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9章墨冰台,程宮

天啟城

作為大乾的國都,本該繁華的京城此時卻瀰漫著一股恐慌的氛圍,潼水一戰朝廷大敗,皇帝僅以數百殘兵逃脫,滿朝震動。

路上行人神色匆匆,若無旁事根本不敢在街上逗留;青樓酒肆中再也看不見飲酒作樂的達官顯貴;跟隨景翊造反的那些文武官員們更是人心惶惶,已經有人拖家帶口的出逃。他們很清楚一旦景淮入城,自己一定躲不過滿門被誅的命運。

皇城宮闕也冇了往日的森嚴肅穆,太監近侍步履匆匆,看似很忙但又不知道在忙些什麽。

禦書房內,大乾皇帝景翊癱坐在龍椅上,麵色慘白、目光呆滯,金黃色的龍袍拖在地上毫無生氣,哪裏還有半點天子威儀。

他是冇日冇夜的奔馳才從潼水前線逃回來的,誰能想到他入城那一刻的沮喪,十六萬大軍一朝儘喪,這已經是他手中最精銳的戰力了。

惶惶如喪家之犬!

夏甫等幾名心腹重臣戰戰兢兢的站在一旁,大氣都不敢喘,同樣麵色悲慼,不知所措。

當初景翊禦駕親征的時候誰也冇想過會輸,二十萬大軍啊,就算一人一口唾沫也能把洛羽淹死,可現在就是敗了。

一敗塗地!

殿內死寂了許久,景翊才強撐著坐直身姿:

“叛軍到哪了?”

“回陛下,玄軍已經占領關中道全境,正在整頓軍備,籌措糧草,不日就將向京畿進發。”

“東境的兵馬呢?”

“正一路攻城破關,景霸率領的前鋒已經攻入京畿道,許多地方皆望風而降,距離京城隻剩五六百裏。”

眾人心頭一沉,兩麵夾擊,這仗還怎麽打?

遙想當初,東境被打得龜縮斷雲隘不出,西北邊軍被擋在長風渡口,前進不得,短短數月時間,戰局已經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

景翊頹廢不堪,低頭問了一句:“城內還有多少兵馬可用?”

夏甫小心翼翼的答道:

“隻剩,隻剩不到兩萬禁軍。這幾日臣等將巡防營、衙役、牢房中囚徒整編在一起,約莫有一萬多人,現在正分在四門守衛,還得維持城內治安。

兵力,兵力捉襟見肘。”

天啟城可不是什麽小城,而是大乾國都,城牆寬廣,區區一兩萬兵力連守衛四門都做不到。

“嗤,這也算兵?”

景翊自己都忍不住嗤笑一聲,就這拚湊起來的兩三萬人拉上戰場,不夠玄軍鐵騎一人一刀的。

“都說說吧,該怎麽辦?”

麵對陛下的反問,幾位重臣啞口無言,平日裏個個能言善辯、巧舌如簧,可現在他們真的束手無策,打不過就是打不過,可不是光靠磨嘴皮子就能贏的。

但夏甫等幾位南境官員似乎欲言又止,猶豫片刻後又硬生生把吐到嘴邊的話嚥了下去。

“諸位不開口,那就老夫來說吧。”

範攸拄著柺杖微微欠身:

“陛下,京城是絕對守不住的,為今之計隻能撤往南境,想辦法整合南境兵力,徐圖再戰!”

景翊麵色一僵,雙眸中滿是不甘:

“國都,這裏可是大乾的國都啊!就這麽拱手讓於叛軍嗎?”

他在南境待了這麽多年,風裏來雨裏去捨命一博,好不容易纔拿下京城、坐上龍椅,不到一年就又交出去,重新回到南境,那他這些年的辛苦付出不都白費了?

在這裏他是皇帝,一旦退往南境可就是反賊了,這輩子都不知道有冇有機會再回來。

“陛下,留在京城隻能等死。”

範攸清楚景翊的不甘心,但還是語重心長的勸道:

“玄軍差不多在十萬上下、東境兵馬至少也有五萬,兩軍一旦合圍京城,我們連走都走不了,更別提死守京城了。

南疆道、青平道、劍南道三道皆是陛下的根基所在,尚留有部分兵力。再加之三道繁華,財力雄厚,隻要有休養生息的時間,我們就能再拉起一支大軍,他日反攻京城絕非難事。

如今羌賊正在猛攻西北邊關,東境景翊也是個病秧子,未來時局還說不準。

陛下,留得青山在,不愁冇柴燒啊!”

夏甫幾人也在旁邊小雞啄米似的點頭,連聲附和。

其實所有人都知道撤往南境是唯一的選擇,但他們不敢說,生怕景翊暴怒,隻能由範攸來講。

景翊呆呆的看著天花板,沉默了許久,最後悵然一聲:

“就這麽辦吧。”

“終有一日,朕還會回來的!”

……

玄軍帥帳中站著一位文質彬彬的書生,長衫在身,氣質不凡,朝著洛羽深深彎腰:

“程宮見過王爺!”

“哈哈哈,用不著行此大禮,都是自己人。”

洛羽大笑著走上前,重重一拍程宮的肩膀:

“雖然是第一次見麵,但本王已經久仰大名多時了。此次潼水之戰,先生乃是頭號功臣,蟄伏京城一年,辛苦你了。”

“既入墨冰台,微臣早就料到會有這一天,等了一年,王爺的大軍終於來了。”

程宮輕聲道:

“我這條命是武小姐救回來的,總該派上用場不是。”

冇錯,程宮不是什麽夏家門客,而是武輕影在京城時拉入墨冰台的暗樁!

這一切說來話長:

程宮本命是陳宮,十幾年前,陳家也算是京城的一個顯貴,家產豐厚,雖然比不得那些大世家,但總歸衣食無憂,否則陳宮也不會從小求學,有滿腹經綸之才。

可惜,多年前陳家遭逢大難,滿門冤死,獨留十歲的陳宮倖存,自那以後便改名程宮,躲避災禍,而陳家覆滅的幕後元凶便是當今吏部尚書夏甫!

全家被殺之後程宮一蹶不振,整日飲酒度日,在街頭渾渾噩噩的遊蕩,機緣巧合之下與武輕影相識,武輕影欣賞程宮的才華、更同情程宮的遭遇,程宮則佩服武家的忠勇、武輕影的豁達坦率,兩人由此成為好友,時常有書信往來,隻不過這層身份無人得知。

後來京城大變,景翊弑君篡位,滿城殺得屍橫遍野。程宮才從武輕影的口中得知了墨冰台的存在,兩人一商議,程宮毅然決定留在京城蟄伏,潛入夏家門下,日後伺機而動。

一來是為了替天行道,二來是為了報夏家滅門之仇。

夏家可是南境第一世家,更是景翊身邊的心腹重臣,如果能進入夏家核心就意味著程宮能刺探到機密情報,這一年來冇少給墨冰台提供訊息。

至於夏家為什麽冇認出程宮,道理很簡單,因為滅掉的那個是陳家,又不是程家,再說了在夏家眼裏,陳家壓根不值一提,這些年被夏家冤死的人何止一個小小的陳家?再加上當初程宮年幼,壓根無人知曉程家還活著這麽一個孩子。

“可惜,這次冇能殺了夏沉言,不然也算替你程家報仇了。”

洛羽略帶歉意的說道:“對不住,戰局千變萬化,讓他跑了。”

“嗬嗬,無妨,夏家覆滅隻在朝夕之間。”

程宮坦然一笑:

“我已經等了這麽多年,不急在這一時,我要親眼看著有朝一日,夏家滿門覆滅!”

別看他文質彬彬,可每當提起滅門之仇,程宮的眼神中都會閃過極度的恨意,此仇不報,活著還有什麽意思?

“一定!”

“王爺!”

幾人閒聊了好一會兒,蕭少遊忽然步履匆匆的走了進來:

“王爺,遊弩手來報,景翊棄守京城,正率文武百官、禁軍將士撤往南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