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5章紅纓染血,枯骨疊

鋒線另一端還有個瘸子老兵,軍中都叫他趙瘸子。此人一開始是邊軍,拿過刀上過戰場,也算是見過血的,可幾年前一場大戰中不幸摔斷了腿,隻好在後軍當個馬伕,勉強餬口。

照理來說今日他不該上陣廝殺,但他愣是從營中偷了一副破甲、老馬混進了騎陣。

雖然是個瘸子,可他騎術還行,腰身一扭就躲過了羌騎刺來的長槍,反手一抓,利用慣性順勢將羌兵給拽了過來,然後用頭狠狠磕了過去,砰的一聲,羌兵愣是被砸得頭暈目眩,然後被趙瘸子一刀給抹了脖子。

“混賬,找死!”

同伴被殺,兩側羌兵陡然暴怒,齊齊捅槍而來,兩側槍鋒已近在咫尺,左右夾擊幾乎躲無可躲,趙瘸子卻突然鬆開韁繩,整個人向後一仰,身體幾乎貼在了馬背上。

那杆刺向咽喉的長槍擦著下巴掠過,算是險險避開,但另一杆槍則深深紮進他的左腹,趙瘸子悶哼一聲,卻借著這股衝力猛地一拽槍桿,將那羌兵連人帶槍扯得向前一撲。

趙瘸子用儘最後的力氣狠狠一夾馬腹,瘸腿爆發出驚人的力量,戰馬嘶鳴著朝前猛衝,將那名失衡的羌兵撞翻在地,馬蹄踏碎胸膛的聲音清晰可聞。

第二名羌兵見同伴慘死,怒喝著再度挺槍刺來,這一次趙瘸子已無力躲閃,槍尖透背而出,鮮血飆射,可他竟順著槍桿向前一撲,任由長槍貫穿身軀,整個人撲到羌兵馬上,左臂死死箍住對方脖頸,右手短刀狠狠捅進對方腰腹,連捅數下。

“死死,給我死!”

“你們這些殺不儘的羌賊,給我死!”

一刀又一刀,每一刀都帶著怨恨、憤怒,鮮血從兩人身上狂湧而出,染紅了馬鞍。羌兵瞪大眼睛,雙手終於無力墜落。趙瘸子啐出一口血沫,咧嘴笑了,用最後一絲氣力嘶吼道:

“老子……夠本了!”

兩具屍體一同墜馬,滾入漫天煙塵。

一幕幕悲壯的場麵在戰場中不斷上演,兩軍鋒線已經對鑿一場,渾身鮮血的羅成率先殺出了敵陣,而後迅速領軍轉向再衝,六千羌騎的變陣要更為流暢,陣型也相當嚴整,兩軍高下立判。

雖然死了很多人,雖然騎戰不敵,可蜀軍全然不見畏懼之色,全都跟著羅成前衝。麵對洶洶而來的鋒線,羅成惡狠狠的吐了口唾沫,策馬持槍,紅纓向前:

“給我殺!”

“砰砰砰!”

“嗤嗤嗤!”

兩軍再衝的一刹那,好幾名羌騎就盯上了羅成,此人身披將軍甲,若是能將其斬殺自然是大功一件!三騎縱馬而出,同時揮出了手中彎刀,殺氣騰騰,眼神中還帶著對戰功的渴望與貪婪。

“鐺!”

羅成橫槍,紅纓晃動,輕而易舉的架住了三柄彎刀,三人使出吃奶的力氣都無法撼動長槍分毫,三名羌騎愕然,這小子的力氣這麽大嗎?

“哼!”

羅成手腕一抖,槍身猛顫,震開刀鋒的刹那槍尖已毒蛇吐信般點出。“噗噗噗”三聲輕響,正中三名羌騎的咽喉,血霧噴湧間他回槍橫掃,槍桿重重砸在第四名羌騎的麵門上,鐵盔凹陷,人如斷線風箏般倒飛出去。

這杆紅纓槍在他手中彷彿活了過來,或點或掃或刺,槍纓早已被血染成暗紅,每一次突刺都帶起淒厲的尖嘯,每一槍揮出必有一名羌卒斃命。

第五名羌騎挺矛直刺,羅成回手就是一槍,槍尖後發先至,精準地撞上對方矛頭側翼,一撥一挑,那長矛便偏轉方向刺了個空。槍勢未儘,順著力道上撩,從羌騎下頜貫入,天靈蓋穿出,斃命羌騎的眼神中帶著無比的恐懼:

好快的槍!

連殺數人不過呼吸之間,周遭羌騎終於意識到這不是普通蜀將,呼哨聲中,七八騎結成半圓圍攏,長矛如林刺來。

羅成暴喝一聲,催馬前衝,在矛尖及身前刹那猛勒韁繩,戰馬人立而起,兩隻前蹄狠狠踹翻當麵一騎,趁機單手持槍向前突刺,貫穿另一騎胸膛,隨即借屍體為支點,縱身從馬背上躍起,淩空翻過第三騎頭頂,落地時槍桿向後猛戳,槍尾砰的一聲就撞碎那羌騎後腦。

一套動作行雲流水,待他落回馬背時,圍陣已破,一群羌兵愣是被殺得不敢向前。

“蜀國小兒,拿命來!”

還不等他多喘口氣,一騎羌騎悍將就越眾而出,此人麵如鍋底,換句話說就是長得雀黑,滿臉橫肉,一道刀疤從額角劃至嘴角,手中持的不是尋常彎刀,而是一柄鬼頭大砍刀,刀背厚如手掌。

此人便是出戰六千羌騎的主將,官任勇安一職,一看就是陷陣悍將。

刀疤臉掂量著手中的鬼頭大刀,獰聲道:

“蜀將報上名來!”

羅成抖落槍尖血珠,猩紅披風在身後獵獵作響,麵露譏諷之意:

“你還不配問本將軍的名字!得問過我手中這杆槍!”

“放肆,狂妄至極!”

話音未落,刀疤臉已催馬衝來,鬼頭刀帶著破風聲當頭劈下,這一刀勢大力沉,尋常兵刃觸之即斷。羅成卻不硬接,槍尖虛點馬眼,快如閃電,逼得對方回刀格擋。

兩馬交錯的瞬間,槍影如梨花綻放,羅成先是一槍與鬼頭刀對撞,兩人的手臂同時一麻,刀疤臉驚疑一聲:

“咦,小子,力氣不小嘛?”

“哼,看你能接我幾槍!”

羅成一鼓作氣,紅纓上下紛飛,竟然連刺七槍,皆被鬼頭刀擋住,火星四濺。一開始刀疤臉擋得還很輕鬆,可最後一槍砸落的時候他的身形都跟著往後一顫,羅成明顯是一槍強過一槍,彷彿有用不完的力氣。

“唔,有點意思,倒是值得本將重視。”

刀疤臉嘴上雖然掛著輕笑,手臂已經在不停地發抖,幾次硬拚震得他手臂發麻,趁羅成不注意,這傢夥竟然從馬背上摘下一個套索,猛地甩了出去。

繩索在空中張開,精準罩向羅成的頭顱,這一招他不知用過多少次,但凡被套中,猛力一拽便能將人拖下馬背,然後當場斬殺。

“卑鄙!”

羅成怒罵一聲,別看他急,可身法卻相當敏捷,在套索落下的刹那,整個人從馬背上滑落,單腳勾住馬鐙,身體幾乎貼地,原本十拿九穩的一套就這麽落空了。

套索擦背而過的瞬間,羅成眼中寒芒一閃,借著滑落之勢單臂掛鞍,整個身子如靈猿般側翻半周,紅纓槍順勢自下而上斜撩:

“刺啦!”

槍尖精準地挑斷了套索末端係在馬鞍的皮繩。刀疤臉正準備拽索發力,卻覺手上一輕,套索已軟塌塌垂了下去。他還未來得及驚愕,羅成已借馬鐙之力翻回鞍上,紅纓槍在空中劃出半弧,槍桿帶著風嘯橫掃馬腿。

刀疤臉慌忙夾緊馬腹,受了驚的戰馬立馬抬起前蹄,就在這重心不穩的刹那,羅成動了。

紅纓槍點向刀疤臉左肩,他本能揮刀格擋,卻正中羅成下懷。槍尖倏然下沉,變點為掃,槍纓如血蝶翻飛,“啪”地抽在戰馬右眼上。

“砰!”

“嘶嘶!”

馬匹受驚狂跳,刀疤臉身形一歪,羅成等的就是這一刻。

第二槍快得隻見寒光一閃,自刀疤臉腋下空當鑽入,槍尖在胸甲連接處輕輕一挑,牛皮繩應聲而斷,護心甲片嘩啦散開,露出內裏皮襖。

“不好!”

護駕墜落,刀疤臉臉色大變,瘋狂地舞動手中鬼頭大刀,想要擋住羅成接下來的攻勢,可羅成卻收槍而回,變招下刺,槍尖自護腰鐵片下鑽入,刺穿皮襖,一槍就紮進了他的腹部。

“噗嗤!”

“啊!”

鮮血隨槍尖噴湧,一陣劇痛當場襲遍全身,刀疤臉捂住腹部,滿頭儘冒冷汗,手中鬼頭刀噹啷落地,一股恐懼直衝他的天靈蓋,手掌忙不迭地想要去拔腰間的佩刀。

可羅成豈會給他這個機會?第三槍已至:

“死吧!”

這一槍冇有任何花哨,隻是快,快如電光石火,槍尖自刀疤臉張開的嘴貫入,後頸穿出,紅纓刹那間變得猩紅無比,甚至帶著幾分可怖。

抽槍,血濺。

槍落,命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