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1章誰說我要搶糧?
“隆隆!”
“轟隆隆!”
兩千騎越衝越快,猶如一支離弦的利箭貼著黃沙飆射,一張張猙獰的麵龐下帶著殺敵建功的亢奮,在前領軍的達不時甚至已經能清晰看見盾牌背後的持槍步卒。
邊關開戰這麽久,一直是步卒主攻,這幫騎軍可都憋壞了,就等著一場大戰殺人立功呢!
“呸!”
達不時惡狠狠地吐了口唾沫:
“兒郎們,為大汗效命的時候到了,隨本將破陣!”
“轟隆隆!”
兩千騎驟然提速,可就在此時,攔在陣前的上百麵高大盾牌竟然齊齊平鋪在地,徹底放棄了防禦。
達不時一愣,玄軍這是乾嘛?腦子秀逗了?但下一刻他的眼神就猛然一變,因為他看到了盾牌背後的景象,並不是層層疊疊的拒馬長槍,而是一架又一架首尾相連的神機弩車!覆蓋了他們整個進攻的路線。
鋒芒畢露的箭矢令他渾身寒毛豎起,聲嘶力竭地吼道:
“小心,避箭!”
可惜,晚了。
“嗡嗡嗡!”
“嗖嗖嗖!”
低沉的嗡鳴聲在羌騎耳邊驟然炸響,隨即便是數百支箭矢撕裂空氣,狠狠砸向衝鋒中的騎陣。
“嗤嗤嗤!”
最前排的羌騎甚至來不及做出規避動作,人馬便同時被數支弩矢貫穿。鋒銳的箭簇輕易地撕開皮甲、鐵片,穿透軀體後餘勢不減,又紮進後方羌騎的胸膛。無數戰馬被一箭射中腰腹,嘶鳴著將馬背上的騎卒甩飛出去,繼而被同袍的戰馬活生生踩成一團肉泥。
神機連弩何等威勢?
箭雨那是連綿不絕,一刻不停,猶如一張死亡的巨網,籠罩在羌騎頭頂。
“放!”
“再放!”
“嗡嗡嗡!”
“嗤嗤嗤!”
第二波弩矢接踵而至,許多羌騎剛被第一輪射懵,尚未從同伴斃命的震駭中回過神,便被接連貫穿喉嚨、眼眶、心窩。
一支狹長的床弩劃破虛空,當場洞穿了一名羌騎的胸膛,巨大的衝擊力竟然帶飛死士猛地將其釘在了地麵上,鮮血淋漓的死屍就這麽懸在空中晃啊晃……
殺戮、死人,數不清的慘狀在戰場中持續上演。衝鋒的浪頭像是撞上了無形的礁石,瞬間粉碎。
達不時拚命地揮舞長槍,接連擋開了好幾支箭矢,周圍的景象令這位千戶謀克牙呲欲裂,怒吼出聲:
“不要慌,貼上去,衝陣肉搏!”
他很清楚在這種箭矢之下後撤纔是必死無疑,隻能不斷地前衝,前衝,再前衝!
“轟隆隆!”
羌兵皆是老卒,豈會不明白這個道理?個個縱馬狂奔,拚了命地衝向盾牌前沿。
五十步、三十步……
每前進一步羌兵就要付出血的代價,臨陣之際、箭雨驟停,無數盾牌重新舉了起來。達不時心中憋了一口悶氣,怒吼出聲:
“兒郎們,殺!”
隻見他猛地一夾馬腹,戰馬全力狂奔,迎向那如林的長槍,長槍悍然遞出,狠狠砸向其中一麵盾牌。
“砰!”
盾牌後的玄軍悍卒悶哼一聲,被巨大的衝擊力撞得向後踉蹌,盾陣出現了一絲晃動。達不時棄槍,反手抽出腰間的彎刀,借著馬勢狠狠劈砍。
“給老子開!”
“殺,殺光這幫玄軍雜碎!”
越來越多的羌騎咆哮著撞陣而入,用身體、用戰馬瘋狂衝擊著防線。刀刃砍在盾牌上迸出火星,長槍刺入肉體發出沉悶的噗嗤聲,戰馬悲鳴著撞倒持盾的步卒,瞬間又有更多玄軍士卒挺著長槍補上缺口。
兩軍激戰!
可經過箭雨屠殺的羌騎早已冇了一開始的勢頭,戰馬的衝擊力大減,麵對堅固的拒馬陣一時間無能為力,反而在撞陣中不斷地死人、被殺,一朵朵血花在空中悄然綻放,人命在這一刻猶如草芥。
你還真別說,這支羌騎確實勇猛無比,仗打到這個地步也冇有半分退縮之意,人人依舊悍勇鑿陣,絕對都是百裏挑一的老卒。
達不時倒有幾分勇武,竟然獨自一人躍入了陣中,左臂在衝殺中被長槍拉開了一道口子、鮮血橫流,他恍若未覺,右手彎刀拚命揮舞,接連砍翻兩名邊軍槍手,硬生生在密集的槍林中撕開了一個小小的缺口!
可還冇等他高興,就有三四杆長槍同時襲來,未刺人、先殺馬。
“嗤嗤嗤!”
槍尖同時冇入戰馬的軀體、鮮血飛濺,馬背上的達不時當場就被甩了出去,一個狗吃屎落地。
“呸呸呸!”
達不時強忍著胸口的劇痛站了起來,眼神中終於閃過一抹慌亂,自己深陷敵陣,己方軍馬救援不及,如此局麵幾乎是必死無疑。
但他的目光落在了二十步開外的“亢”字帥旗上,旗下端坐著一箇中年人,他的眼中閃過一抹瘋狂,抄起地上的一杆長槍就衝了過去。
隻要殺了亢靖安,還愁此戰不勝?
“殺,老子殺了你!”
達不時嘶吼著挺槍前刺,長槍破空,直指亢靖安的心口。陣中玄軍欲要阻攔,卻被亢靖安微微抬手止住。
這位隴北防線紋絲不動,依舊保持著扶刀而坐的姿態,甚至連身邊親兵都退後了幾步。
“狂妄,死吧!”
如此輕蔑的舉動令達不時暴怒無比,槍尖近身的那一刻,亢靖安終於動了,五指舒展,蒼刀瞬間出鞘。
“蹭!”
蒼刀自下而上撩起一道弧線,並非遮擋,而是斜斜貼上槍桿,繼而狠狠一劈。
“哢擦”一聲脆響。
達不時隻覺得手中一輕,槍桿竟被從中削斷!斷口平滑如鏡。巨大的慣性讓他握著半截槍桿踉蹌前撲,滿臉的瘋狂瞬間被驚愕取代。
亢靖安的動作行雲流水,毫無滯澀。削斷長槍的刀勢略一回收,旋即借著達不時前撲的勢頭手腕一翻,刀鋒由撩轉抹,又是一道平平無奇的橫掠。
這一刀快得幾乎失去了軌跡,隻在空氣中留下一道殘影。
“噗嗤!”
刀鋒破喉,前衝的勢頭戛然而止,達不時僵在原地,手中半截槍桿“噹啷”落地。他下意識想抬手去摸脖子,視野卻開始傾斜、旋轉,隨即便噴出一道血箭,屍體重重栽倒在地。
“蹭!”
蒼刀入鞘,亢靖安甚至未曾多看那屍身一眼,目光已然越過紛亂的陣線,重新投向了那麵赤豹大旗。
那深邃的眼眸裏倒映著遠處羌騎揚起的漫天塵沙,平靜無波。
……
不到半個時辰,兩千羌騎就大敗虧輸,不僅冇有破開拒馬陣,甚至還丟了主將的命,僅剩幾百騎狼狽不堪地逃回本陣。
細看戰場,陣地前沿已經多起了一座小小的屍堆,戰馬與羌騎的屍體在盾牌前層層疊疊,場麵慘不忍睹。
申屠雄目光微凝,並不見半點暴怒之色,隻是冷冷一笑:
“如果你們隻有這麽點手段,那就隻能死了。”
弓弩終有耗儘的時候,你能攔住兩千騎,總不至於還能攔住三萬騎吧?
“離兒,給你五千騎,破陣去吧。”
“諾!”
“隆隆!”
“轟隆隆!”
還不等申屠離領命而去,大軍側後方忽地傳來一陣馬蹄聲,轟鳴不止。
父子倆齊刷刷地扭頭回望,目光驚變,東西兩翼竟然同時有一支騎軍湧出,皆是一眼望不到頭的茫茫黑甲。
東側高舉軍旗一麵:
涼霄!
“怎麽可能?”
申屠雄的眉頭一皺,涼霄軍不是應該在老鷹岩嗎,為何突然出現在這?一股不安自這位赤豹旗主帥的心底浮現,玄軍的部署怎麽和己方的推測完全不一樣?
“轟隆隆!”
下一刻,西麵同樣有馬蹄聲震撼雲霄,萬騎如潮水般湧出,父子倆的表情驟然一變,申屠雄更是死死攥緊拳頭,咬牙切齒、一字一頓:
“驚雷騎!”
“轟隆隆!”
震耳欲聾的馬蹄聲中,亢靖安的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笑:
“誰說我要搶糧,吃掉赤豹旗不行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