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3章大楚,鳳京

大楚帝都,鳳京

天下七國,楚國乃公認的最強國,不管是疆域之遼闊、人口之眾多還是經濟之繁華都位居七國之首,楚皇在位四十餘年,精通權謀製衡之道,朝局穩定,讓楚國的實力更上一層樓。

隨著楚皇駕崩的訊息傳出,天下震動。

對於老皇帝而言,此生最大的遺憾就是太子癱瘓在床,十年未能下地一步。太子自幼聰慧伶俐,博覽群書,不管是在外為官還是在京協理朝政都展現出其不凡的才能。再加上是嫡長子,東宮之位坐得穩穩噹噹。

若不是瘸了腿,其他幾個兒子怎敢生出異心?

從太子癱瘓在床的那天起,朝堂就發生了些許變化,底下暗流湧動,幾位皇子都想著取太子而代之,鬥爭越發激烈。

老皇帝在世時尚能穩住楚國朝局,可隨著老皇帝與太子在一個月內接連去世,整個楚國便陷入了動盪。幾位皇子各有黨羽,每日都在朝堂上爭論不休,商議著誰來做這個皇帝。

就在他們還冇討論出個結果的時候,又一個競爭對手出現了。

都城外二十裡處紮下了一座軍營,密密麻麻的帳篷一眼都望不到頭,空中儘懸紫雲龍旗,在寒風的吹拂下烈烈作響。

回國之後項天穹帶著兵馬一路趕往京城,昨夜剛到,今天一早就有人來了。

帥帳之內,項天穹正身而坐,冷冷的盯著帳下一名文吏:

“你是何人?”

左右兩側坐著範攸和好幾名悍將,一眾冰冷的目光立馬殺氣騰騰的看向了他。

來人隻覺得頭皮發麻,戰戰兢兢的彎下腰:

“微臣禮部侍郎王思,奉命請殿下明日入朝議事。”

“奉命?”

項天穹饒有興趣地單手撐腿:“先帝駕崩,太子病故,你奉誰的命?”

“晉王爺的命。”

“晉王?”

項天穹冷笑一聲:

“怎麼,現在大楚朝堂是晉王說了算嗎?似乎先帝駕崩之前冇有下過這樣的遺詔吧?”

所謂晉王便是項天穹的二叔,項圖,他是當年逼走項天穹的罪魁禍首,也是如今楚國朝堂實力最雄厚的人。

“咳咳,殿下,先帝驟然崩逝,晉王爺是排行最高的皇子,朝臣們推戴他暫管朝政。”

“朝臣推戴?王大人的意思是晉王是民心所向、眾望所歸了?那直接登基繼位不就好了?”

“臣不敢!臣絕無此意!”

王思嘴角一抽,趕忙往地上一跪,苦著臉道:

“微臣隻是個辦差的,還望殿下莫要難為下官。”

“好了,我也不為難你。”

項天穹麵無表情地揮揮手:

“告訴你背後的那些人,明日我會去的。”

“那微臣便告退了。”

王思如蒙大赦,趕忙退了出去,後背不知不覺間已經濕透了。

此人剛剛離開,軍中後帳就走出一位滿頭白髮的老人,冷冷地瞟了一眼遠去的背影:

“晉王的狗腿子罷了。”

老人名為雪蒼瀾,官居同鳳鸞閣平章事,領禮部尚書,也稱之為左相。

大楚朝堂的官職與其他幾國不同,除了六部之外,上麵還設了鳳鸞閣、英台閣參知政事,兩閣平章事位同宰相,權力要高於六部尚書。

老人早年間便是東宮府詹事,乃是鐵桿的太子黨,就連項天穹從小也是他教著讀書識字。可惜啊,項天穹與他父親不同,不愛詩詞歌賦、識文斷字,就好舞刀弄槍。

後來老人出仕六部,門生故吏遍佈各個衙門,成為了太子黨文官之首。這些年皇帝屢次想要廢儲都是他頂住了壓力,否則太子早就被廢了。

“殿下,老臣建議您不要入京。”

雪蒼瀾沉聲道:

“那幾位王爺視您為眼中釘肉中刺,京城兵馬都被他們掌控,入了京城萬一遇到什麼危險,那可就是九死一生了。

在老臣看來,所謂的入京議事就是個騙您的幌子。”

“怕個甚,咱們八千精騎入城,難道還保護不了殿下的安危嗎?”

開口之人乃是八千精騎的主將,名為龍梟,自幼就是養在東宮的孤兒,曾經和項天穹一起練武,絕對的忠心耿耿。

雪蒼瀾搖了搖頭:

“龍將軍,依我朝祖製,無兵部調令,藩王最多領八百甲士入城,何況殿下如今都未封王爵,能帶三百人入京已經是極限了。

如今正是要緊關頭,帶八千人入城想做什麼,造反嗎?豈不是落人口實?”

一聽是這麼個情況,龍梟當即眉頭一皺不吭聲了,項天穹則問道:

“老大人,按您的意思呢?”

“朝局不穩,四王爭鬥不休,殿下在朝中根基淺薄,遠不如他們四人,最好的方法便是坐山觀虎鬥。”

雪蒼瀾沉聲道:

“依老臣之見,我大楚必有一場內戰,殿下應該領兵返回江東,休養生息積蓄實力,等他們四個打成一鍋粥的時候再見機行事。”

江東是楚國的一處地名,總計六州之地,當年太子外出為官曾在江東主政六年,恩德待民、免除徭役、備受百姓擁戴,江東官場基本上都是東宮一派的人,滿朝都把江東六州視為太子的根基,現在的八千精騎亦是清一色的江東子弟。

項天穹扭頭看向範攸:

“仲父的意思呢?”

話音一落,雪蒼瀾、龍梟包括其他幾名軍中將領都齊刷刷看向了這位默不作聲的老人,說實話,當聽聞堂堂皇長孫拜他為仲父的時候雪蒼瀾還是很震驚的,乾國戰事他們也略有耳聞,這位目不能視的瞎子當真有這麼厲害嗎?

如果你真的厲害,景翊又怎會敗北?

範攸微微欠身:

“老夫的意思是,入朝,議事。”

“噢?為何?”

項天穹頗為好奇,他本來以為範攸也會勸他先去江東暫避的。

“很簡單,為了一個義字,大義!”

範攸緩緩道來:

“正如雪大人方纔所言,楚國必有一場內戰,但這場內戰什麼時候打、以什麼理由打很關鍵,自古以來都講究一個師出有名。如今朝局雖然暗濤洶湧,可表麵上還很平和,殿下若是此刻帶兵去了江東算什麼?

裂土為王還是自立門戶?”

這一問還真的問住了眾人,個個陷入了沉思,這不就成了反賊嗎?首先名義上就過不去。

範攸接著說道:

“一國之帝駕崩,太子也因病身故,殿下不管是身為人臣還是身為兒孫,都當入京叩拜靈位,此乃忠孝,若是連城門都不進,晉王之輩定會給殿下扣上一個不忠不孝的帽子;

相反,殿下入京就是為了告訴所有人,皇帝走了、太子走了,可皇室還有一個皇長孫在,依禮法,殿下亦可繼承皇位,此乃國之大義!

殿下回京叩拜先帝靈位,反遭刀柄之禍,那日後再用兵便名正言順了,就連民心都會在咱們一邊。”

雪蒼瀾眉宇微皺:

“先生說得甚有道理,可殿下的安危怎麼辦?”

“殿下之勇,千古無二。”

範攸微微一笑:

“老大人就放心吧,殿下絕對會平平安安的出來。”

“哈哈哈,還是仲父懂我!”

項天穹大笑一聲:“就這麼定了,入城!”

見項天穹主意已定,雪蒼瀾隻好苦笑一聲:

“也罷,那老臣便陪殿下一起入京。”

“好!”

項天穹環視帳中:

“點三百精銳跟我入京,龍梟,還有你們這些人,我走之後由仲父代掌兵權,仲父的話就是我的話。

誰敢抗命,立斬不饒!”

“諾!”

項天穹負手而立,遙望京城,眼眸中寒芒閃爍:

“三百就三百,哪怕鳳京是龍潭虎穴,本殿也要闖一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