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6章驚天騙局

“嗚!”

“嗚嗚!”

日初清晨,嘹亮的號角聲迴盪在雲霄之上,整座南安峰已經被圍得水泄不通,四麵八方皆是玄軍旗號。

山頭上,範攸領著眾將登高遠望,隻見山腳下多出了兩隊騎兵,一紅、一白,騎兵混雜在叢林中看不清真容,但一看軍旗便知道是血歸軍和寒羽騎,兩軍甲冑製式在玄軍序列中乃是獨一份。

“怎麽,怎麽會這樣。”

一名偏將目光茫然:

“血歸軍和寒羽騎是君墨竹、陸鐵山二人麾下的兵馬,兩軍若是馳援南安峰應該被馬飛鶴將軍擋在平河穀纔對啊。

他們,他們怎麽莫名其妙就出現在這?至不至於馬將軍兩萬人連一晚上都擋不住吧?”

項野死死攥緊拳頭,瞄了一眼範攸道:

“看來戰局已經偏離了咱們的計劃。”

“新軍呢?五萬新軍怎麽還不來?”

有人急聲問道:

“天都亮了,五萬新軍的駐地距離南安峰不過四五十裏,就算是爬也該爬過來了。”

“是啊,怎麽到現在連一個人影都看不見?到底出什麽事了?”

眾將滿臉疑惑,眉宇間儘顯焦躁之態,不是說好了誘敵深入、中心開花嗎?怎麽打到現在所有的友軍都不見了?

“大人,小的回來了。”

恰在此時,一名斥候跌跌撞撞地衝上山頭,雙眼中佈滿了血絲,滿臉疲憊之色。

項野一把揪住了此人的衣領,怒目圓睜:

“查清楚了嗎,援軍到底在哪裏!”

此人正是昨天派出去的斥候,任務就是檢視五萬新軍的動向。

斥候哭喪著臉道:

“大,大人,不會有援兵了。五萬新軍早就離開了駐地,向東麵進軍,就連平河穀也空無一卒。我們冇有援兵了,嗚嗚。”

斥候泣不成聲,在場將領全都傻了眼,走了?五萬新軍走了?

“這,這算什麽?”

一名校尉呆若木雞:

“不是說好了讓我們誘敵,然後五萬新軍在外圍形成包圍圈,將蕭少遊所部一口吃掉的嗎?”

“對啊,新軍不來南安峰,為何向東移動?”

“向東?東邊可是洛羽所部啊。”

項野的表情差到了極點:“難道陛下的主攻方向並不是蕭少遊,而是洛羽!”

眾人心頭狠狠一顫,表情呆滯,他們瞬間就明白了項野的意思:

皇帝陛下想殺的是洛羽,但為了拖住蕭少遊等三路大軍,便派他們來南安峰死守,成了真正的誘餌。

“這,這算什麽!”

有武將憤然大罵:“讓我們在這血拚,當誘餌?難道咱們的命不是命嗎!”

場麵頓時大亂,所有人都明白了一件事:

從頭到尾,他們都是棄子!必死無疑!

“好了,都給老夫住口!”

蒼老的喝聲陡然打破了眾人嘰嘰喳喳的聲響,範攸環視全場,怒斥道:

“冇有援兵就不會打仗了嗎?老夫當年可不是這麽教你們的!

別忘了,你們是領軍將校,手裏還有數千悍卒,若是連你們都亂了方寸,幾千條人命怎麽辦!”

場麵終於安靜了下來,但眾人的臉上充斥著濃濃的絕望與悲憤。

“都給老夫聽著!”

範攸冷聲道:

“仗怎麽打,那是陛下說了算!你們有何資格議論皇命?從現在開始,所有兵馬都投入戰鬥,死守每一條防線。

就算是死,也得死在陣地上!”

“先生……”

“去!”

麵對範攸的嗬斥,項野耷拉著腦袋,與眾人垂頭喪氣地走了出去。

範攸孤然而立,任由微風拍打著蒼老的臉頰,眼神中帶著無儘的落寞:

“陛下,您是真把我範攸當誘餌了啊。”

……

距離南安峰上百裏之遙的地方矗立著大片軍營,景翊的皇帳便設立在此,所部兩萬禁軍傾巢而出,這兩萬人比烏合之眾要強一點,起碼是從京城跟著他一路逃過來的老兵。

一麵“景”字龍纛高高飄揚在空中,雖繡著祥雲飛龍的圖案,但怎麽看都比以前少了幾分霸氣,從一國之地逃到南疆,景翊算是當了一回喪家之犬。

皇帳之內,景翊在地圖前來回踱步,大營前方三十裏處便是洛羽所率領的兩萬精銳,而五千禁軍已經提前一步對洛羽所部發起了佯攻。

“五萬新軍到位了嗎?”

“回陛下,五萬新軍已經全部到位,奉命至邙山一線集結待命。”

躬身回話的不是別人,正是他的小舅子夏沉言。

“軍中將校呢?”

“範攸任命的幾位主將已經被軟禁,全都換成了咱們的心腹,並未出現任何騷亂,請陛下放心。”

夏沉言的嘴角帶著淡淡的譏諷,你範攸不是費儘心思操練了五萬新軍嗎?還向皇帝提要求,要自己選拔軍中武將,現在不還是給南境各族做了嫁衣?

“馬飛鶴呢?”

“馬將軍的兩萬人也在趕來的路上,很快便會抵達邙山。”

“很好。”

景翊微微點頭,遙指邙山:

“此戰我們就要在這全殲玄軍兩萬精銳,更要將洛羽的人頭砍下來!”

“微臣明白!”

騙局,這是一場針對範攸的驚天騙局!

範攸提出的誘敵深入、圍殲一路精銳的方案景翊十分讚同,隻不過他想吃掉的不是最西邊的蕭少遊,而是最東邊的洛羽!

而範攸,就是景翊丟擲的誘餌,吸引蕭少遊、君墨竹、陸鐵山三人揮師圍攻南安峰,給景翊殲滅洛羽爭取時間!

五萬新軍一開始確實待在南安峰後方五十裏處,可範攸剛進駐南安峰,景翊一紙調令就把五萬兵馬給調走了,這五萬人是景翊圍殲洛羽的主力!

“範攸手中不過萬餘兵馬,麵對數倍於己的玄軍圍攻,隻怕是必死無疑。”

景翊忽然悵然一聲:

“沉言,你說朕做得對嗎?範攸起碼跟了朕這麽多年,忠心耿耿,如今用他的命為誘餌,朕錯了嗎?”

“陛下,您是天子,是大乾的帝王!豈會出錯?”

夏沉言沉聲道:

“範攸或許以前對陛下忠心耿耿,可操練新軍的時候他提出要親自選拔軍中將校,這便是逾越了規矩!

兵權,陛下可以給他,但決不能自已要!

潼水一戰之後,範攸定然已經對陛下、對臣等心生不滿,爭奪兵權便是實證!如果這次咱們按照範攸的計劃圍殲蕭少遊,大勝之後,他在軍中的威望會急劇攀升,甚至超越陛下。

日後若是範攸生出異心,咱們拿什麽防著他?

陛下豈不聞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鼾睡?”

景翊默然不語,神情似乎有些複雜。

將範攸作為棄子是他的主意,因為潼水之敗後他很清楚,君臣之間必有隔閡,他總覺得範攸什麽時候會在背後捅自己一刀。

這種疑心病在他心中越發濃厚,越積越深。

所以這次他才佈下此策,一殺洛羽、二殺範攸,一箭雙鵰!

但現在他又有些懷疑自己的所作所為了,畢竟範攸跟了自己這麽多年,有功勞有苦勞,讓他去送死,真的對嗎?

“陛下。”

夏沉言看出了皇帝的疑慮,鏗鏘有力地說道:

“他不是口口聲聲對陛下忠心耿耿嗎?那在南安峰拖住幾萬玄軍主力,為我軍大勝創造戰機,便是給他一次儘忠的機會。

君叫臣死,臣不得不死!

能為陛下效命,能為陛下戰死是他的榮幸!”

夏沉言的眼眸深處帶著濃濃的怨毒,潼水一戰雖然是反間計,但他忘不了範攸羞辱他的樣子,更忘不了自己所受的恥辱!

所以這次,他就要藉機致範攸於死地!

你範攸會領兵不假,但此戰隻要殺了洛羽,戰局定會攻守易型,洛羽一死,玄軍作鳥獸散,到時候就不需要你範瞎子了。

“說得好,君叫臣死,臣不得不死!”

景翊的眼中終於閃過一抹寒芒:

“那朕就給他一次儘忠的機會吧,能為大乾江山赴死,是他的榮耀!”

“陛下聖明!”

“現在就等中路兩支兵馬的訊息了。”

景翊凝視地圖:“若是陸鐵山和君墨竹向南安峰進兵,朕就可以放開手腳圍殲洛羽!”

“報!”

話音剛落,帳外禁軍就大步走了進來,跪地沉喝:

“啟稟陛下,斥候來報,血歸軍寒羽騎已經抵達南安峰腳下!”

“太好了!”

夏沉言忍不住一拍手掌:“敵軍果然中計!哈哈,這麽說方圓百裏之內,洛羽能調動的隻有兩萬人,我軍足有八九萬人,此戰必勝!”

“那就按照計劃行事吧。”

景翊袍袖一揮:

“傳令前鋒且戰且退,將洛羽引入邙山,而後圍而殲之!”

“臣遵旨!”

眾將魚貫而出,獨留景翊一人,這位大乾皇帝踱步至軍帳門口,遙望戰場:

“洛羽,我們之間的恩怨該了結了!”

“來人,給朕披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