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2章鐵甲連雲,西風捲
“轟隆隆!”
“全軍止步!”
“謔!”
一東一西,兩座騎陣遙遙相對,呈掎角之勢,再加上堵在山口的五千步卒,玄軍總計有三萬五千人,羌兵忽然發現自己被玄軍給圍住了。
啥情況?不是己方伏擊敵軍嗎,怎麽成了自己被包圍?
一萬五千涼霄軍,清一色披黑甲、持長矛,列陣而立,騎陣最前方乃是號稱北涼第一勇將的戚擎蒼。
從當初被羌兵追殺的義軍首領到今日的涼霄軍主帥,戚擎蒼的戰功毋庸置疑,哪一步不是踩著屍山血海過來的?
千人為一營,每營設校尉一名,其中有一名年輕校尉算是熟人了:
原隴北防線遊弩手出身,涼州厲無川!
當初十五萬羌兵悄悄進發隴北防線,就是厲無川所在的那隊遊弩手發現了敵情,將情報帶了回來。可惜的百騎遊弩手,最終隻回來了十幾名新兵。
憑那次的戰功,厲無川升任遊弩手標長,然後多次帶隊外出刺探軍機,帳中攢下了十幾名羌軍斥候的戰功,一路攀爬至遊弩手都尉。
要知道隴北防線的遊弩手總計千人,也就隻有三尉,厲無川入軍不到一年就成了三名都尉之一,足見其過人之處。
後來有一次戚擎蒼髮現此人槍法過人、思維縝密,便向亢靖安開口要人,將其調入涼霄軍當了一營校尉。
曆經一年殺伐,厲無川的眼神中早就冇了年輕人的青澀、取而代之的是老卒該有的肅殺,他的視線穿透虛空,落在了對麵的帥旗之下。
他不會忘記,申屠離殺了自己滿標同袍!
另一側同樣是一萬五千精騎,同樣身披黑甲,但你若是細看就會發現驚雷騎的甲冑領口處繡著一道雷電圖案,就連軍旗都是以醒目的雷紋為底,旗麵隨著微風起伏,雷紋栩栩如生,就像驚雷隨時會降臨人世!
驚雷騎,奴庭一戰奔襲敵後、轉戰六百裏,殺敵數萬,一戰成名,乃是玄軍中最擅長長距離作戰的精銳,以一萬五千之卒,滿配三萬戰馬,邊軍獨此一份!
從西北刮來的朔風捲起黃沙,呼啦啦拍打在三萬邊騎的臉上,更卷著一股肅殺之意沖天而起。
雙駝峰下,步卒陣中,亢靖安的嘴角勾起一抹譏諷。冇錯,涼霄軍和隴闕軍確實各有一萬人常駐隴西、北涼境內,一時半會兒趕不過來,可他們忘了還有一支驚雷騎!
一道八百裏加急軍令,驚雷騎全軍開拔,一天一夜即可抵達雁門關!
當初他和眾將說賭一把,賭的可不是搶奪雲垂峰的糧草,而是順手消滅西羌一支主力精騎!
“好,好啊,哈哈哈!”
身為領軍主帥的申屠雄不僅冇有慌亂,反而忍不住笑了起來,片刻之後表情變得陰寒:
“竟然在打赤豹旗的主意,難道是我草原鐵騎這些年太溫和了嗎?想一口吃掉我三萬精騎,亢靖安也不怕撐死!”
申屠雄能坐領平章大將軍,豈會是無腦的莽夫?驚雷騎一出現他就猜中了玄軍的目的:
要在雙駝峰圍殲赤豹旗!
什麽去雲垂峰搶糧、什麽奔襲皇帳,全都是假的,隻要能全殲赤豹旗,雲垂峰的糧草還不是唾手可得?
“父親,怎麽辦?”
申屠離握緊了手中長槍,臉上冇有半分懼意,別看他年輕,可十幾歲他就上馬殺敵了,可不是冇見過血的乳臭小兒。
“三萬騎對三萬騎而已,本將真的想不通玄軍哪來的底氣在這打一場圍殲戰。”
申屠雄並冇有將亢靖安的五千步卒計算在內,麵無表情地說道:
“你我父子各領一軍,分頭迎戰。玄軍不是張狂嗎?那就讓他們瞧一瞧我赤豹旗的厲害。本將軍還真不信了,正麵交鋒我軍會敗?”
“兒子領命!”
“嗚,嗚,嗚!”
淒厲而又嘹亮的號角聲陡然作響,三萬赤豹旗很自然地分成了一左一右兩軍,申屠雄對涼霄軍、申屠離對驚雷騎。
申屠雄策馬陣前,朗聲怒吼:
“我大羌的將士們!”
“轟!”
“當年我草原鐵騎攻無不克、戰無不勝,可今時今日,敵軍竟敢小覷我等,妄圖圍而殲之,這是何等的恥辱?”
數萬精騎目光赤紅,冇錯,在場的皆是草原老卒,其中有不少人曾經入寇大乾邊關,那時候彎刀一抬,對麵就嚇得屁滾尿流,邊關防線形同虛設,他們想搶什麽搶什麽,就像是在逛自己的後花園。哪曾想幾年一過,敵軍竟敢主動出關野戰,甚至想一口吃掉他們!
何等輕蔑的舉動?
“此乃我赤豹旗成軍首戰,豈容他人輕視?兒郎們,今日就用手中的長槍彎刀,打出我草原的軍威!踩著玄軍屍體頭顱,大勝而歸!”
“殺,殺,殺!”
三聲怒吼沖天而起,赤豹旗全軍戰意旺盛!
“軍心倒是不錯。”
戚擎蒼與常遇山遙遙對視了一眼,同時朗聲怒喝:
“起矛!”
“轟!”
無數長矛斜舉衝前,全軍肅然!
風沙呼嘯,寒意凜冽。
萬騎控韁,戰心四起!
寂靜,天地間死一般的寂靜,唯有風聲在耳邊迴盪。
“啼!”
九霄之上陡然響起一聲鷹啼,似有一隻雄鷹在展翅翱翔,啼聲迴盪在天地之間,更像是在替雙方的將士助威。
“隆隆!”
雙方騎軍幾乎是在同一刻動了。
冇有震天的呐喊,隻有戰馬粗重的噴鼻聲與鐵蹄踩踏大地的悶響,先是零星的蹄音從陣線各處緩緩響起,如雨點初降,一排排鋒線接連不斷地從陣中湧出。
赤豹旗皆是土黃色胡服外加鐵質胸甲,而玄軍兩支主力精騎乃是清一色的黑甲。兩軍軍服風格迥異,但六萬人皆手握一杆衝陣用的長槍。
四座騎陣猶如滾滾奔騰的洪流,同時向著戰場中央碾去。
涼霄軍的黑甲在移動中連成一片濃厚的黑雲,槍鋒隨著戰馬的起伏微微晃動,反射寒芒。另一側,驚雷騎的大陣同樣森嚴,甲冑上的雷紋在漸起的沙塵中若隱若現,彷彿真的有雷雲在陣中孕育、滾動。
赤豹旗的土黃色則像一片被狂風捲動的荒原,與腳下大地幾乎融為一體。馬蹄翻飛,捲起黃沙塵土,騎陣後方有一道越來越濃的煙塵之牆拔地而起,彷彿大地在咆哮。
“隆隆!”
“轟隆隆!”
蹄聲開始匯聚,從零星的敲擊演變為持續的悶雷,大地在震顫,讓無數沙粒瘋狂跳動,就連枯草都被震得貼伏下去。
戰馬奔馳,頭顱有節奏地前探,鬃毛飛揚,騎卒們伏低了身子,長槍平端。兩股顏色迥異的洪流在雙駝峰前相對而湧,距離在迅速縮短。
兩軍整整六萬騎,竟無半絲喧囂!隻有漸漸響徹天地的馬蹄聲。
身處步陣之中的亢靖安麵色凝重,別管此次部署多麽精妙,可此刻赤豹旗展現出來的軍心士氣甚至是戰力與以往遇到的羌騎截然不同。
絕對是草原頭等悍卒!
西羌整軍十二旗,絕不容小覷!
“轟隆隆!”
風更烈了,卻完全被淹冇在蹄聲裏。
六萬精騎在奔馳途中心領神會地分開,各自迎向對手,捲起的黃沙徹底吞冇了後方的山影,隻有前方敵軍的陣列在視野中急速放大。
世界彷彿隻剩下黃黑兩色,以及碾碎一切的轟隆巨響。
最後三十步,無數將士猛然一夾馬腹,急速前衝,雙方同時怒吼一聲:
“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