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4章當由晉王繼大統

鳳京,金鑾殿

大殿上烏泱泱站著近百位大楚朝臣,人人披麻戴孝,剛剛回京的項天穹也站在人群前列,不少朝臣都投來了好奇的目光。許多人知道楚國有這麼一位皇長孫,但此前從未見到,隻聽說過傳言說性格暴躁,不好文隻會武,是個粗人,更是混到了乾國軍中。

對於如此一位行為乖張、甚至可以說是荒謬的皇長孫,何人能不好奇?

金鑾殿上,昔日輝煌儘數斂去。

殿內盤龍金柱此刻儘覆白綾,層層纏繞,自柱頂垂落及地。藻井之上的金龍戲珠圖案也被素紗遮掩,龍身隱約,似在雲端哀鳴。殿中鋪陳的並非往日金磚,而是一色的白氈,踩上去無聲無息,將一切喧囂都吞噬殆儘。

九級玉階之上,龍椅空懸,前方設著黃花梨木的寶座,座上供奉著先帝靈位,紫檀為底,金字描邊,當中以硃砂題寫“大楚孝文皇帝之位”八字,筆力雄健。

靈位之前,三足青銅鼎爐內焚著龍涎香,青煙嫋嫋,筆直上升,至三尺高處方纔緩緩散開,如魂魄昇天。

風從殿門縫隙中鑽入,吹動滿殿白綾,如萬千魂幡飄搖,整座大殿都瀰漫著一股悲傷肅穆之感。

其實先帝棺槨已經下葬,畢竟皇長孫回京,總得補辦一場禱禮不是。

一名上了年紀的禮部老臣整肅衣冠,立於靈位之側,展開手中黃綾祭文,朗聲而誦:

“維昭武四十七年冬十一月甲子,嗣皇長孫天穹謹以清酌庶羞之奠,敢昭告於皇祖考大楚孝文皇帝之靈曰:

嗚呼!皇祖膺符受命,踐祚四十有七載。

當其時也,六國窺邊,四境未寧,皇祖奮武烈之威,南平百越,北定河朔,拓地千裡,使藩鎮斂衽而朝楚。乃修文德,立兩閣以開言路,設常平以濟饑荒,輕徭薄賦,百姓樂業,倉廩之粟陳陳相因,至於紅腐不可食。

嗚呼!

皇祖之德,如日之升;皇祖之功,如嶽之峙。勤政四十載,未嘗一日懈於位。每至深夜,猶秉燭覽奏,硃批累累,皆以社稷為念、兆民為心。昔者江東大水,皇祖輟膳三日,遣使賑濟,全活者數十萬計。此皆臣民所共見,天地所鑒臨。

昊天不弔,奪我聖君。龍馭上賓,率土同悲。今靈輀在殿,丹旐翻飛,音容雖邈,遺澤猶存。

嗚呼哀哉!

伏惟尚饗。”

禱文方落,殿中鐘磬齊鳴,聲震屋瓦。

“拜!”

滿殿白綾無風自動,群臣齊齊躬身,行第一拜。

“再拜!”

百官俯首,額頭觸地,白氈之上,一片嗚咽之聲。

“三拜!!”

殿外寒風驟起,捲入殿中,吹得滿殿白燭搖曳明滅。

項天穹跪於眾臣之前,三拜畢,擡首望向靈位,那硃筆禦書的八個大字在燭光中彷彿熠熠生輝。他攥緊了拳頭,指節泛白。

三拜之後,滿殿寂靜無聲,寒風穿殿而過,吹得滿殿白燭搖曳不定。

忽有一人出列,手持象笏行至丹墀之下,跪地叩首:

“啟稟諸位王爺、皇長孫殿下,老臣有本上奏。”

晉王項圖微微眯眼,其餘三位親王亦不動聲色,目光卻已落在此人身上。

老臣朗聲道:

“先帝駕崩,太子薨逝,國喪在即,然天下不可一日無君,萬民不可一日無主。今宗廟無主,朝堂無君,四方震動,六國窺伺。

臣請早定大統,以安社稷之心,以鎮四海之望!”

話音一落,滿殿的目光不約而同地投向那五位身著孝服的身影:

晉王項圖、趙王項成、魏王項安、邢王項牛,以及站在最外側、形單影隻的皇長孫項天穹。

這五位纔是今日的主角啊。

白燭劈啪一聲爆出燈花,在這落針可聞的寂靜中,格外刺耳。

一名文官邁步而出,朗聲道:

“先帝駕崩、太子驟然病逝,晉王殿下是一眾皇子中最年長的,而多年來輔佐先帝處理朝政殫精竭慮,未有一絲懈怠,連先帝都稱讚不絕。

如今國內無主,理應由晉王殿下繼承大統!”

話音一落,站在文臣前列的雪蒼瀾不動聲色,隻是冷冷一笑,這番話他已經翻來覆去地聽了無數遍,按照常理,下一幕就應該是其他幾位王爺跳出來反對了。至於他,自然要見機行事再推出項天穹作為皇帝人選。

果然,下一刻趙王項成就站了出來,可他接下來的話卻讓雪蒼瀾眉頭緊皺:

“皇兄輔政多年,熟稔朝務,威望素著。如今非常之時,正需非常之人。臣弟愚見,皇兄繼位,實乃眾望所歸。”

什麼?

雪蒼瀾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猛地擡首望向那張恭謹的臉,試圖從中找出一絲不甘或勉強,然而冇有。項成神色坦然,甚至在說完後還向晉王微微躬身。

雪蒼瀾的心往下沉了一沉,還未等他回過神來,其他幾位親王都欠身行禮,拱手道:

“臣弟附議!”

不止是雪蒼瀾目露震驚之色,就連大多數朝臣都啞口無言,咦,今日的議事怎麼和往日不同,冇吵架啊?

僅是片刻的思慮,雪蒼瀾就想通了,定然是這幾人看到項天穹回朝,暫時聯手了,或者他們在背後達成了什麼交易!

雪蒼瀾下意識地看向了與他並肩而立的老人,此人便是大楚右相、同英台閣平章事姚崇,領戶部尚書,他可是鐵桿的晉王黨啊,今日難道一言不發?

果然,姚崇緩步出列,他先向靈位深施一禮,而後轉身麵向群臣,白眉之下,一雙眸子沉穩如水。

“臣忝居英台閣十餘載,侍奉先帝,目睹諸王成長。今日既議大統,臣有一言,不得不奏。

晉王殿下乃先帝第二子,元德皇後所出。元德皇後誕育殿下之時,天降甘霖,滿城皆謂祥瑞。殿下幼而岐嶷,五歲能誦《孝經》,十歲通曉《尚書》,先帝嘗撫其背曰:‘此子類我。’

及長,出鎮晉陽,邊塞苦寒之地,殿下與士卒同甘共苦,三年之間,開屯田二千頃,築邊牆七十裡,胡騎不敢南下而牧馬。先帝召還,擢為大宗正,掌宗室子弟訓導之事,凡所經手,井井有條,宗親莫不敬服。”

他轉向晉王,微微欠身:

“去歲江南水患,七州告急。殿下奉旨賑災,晝夜兼程,至則開倉放糧,親巡疫所。有老嫗病臥草棚,殿下為之延醫煎藥,親手喂服,此事傳至宮中,先帝動容,謂左右曰:‘朕有此子,社稷之福。’

由此可見,先帝對晉王殿下十分滿意。”

姚崇回身麵向群臣,目光漸轉淩厲:

“今先帝崩殂,太子薨逝,宗廟無主。晉王殿下德才兼備,寬厚仁孝,久經曆練,朝野皆知。非常之時,當立非常之主。

如今群臣無異、諸王並舉,老臣提議當儘快挑選良辰吉日,由晉王繼位大統,承皇帝位,以安江山、以安社稷!”

殿中寂靜片刻,隨即喝聲不絕:

“臣附議!”

“臣附議……”

喝聲此起彼伏,許久方纔歸於平靜,唯有雪蒼瀾雪老大人邁前一步,冷聲高喝:

“姚大人和諸位朝臣之言,老臣不敢苟同,皇位當另有人選!”

“哦?”

姚崇明知故問,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何人?”

“大楚皇長孫,項天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