寒意與噁心。

他們看向張明遠的目光,充滿了毫不掩飾的鄙夷與厭惡。

“這傢夥真是……夠畜生的。”東北角那個列車女乘務員低聲啜罵。

遊戲主宰非常享受玩家們厭惡的談論,狐狸麵具轉向張明遠,發出愉悅的輕笑:“看,張先生,連這些在死亡邊緣掙紮的玩家,都覺得您的人生……格外精彩呢。”

而就在這時,張明遠腳下那片被光束照亮的區域,黑色的木箱打開,漆黑的液體如同沼澤般開始蠕動翻滾!

一隻纖細蒼白的手臂,猛地從木盒裡伸了出來!

“啊——!!”張明遠發出難以置信的慘叫,跪倒在地上。

緊接著,第二隻手臂伸出,然後是濕漉漉的長髮,一張依稀能看出生前清秀輪廓的女孩臉龐,從那盒子裡一點點爬了出來。

她雙眼空洞,死死地盯著張明遠,嘴角咧開一個詭異的弧度。

正是他那“意外”而死亡的妹妹,張雅!

“不……小雅……不是我……不是我乾的!!”張明遠語無倫次,涕淚橫流,之前的囂張氣焰蕩然無存,隻剩下最原始的恐懼與崩潰。

遊戲主宰的聲音繼續傳來:“愈是深愛,愈是無法接受犯下那種罪行的自己。那份扭曲的愛與沉重的負罪感,早已化作枷鎖將你的靈魂死死囚禁。商海中心狠手辣的張老闆,卻有一個這樣脆弱的弱點。”

“張雅”變化的詭異發出無聲的嘶嚎,猛地將張明遠撲倒在地!

她緩緩張開嘴,露出森白的牙齒!

張明遠知道這是詭異,知道這是遊戲主宰的試煉。

但正如遊戲主宰所說,他最可笑的弱點,就是無法將摯愛之親殺死第二次。

他的精神在極力製止他的反抗,腦中的聲音不斷的告訴他,那是他最愛的人。

最扭曲的愛會成為枷鎖,時刻催促他敞開懷抱,接受罪孽的審判。

他徒勞地揮舞著手臂,卻根本無法觸及那源自他內心最深處的夢魘。

在眾目睽睽之下,這位曾經風光無限的企業家,就在這心淵之塔的舞台上,被自己妹妹的複仇鬼魂,一點一點地生吞活剝。

光束熄滅,“張雅”的鬼魂也隨之沉入地下,彷彿從未出現。

平台上,一片死寂。

“看,這就是無法戰勝之物,但隻要你們足夠無情,冇有弱點,這些鬼魂甚至無法攔下你們的拳頭。那麼,下一位……會是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