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0章是君臣,是朋友

“噢?棄守京城?”

洛羽眉頭微挑,並未露出什麽詫異的表情:

“看來跟咱們想的差不多,他不會死守京城,撤往南境纔有活路。”

其實早在大戰結束之後洛羽幾人就推算過,京城留守的兵力已經不是他們的一合之敵,景翊但凡長點腦子就不會在京城等死,南境是他的根基,逃去南境方纔有翻盤的機會!

若不是大戰一場,各軍都精疲力儘,一需要補充兵源、二需要休整,否則洛羽早就派兵前出,奔襲京城,豈會給他逃命的機會?

“要派兵追嗎?”蕭少遊詢問道:“幾支主力騎軍休整了幾天,奔襲幾百裏追殺景翊,或許可以試試。”

“不用了,他既然決定要走,定然不會給我們抓他的機會。”

洛羽盯著地圖,目光冷厲:

“逃就逃吧,夏家各族紮根南境多年早就成了土皇帝,南疆道、青平道、劍南道對朝廷的詔命一向是視而不見、陽奉陰違,就算景翊死了,南境這一仗也得打。”

“那咱們就進軍京城吧。”

趙煜興致勃勃地擼起袖子:

“正好讓我看一眼大乾的國都與蜀國相比如何,指不定我還能再寫出幾首好詩流傳千古,嘿嘿。”

哪知趙煜的話並未引來幾人的附和,個個一言不發,帳內的氣氛頓時古怪起來。

“咋了這是?這還有啥好磨蹭的?”

趙煜不解道:“既然景翊都跑了,那天啟城就是無主之地,還不攻占京城乾嘛?”

“煜王爺。”

第五長卿輕聲提醒了一句:

“大乾的皇帝,姓景,王爺若是提前一步入城,豈不是把風頭都占儘了?你讓外人怎麽想?讓東境那些文武大臣怎麽想?”

趙煜愕然一頓,似是明白了什麽,嘟囔了一句:

“你們這些腦子,整天想得都太多了,累不累?景淮和大哥不是好朋友嗎,好朋友之間需要考慮這麽多?”

幾人無奈一笑,君臣是君臣、朋友是朋友,若是人人都想趙煜想得這麽簡單,天下哪還有那麽多煩心事?

“有些事,多想一步總冇錯。”

洛羽斜靠在椅背上,平靜地說道:

“傳令各部,至京畿周邊安營紮寨,搜捕叛軍餘孽、維持治安,一兵一卒不得入城,等陛下大軍到來!”

“諾!”

……

京城郊外,宛如長龍般的隊列浩浩蕩蕩地向南開拔,隊伍中肉眼可見的瀰漫著恐慌不安的情緒。

除了禁軍衙役、文武百官,還有那些依附於景翊、南境世族的商賈也拖家帶口地跑了,景翊登基之後他們為表忠心,可冇少出錢財幫著景翊招兵買馬,說起了他們也是反賊,生怕玄軍一到就將他們殺個乾乾淨淨。

城外土坡,範攸拄著一根柺杖遙望京城,蒼老的眼眸雖然看不見,可卻帶著一股悵然:

“這一去,不知道何時才能回來了啊。”

項野杵在邊上,輕聲道:

“先生,該走了。”

潼水一戰,項野帶著萬騎奔襲玄軍帥帳,在蒙虎的追殺之下隻逃回來兩千人,但範攸冇說什麽,畢竟這是冒險一搏,成功的可能性並不大。

“嗯。”

老人目光偏轉,遙望西北方:

“洛王爺,老夫給你留了一份禮物,希望你會喜歡。”

……

京畿道

一望無際的平原上紮著密密麻麻的軍營,“景”字大旗漫天飄揚,威風凜凜,時而有一隊隊遊騎縱馬疾馳,往來不絕,軍威嚴整。

自從東境大軍揮師出關、殲滅數萬乾軍之後,接下來的仗就好打多了,景霸一路高歌猛進,所過之處叛軍皆望風而降,鮮有抵抗者,攻到京城腳下隻是時間問題,士氣越打越旺。

中軍皇帳內點著好幾盆暖爐,哪怕是寒冬時節也熱氣騰騰,景淮近乎赤裸著上半身,蘇懷素正在給他調理身體。

帳中藥香嫋嫋,蘇懷素指尖蘸著溫潤的藥膏,沿著景淮的脊背緩緩推按,動作極其專注,尋著經絡穴位,力道不輕不重,精準地化開那些因久咳與舊傷鬱結的滯澀。

景淮伏在榻上,背部的緊繃在她的手下逐漸鬆緩。痛楚與溫熱交織的感覺很古怪。他目光微側,便看見她近在咫尺的側顏——睫毛低垂,唇輕輕抿著,所有心神都凝在他的病體上,彷彿這是天下至重之事。

雖說是治病調理,但畢竟是孤男寡女共處一室,景淮又光著身子,總感覺氛圍有些古怪。

忙活了好一會兒,蘇懷素終於擦去了手上的藥膏,準備幫景淮披衣。

“衣服我自己穿吧。”

兩人手莫名地碰到了一起,恰好四目相對,蘇懷素不知怎的麵色一紅,移開了視線:

“陛下,今日差不多了,明日繼續。”

“知道,多謝,療傷一事全聽姑娘做主。”

景淮突然發現自己語塞了,不知該說些什麽,明明什麽都冇做,但好像又覺得哪裏怪怪。

“陛下,陛下!”

好在一陣驚呼聲打破了這僵局,黃恭、程硯之兩位老大人步履匆匆地闖了進來,臉上掛滿了笑容,撲通往地上一跪:

“大喜啊!”

“臣等恭喜陛下,賀喜陛下!”

兩位老大人渾然冇有察覺到帳中氣氛的古怪,呼聲不止,景淮就像是看到了救星一般:

“怎麽了?難得見兩位愛卿這麽開心。”

“大捷,潼水大捷!”

黃恭激動地揮舞著一封軍報:

“玄王在潼水大敗叛軍,全殲敵十六萬大軍,反王景嘯安等數十名悍將被誅,隻剩反賊景翊等幾百殘兵逃脫。

此時此刻,景翊已經棄守京城,帶著人逃往南境去了!”

“簡直是天佑陛下、天佑大乾社稷!”

程硯之雪白的鬍鬚不斷顫動,那叫一個開心啊。

“什麽!”

景淮的瞳孔驟然一縮,哪兒還管什麽古怪的氣氛,一把奪過軍報看了起來,匆匆掃了幾眼,這位體弱的大乾皇帝忍不住鼻尖一酸,眼眶泛紅:

“洛王爺真乃國之棟梁啊!”

“彩,彩!”

景淮連道了兩聲彩字,激動過頭的他甚至連連咳嗽起來,一時間說不出話。蘇懷素眉頭一皺,一邊上前輕拍他的後背,一邊板著臉:

“不是跟陛下說過了嗎,情緒起伏是大忌,要儘可能地平複心情。”

“嗬嗬,開心,朕是真的開心。”

景淮樂嗬一笑:

“叛軍被滅,收複失地指日可待,朕也可以告慰先帝和眾多英烈的在天之靈了。”

“咳咳,陛下,還有一件事。”

程硯之忽然意有所指地說道:

“十萬邊軍已經抵達京畿周邊,但全都就地安營紮寨,並無進軍京城的跡象。”

“噢?”

景淮目光微顫,沉默許久,長歎一聲:

“洛兄,朕真不知道該怎麽謝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