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6章長煙落,戰九宮

刀疤臉的屍身晃了晃,栽下馬背。整個過程不過七八個呼吸,三槍連環,一氣嗬成,羅成抖落槍尖血珠,紅纓在晨風中輕顫,分外飄逸。

冰冷的目光橫掃一圈,透著狠辣的殺意,四周原準備圍過來的羌兵硬生生被這眼神給震住了,一時間無人敢上前。

反之,蜀軍陣中爆發出陣陣怒吼:

“將軍威武!”

“大蜀威武!”

“兄弟們,殺啊!”

靠著羅成陣斬敵將,蜀騎士氣大振,人人悍勇,拚命往前衝殺。他們雖然騎戰槍術陣法皆不如羌騎,可他們人人心存必死之誌,哪怕以命換命也在所不惜,這股狠勁連身經百戰的羌騎都覺得心驚膽戰。

“砰砰!”

“嗤嗤嗤!”

一連串的死拚之後,兩軍再度鑿陣而出,極速向前狂奔,各自拉開了一段距離,然後策馬迴轉,殺氣騰騰地瞪著對方,儘可能地平複胸膛的起伏,準備再戰。

激戰兩個時辰的戰場陡然陷入了安靜,戰場中央已經成了一片鮮血淋漓的血肉磨坊:

殘肢斷臂、刀槍劍戟散落一地,無數死屍橫七豎八地倒在地上,還有一匹匹無主的戰馬在茫然地四處亂竄,最慘的就是重傷未死的軍卒,躺在血泊中發出一聲聲淒厲的哀嚎。

鮮血開始涓涓匯合,形成一條條血流,貌似蜀軍的屍體占了多數。

若論勇氣與決死之心,蜀騎不輸羌人,但若是比騎戰陣法、血肉搏殺,三千蜀騎終究不如赤虎旗精銳。

細看兩軍騎陣,三千蜀騎已經不足半數,剩下的人也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氣,陣型不穩;然而六千羌騎哪怕主將已死,但全軍依舊士氣旺盛,人人殺伐狠辣,甚至還帶著深深的貪婪。

為什麽?

因為擺在他們麵前的可是蜀國都城啊!殺入都城、滅國之功,這輩子不就這一個立功發財的機會嗎?死幾個人咋了?

“總算是碰到個能打的了。”

耶律阿保機的嘴角掛著一抹淡淡的笑容,指向對麵陣中:

“那個手持紅纓槍的應該就是羅成了吧,聽說羅家可是蜀國的將門世家,一手羅家槍極為了得,今日一見倒是名不虛傳。”

剛剛羅成的衝殺都被他看在眼裏,如此槍術哪怕放在赤虎旗中都是一等一的悍將了。

“正是此人。”

耶律海微微點頭:

“聽說此人還曾經跟著趙煜去過乾國,跟著玄軍打了幾場仗,頗有威名。我看三千蜀騎衝陣的樣子有些玄軍風格,想來是從洛羽那兒學了點練兵之道。”

“能衝陣、能練兵、又有忠心,假以時日必是蜀國朝堂的忠臣,可惜啊。”

耶律阿保機冷笑道:

“在我草原鐵騎麵前,終究是沙場中的一具白骨!”

不過蜀軍如何勇敢,三千騎也翻不了天,猶如大海中的一葉扁舟,隨時都會傾覆。

大陣之中,羅成似乎感受到了對麵主帥的目光,臉上不帶絲毫情感。僅剩不到半數的蜀軍莫名心頭一緊,因為他們耳邊已經響起了沖天的哀嚎聲與慌亂的吼叫。

聲音並非來自戰場,而是來自都城之內:

很明顯,羌兵已經從其他城門攻入了城內,一場屠殺拉開了帷幕。

“呼。”

羅成顫抖著撥出一口氣,甩去槍纓上的血跡,策馬向前,獰聲怒吼:

“再來!”

……

八佰坡、九宮陣,

驕陽烈、旌旗舞。

京城已經開戰,這裏依舊安詳,但所有人都嗅到了空氣中那股濃鬱的殺氣。

李泌一步步登上了中軍將台,凝神遠望,大陣前方已經有無數羌兵列陣,黑壓壓的軍陣一眼都望不到頭,乃是八佰坡開戰以來所見之最!

弓弩密佈、悍勇林立、騎卒控韁,何止萬計?

他甚至能隱約看見那麵高高飄揚的“百裏”軍旗,嘖嘖稱奇:

“到底是大羌昭平令啊,這架勢,這排場,堪比皇子親臨。”

“咻!”

忽有一支響箭沖天而起,而後在半空中綻放成一團絢麗的煙火,雙方無數軍卒的視線都跟著響箭上移。

響箭並非來自前方,而是來自大陣之後!

“隆隆!”

“轟隆隆!”

馬蹄聲震耳欲聾,李泌抬眼看向大陣之後,果然,一萬五千赤鹿旗正洶洶而來,猶如潮水一般湧出地平線,與前方羌兵形成了前後夾擊之勢。

羌兵既到,就意味著京城已然開戰。

百裏天縱的臉上露出一抹笑意,九宮八卦陣再絕妙又如何?飛鳥峽一失,此陣就是一個擺設!

可李泌麵如止水,臉上不見半點波瀾,隻是輕輕一抬手:

“傳令吧,全軍備戰!”

冇有號角、冇有鼓響,隻見將台上的傳令兵不停地揮舞手中令旗,八佰坡連綿起伏的山坡中矗立著九九八十一個支點,每處支點都有令旗兵一員,將李泌的軍令傳向四麵八方。

羌兵陣中,百裏天縱懶散地伸了下腰肢,袍袖輕揮:

“開戰吧。”

“諾!”

“軍令,全軍備戰!”

“投石準備,弓弩準備!”

“嗡嗡嗡!”

“嘶嘶嘶!”

無數拉動弓弦、繃緊鉸鏈的悶響傳來,彷彿天地都為之一緊。密密麻麻的弓弩手全都漲紅了臉,彎弓如滿月。

“放!”

“崩!崩崩崩!”

三千張強弓在同一刹那鬆開弓弦,震顫聲連綿不絕,天空驟然暗了一瞬:

無數箭矢騰空而起,在最高點稍作停頓,彷彿一片鐵雲遮住了烈日,隨即化作傾盆暴雨朝九宮陣傾瀉而下!

幾乎同時,陣後投石機也吞吐著它的獠牙,槓桿猛砸底座,百枚塗滿火油的巨石被拋上高空,劃出死亡的弧線,轟鳴著砸向陣中!

“舉盾!”

九宮陣各處幾乎同時爆出嘶吼,盾牌高舉,投石箭雨轟然砸落,大陣深處瞬間灰塵四起,場麵蔚為壯觀。

遠程打擊足足持續了半個時辰,整座八佰坡都被籠罩在一片迷霧之中,冇人知道蜀軍死了多少人,更不知道他們還有多少可戰之兵。

百裏天縱默默一揮手:

“察罕將軍,該你了。”

“諾!”

“擊鼓,全軍出戰!”

“咚!”

“咚咚!”

雷鳴般的戰鼓聲響徹雲霄,八卦陣前後,三萬赤鹿旗傾巢而出,烏泱泱的騎軍大陣遠遠望去猶如黑雲壓城,彷彿下一刻就要將九宮八卦陣一口吞冇。

今日羌兵的戰術很簡單,精銳儘出,齊攻八座陣門,一力破十會!

赤鹿旗平章大將軍察罕日策馬向前,朗聲怒喝:

“軍令,踏平八佰坡,不留活口!”

“得李泌首級者,賞千金,封萬戶,子孫襲爵!”

“殺,殺,殺!”

三聲怒吼沖天而起,如此重賞令所有人的眼眶都變得赤紅起來,可見羌兵對李泌恨意滔天。

這位大蜀重臣竟然露出一抹輕笑:

“賞千金、封萬戶、子孫世代襲爵,嗬嗬,我李泌的人頭這麽值錢嗎?”

“頭顱在此,有本事,儘管來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