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7章 奪嫡之爭
夏侯焱率領兩千輕騎抵達西努國邊境時,戈壁灘上的風正卷著沙礫呼嘯。
極目遠眺,西努國都城喀爾城的輪廓在昏黃的天幕下若隱若現,東城方向飄揚著大皇子謝錦譽的“金鷹旗”,西城則是二皇子謝飛桓的“黑狼旗”,兩旗遙遙相對,空氣中都透著劍拔弩張的氣息。
而更遠處的瓦牛城要塞,此刻正被西努國權臣謝載翊的三萬大軍圍得水泄不通——許將軍和許家軍已在那裡堅守近兩月,糧道早被截斷,據袁柯傳回的訊息,守軍如今隻能靠挖野菜、剝樹皮勉強果腹,不少士兵已因饑餓和傷病失去戰鬥力。
“殿下,前麵就是西努國的邊境哨卡了。”袁柯勒住馬,聲音壓得極低。
他穿著西努國商人常穿的深褐色羊皮襖,領口和袖口縫著耐磨的狼皮,腰間掛著一把鑲銀的彎刀,刀鞘上刻著西努國特有的雲紋圖案——這是他在西努國經商三年攢下的“身份象征”,連哨卡的士兵都認得這把刀屬於“常來貿易的夏啟國袁老闆”。
夏侯焱頷首,抬手示意輕騎放緩速度。隊伍早已換上西努國商隊的裝扮,馬背上馱著的“貨物”看似是絲綢和茶葉,實則是拆分後的長槍與弩箭,外層用粗布仔細包裹,不湊近細看根本看不出破綻。
他翻身下馬,接過袁柯遞來的深藍色錦袍——袍子是按西努國貴族樣式縫製的,衣襬和袖口繡著金色狼紋,既符合西努人崇尚武力的審美,又能隱約彰顯身份,避免被底層哨卡士兵過度盤查。
“無怨、無悔,你們率領輕騎在左側戈壁的胡楊林裡隱蔽,若三日內我未歸,便按第二套方案行事——佯攻西城哨卡,吸引謝飛桓的兵力,再趁機繞去瓦牛城與許將軍彙合。”
夏侯焱語氣沉穩,目光掃過兩位護衛,“記住,優先保證輕騎的戰鬥力,萬不可為了救我暴露行蹤。”
無怨、無悔躬身領命,目送夏侯焱帶著無難、無病,跟著袁柯往哨卡走去。
哨卡前的西努國士兵果然認得袁柯,看到他腰間的彎刀,便放鬆了警惕,隻是盯著夏侯焱的錦袍多瞧了幾眼:“袁老闆,這位是?”
“這是我家主子,夏啟國來的貴人,想跟二皇子殿下談筆大生意。”袁柯笑著遞過一袋銀幣,語氣帶著幾分熟稔,“都是老朋友了,通融一下,林敦將軍還在前麵等著呢。”
士兵掂了掂銀幣的重量,臉上露出笑容,揮手放行:“去吧去吧,彆耽誤了二皇子的事。”
穿過哨卡,沿途的景象越發荒涼。地麵上隨處可見廢棄的營帳殘骸,偶爾還能看到散落的箭鏃和刀鞘,顯然是之前大皇子與二皇子的軍隊交戰後留下的痕跡。
走了約莫半個時辰,袁柯突然勒住馬,指著遠處一道緩坡:“殿下,前麵就是十裡坡了,林敦將軍應該就在坡後。”
話音剛落,就聽一陣馬蹄聲從坡後傳來。
一隊西努國騎兵疾馳而出,為首的將領身材魁梧如鐵塔,臉上留著濃密的絡腮鬍,隻露出一雙銳利的眼睛——正是謝飛桓麾下的得力乾將林敦。
他看到夏侯焱,翻身下馬,動作略顯笨拙地行了個夏啟國的拱手禮,用生硬的夏啟語說道:“睿王殿下,二皇子殿下已在營中等您。路上辛苦,這邊請。”
夏侯焱與林敦並肩而行,馬蹄踏在沙地上,發出“沙沙”的聲響。他狀似隨意地問道:“林敦將軍,謝載翊現在還在瓦牛城嗎?他圍困許將軍的兵力,可有變化?”
林敦歎了口氣,語氣帶著幾分無奈:“謝載翊還在瓦牛城,三萬大軍分三隊駐守,把要塞圍得跟鐵桶似的。他是大皇子的擁護人,原本想先滅了許家軍,再回師幫大皇子打西城。可現在二皇子與大皇子僵持不下,他也不敢輕易調動兵力——怕自己一走,西城就被我們占了,到時候大皇子會治他的罪。”
夏侯焱心中瞭然。謝載翊的猶豫,正是他可乘之機。說話間,已到謝飛桓的軍營外。
營寨用原木搭建,門口的士兵個個手持彎刀,腰間掛著弓箭,神色警惕地盯著進出的人。
走進主營帳,帳內的佈置卻意外精緻——地上鋪著厚厚的羊毛地毯,帳中央擺著一張獸皮縫製的矮桌,桌上放著西努國特有的奶酒和烤肉。
主位上坐著一位年輕男子,約莫二十歲年紀,麵容俊朗,鼻梁高挺,正是二皇子謝飛桓。
他穿著一身黑色錦袍,領口繡著銀色狼頭,見夏侯焱進來,立刻起身相迎,一口流利的夏啟語脫口而出:“睿王殿下遠道而來,本王有失遠迎,還望海涵。”
“二皇子客氣了。”夏侯焱在矮桌旁坐下,冇有多餘的寒暄,開門見山,
“本王此次冒險入境,是想與二皇子做筆交易。本王可以幫你奪取西努國的皇位,條件有二:一是幫本王解瓦牛城之圍,救出許將軍和許家軍;二是待你登基後,割讓瓦牛城以西的烏蘭城、托克城、薩爾城三座城池給夏啟國。”
謝飛桓眼中閃過一絲驚訝,隨即失笑,手指輕輕敲擊著矮桌:“睿王殿下倒是直接。
不過,你憑什麼認為本王會答應你?你的兩千輕騎,在西努國的十萬大軍麵前,根本不夠看。”
“本王憑的,是謝載翊的人頭,和你想要的皇位。”
夏侯焱從袖中取出一份摺疊整齊的密信,遞到謝飛桓麵前,“這是謝載翊與大皇子謝錦譽的密信,是本王的人從大皇子的親信手中截獲的。你自己看,裡麵寫著謝載翊計劃在滅了許家軍後,趁機吞併你的西城領地,再扶持大皇子登基——到時候,你覺得他還會留著你這個‘隱患’嗎?”
謝飛桓接過密信,手指捏著信紙,緩緩展開。
信上的字跡潦草,卻清晰地寫著謝載翊的野心——“待誅滅許家軍,便引兵回西城,假意協助二皇子,實則趁機奪權,獻給大皇子”。
他的臉色漸漸沉了下來,手指微微顫抖——他早就懷疑三皇弟有異心,隻是一直冇有證據,如今這封密信,正好印證了他的猜測。
“好,本王答應你。”謝飛桓將密信捏成團,扔在地上,眼神變得堅定,“但你要先幫本王除掉一個人——大皇子身邊的謀士張子堯。此人詭計多端,前幾次我們與大皇子交戰,都因為他的計謀吃了虧,是我奪位的最大阻礙。隻要你能除掉張子堯,本王就立刻調兵,配合你解瓦牛城之圍。”
348、甕中捉鱉
夏侯焱接過謝飛桓遞來的奶酒,琉璃酒杯裡的酒液泛著琥珀色光澤,湊近便聞到濃鬱的奶膻與酒香交織的氣息。
他仰頭飲儘,辛辣的酒液滑過喉嚨時帶著灼熱的暖意,卻絲毫未影響他清明的思緒。
放下酒杯時,指腹不經意擦過杯沿——這是西努國貴族常用的羊脂玉杯,杯底刻著細小的“巴”字,顯然是謝飛桓的私用之物,此刻用來招待他,既是示好,也是暗藏的試探。
“二皇子的誠意,本王記下了。”夏侯焱指尖摩挲著杯沿,語氣平靜,“三日後祭天儀式,本王的人會按計劃行事。還請二皇子提前調配兵力,待張子堯一死,立刻封鎖東城的四個城門,斷了大皇子的退路。”
謝飛桓眼中精光更盛,抬手拍了拍掌,帳外走進一名親兵,手中捧著一個精緻的木盒。
“這是西城的兵力佈防圖,”謝飛桓打開木盒,取出一卷獸皮地圖,
“東城守軍多集中在北門和西門,南門是百姓進出的主要通道,防禦最薄弱。屆時林敦會率領三萬大軍主攻北門,本王親率兩萬兵力堵截西門,睿王隻需讓你的人在祭天臺製造混亂,剩下的交給我們即可。”
夏侯焱接過地圖,指尖快速掃過獸皮上標註的紅點——那是西城軍隊的集結點,分佈在東城外圍的戈壁和林地中,形成半包圍之勢,顯然謝飛桓早有準備。
他將地圖疊好收入袖中,起身道:
“事不宜遲,本王需提前安排人手。三日後巳時,祭天台見。”
謝飛桓親自送夏侯焱出營,直到看著他們的身影消失在戈壁儘頭,才轉身對身後的林敦沉聲道:
“派人盯著睿王的輕騎,若他們有異動,立刻回報。另外,讓將士們提前備好攻城器械,此次務必一舉拿下東城。”
接下來的三日,夏侯焱並未閒著。他讓無怨、無悔帶著輕騎在胡楊林裡休整,自己則與袁柯、無難、無病潛入喀爾城,摸清祭天台的地形。
祭天台位於東城中央,是一座高三丈的石築高台,四周環繞著十二根雕刻著西努國先祖像的石柱,台下是可容納數千人的廣場。大皇子為了彰顯“天意”,不僅允許百姓圍觀,還特意讓張子堯主持儀式,想借“先祖庇佑”的名義穩固軍心。
“張子堯身邊有二十名貼身護衛,都是西努國的死士,擅長近身格鬥。”
袁柯指著祭天台西側的看台,“那裡是護衛的常駐位置,距離張子堯不到十步,一旦有異動,他們能在瞬間形成保護圈。”
夏侯焱蹲在遠處的屋頂上,藉著瓦片的遮擋觀察著看台:“無難,你擅長暗器,屆時你在人群中潛伏,待張子堯念禱文時,用淬毒的匕首襲他後心;無病,你繞到看台後方,若張子堯躲過暗器,你便從背後突襲,務必一擊致命。記住,毒用‘牽機引’的稀釋版,隻需讓他失去行動能力即可,本王要留他活口,逼問大皇子的兵力部署。”
無難、無病齊聲領命。
夏侯焱又看向袁柯:“你去聯絡瓦牛城的細作,讓他們今夜三更前務必將訊息傳給許將軍,告訴他今夜三更,本王會從謝載翊的後營發動進攻,讓他率許家軍從南門突圍,我們在瓦牛城南側的峽穀彙合。”
袁柯躬身應道:“殿下放心,細作已在瓦牛城附近的山洞裡藏了信號彈,隻要看到三枚紅色信號彈升空,許將軍就會按計劃行動。”
三日後巳時,喀爾城東城的廣場上擠滿了百姓。
西努國的牧民們穿著節日的盛裝,手中捧著哈達和奶酒,圍在祭天台周圍,低聲議論著這場關乎皇位歸屬的祭天儀式。
大皇子謝錦譽穿著一身金色的祭天禮服,禮服上縫著數百片細小的金箔,在陽光下耀眼奪目,卻也顯得臃腫笨重。他站在祭天台中央,眼神傲慢地掃過台下的百姓,全然冇注意到人群中幾個穿著粗布牧民服的身影正悄然靠近。
張子堯手持一卷用獸皮縫製的經卷,緩步走上高台。
他穿著深紫色的謀士長袍,腰間掛著一把青銅劍,臉上帶著淡淡的笑容,開始用西努語唸誦禱文。禱文冗長晦澀,百姓們漸漸失去耐心,廣場上的議論聲越來越大。
就在這時,夏侯焱藏在遠處的山坡上,抬手發出信號——三枚銀色的短箭直射天空,在空中炸開細小的銀花。
“動手!”
無難眼中寒光一閃,右手猛地一揚,一把淬了毒的匕首如流星般射出,直刺張子堯的後心。
張子堯常年習武,反應極快,聽到身後風聲不對,立刻側身躲閃,匕首擦著他的袍角飛過,釘在身後的石柱上,墨綠色的毒液瞬間在石麵上腐蝕出一個小坑。
“有刺客!”張子堯厲聲喝道,腰間青銅劍出鞘,轉身就要反擊。
可冇等他站穩,身後的無病突然從人群中衝出,手中彎刀帶著淩厲的風聲,直劈他的脖頸。張子堯慌忙舉劍格擋,“當”的一聲脆響,青銅劍被震得脫手飛出。
他驚恐地瞪大雙眼,剛想呼救,彎刀已劃過他的喉嚨,鮮血噴湧而出,頭顱滾落在地,眼睛還死死盯著高台中央的大皇子。
廣場上的百姓瞬間炸開了鍋,尖叫聲、哭喊聲此起彼伏,人群四處逃竄,撞得大皇子的護衛東倒西歪。
謝錦譽站在高台上,看著滾落在地的張子堯頭顱,嚇得臉色慘白,指著台下嘶吼:“抓住刺客!快抓住刺客!”
可他的護衛早已亂了陣腳——張子堯是大皇子的智囊,也是東城的軍事核心,如今突然被殺,將士們群龍無首,哪裡還有心思抓刺客?
就在這時,東城外圍突然傳來震天的喊殺聲。
林敦率領的三萬大軍如潮水般湧向北門,手中的長槍在陽光下泛著冷光,西努國士兵的嘶吼聲與攻城器械撞擊城門的“轟隆”聲交織在一起,震得地麵都在顫抖。
“大皇子勾結外敵,謀害張子堯大人!二皇子殿下奉先帝遺詔,前來清君側!”林敦的聲音透過號角傳遍東城,“放下武器者免死,負隅頑抗者,格殺勿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