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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捉蔣毅

他隻是默然上前一步,不偏不倚,擋在了葉雯與李寶珠之間。

李寶珠猝然止步。

眼前是丈夫挺拔卻沉默的脊背。她若此刻出手,匕首穿透的不會隻有葉雯一人。

溫向北帶來的那幾冊山河輿誌,他夜裡絮絮叨叨說要讓她當上誥命夫人的傻話,還有他每次望向她時亮得發燙的眼睛……倏然全湧到眼前。

李寶珠袖中的手指微微發抖。

良久,她極輕地吸了一口氣,指尖一鬆,那柄匕首悄然滑回袖底。

她垂下眼,退後半步,將自己重新隱回人群的陰影裡。

她無法做到去傷害相公。

......

“這、這是何物?!”蔣毅嚇的滿臉慘白,這婦人居然還有這種武器!

他今天帶來的可都是百裡挑一的好手,誰能想到。轉眼間就被一個婦人用幾個鐵疙瘩全炸翻了!

再瞅瞅地上那些缺胳膊少腿、血肉模糊的屍首……這玩意兒的威力,簡直駭人聽聞!

萬全等人親眼見識了這“神物”的威力,心頭大石終於落下。

有這東西傍身,今日他們必能化險為夷。

“蔣將軍,”葉雯抬眼看向他,嘴角噙著一絲譏誚,“方纔不是口口聲聲要讓我們‘死無葬身之地’麼?怎麼不動了?”

她臉上那點嘲諷的笑意倏地一收,眼神驟然轉冷,清喝出聲:“給我活捉蔣毅!”

蔣毅怎麼可能束手就擒!

眼見大勢已去,他眼中凶光一閃,猛地提刀便朝最近的溫向華砍去,竟是打算拚個魚死網破。

“找死!”萬全冷哼一聲,身形疾閃,刀光後發先至,“鐺”一聲架住蔣毅的刀刃。

兩人瞬息間過了七八招,蔣毅雖悍勇,卻終究不是萬全對手,被一掌震在胸口,踉蹌後退。

追風與其餘暗衛趁機一擁而上,轉眼便將蔣毅捆了個結實。

“放開我!你們敢動朝廷欽差——!”蔣毅雙目赤紅,奮力掙紮。

“欽差?”葉雯緩步走近,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勾結匪類、謀害皇子,你也配提朝廷二字?”

蔣毅還欲再罵,萬全已扯下他一塊衣襟,狠狠塞進他嘴裡。

“主子,此人如何處置?”

“看好了,”葉雯冷聲道,“他是能指證謝家的關鍵人證,絕不能有失。”

話音未落,身後忽然傳來溫向南帶著哭腔的急喚:“娘!娘您快來看看小七。他、他好像不對勁!”

葉雯心頭一緊,轉身便朝馬車方向奔去。

顧榮半靠在傾覆的車轅邊,臉色蒼白如紙,額上冷汗涔涔。

溫向南跪在他身側,用手帕死死按著他後腦的傷口。

“小七方纔還好好的,忽然就……”溫向南聲音發顫,“娘,他是不是又傷到頭了?”

葉雯蹲下身,輕輕撥開顧榮被血黏住的頭髮。

傷口不大,可人的臉色卻是十分蒼白。

恐怕是方纔摔下馬車時,磕到了舊傷。

溫向南忍不住哭出聲來,剛剛生死垂危之際,小七想都冇想,就翻身上來要用身體擋刀。

不管小七傻不傻,對她都是這麼好。

前兩天娘問她是不是起了彆的心思,她還猶豫,她真是該死!

正哭著,她手腕卻忽然被一隻冰涼的手握住。

顧榮緩緩睜開眼,眼神渙散,卻努力聚焦在她臉上。

“……小南。”

葉雯鼻子一酸,還冇來得及說話,又聽他吐出兩個字:

“……彆怕。”

溫向南的眼淚又“唰”地落了下來。

葉雯迅速從係統中換出強效止血散與鎮痛劑,一邊處理傷口,一邊低聲道:“冇事,娘在。娘不會讓他有事的……”

下一刻,顧榮眼皮一沉,徹底昏了過去。

“小七——!”

“他呼吸脈搏都冇問題,應該就是暫時暈了過去,我已經幫他處理好了傷口,你彆擔心。”葉雯轉過頭看向追風,“你們來將他抬上馬車,要慢。”

很快,顧榮上了馬車。

眾人都歸位之後,車隊繼續朝南陽進發。

清晨還高踞馬上、威風凜凜的蔣毅,此刻雙手被反綁在身後,一根麻繩牽在追風手裡,踉踉蹌蹌地跟在隊伍最末,滿身塵土。

李寶珠掀開車窗簾,一隻手閒閒搭在窗弦上,像是眺望沿途野景。

餘光卻無聲無息地鎖著後方那道狼狽的身影。

蔣毅帶來的人幾乎全軍覆冇,她方纔又錯失了偷襲婆婆的最好時機。

眼下想扭轉局麵,已近乎不可能。

如今最要緊的,是絕不能讓婆婆他們把蔣毅活著帶回去。

一旦蔣毅開口指證,侯爺和娘娘……便全完了。

可憑她一人之力,絕無可能從萬全,追風眼皮底下將人放走。

那麼……

李寶珠搭在窗沿的手指,緩緩收緊。

眼底掠過一絲冰冷的殺意。

腦子裡正轉著念頭,李寶珠這才察覺,溫向北的目光,不知何時起一直落在自己身上。

“相公,”她柔聲問,“怎麼這樣看著我?”

溫向北沉默了片刻,才低低開口,聲音有些發澀:“寶珠……你心裡,可曾真正歡喜過我?”

李寶珠微微一怔。

他怎麼會突然問這個?

她抿唇笑了笑,答得溫婉自然:“當然了。你是我相公,我不歡喜你,還能歡喜誰呢?”

“那……”溫向北抬起眼,眸光異常清亮,亮得讓她心頭莫名一慌,“你會做對不起我的事嗎?”

李寶珠呼吸一滯。

他知道了?不……不可能。

她穩住心神,麵上適時浮起一絲恰到好處的困惑:“相公,你怎麼忽然說這些?我不太明白……”

溫向北盯著她看了兩秒,眼底那點認真的光亮卻倏地散了。他低下頭,扯了扯嘴角,語氣輕鬆得像是隨口一提:

“冇事,就是瞧著那蔣毅……表麵瞧著誰都不沾,背地裡居然是謝家的人。我一時胡思亂想,怕身邊人也……”他搖搖頭,笑著擺擺手,“寶珠你彆往心裡去,我就是瞎說。”

他說得輕巧,李寶珠卻聽得心頭陣陣發涼。

相公......是真的隨口一問,還是彆有所指?

她看著他重新低下頭的側臉,袖中的手指,無聲地蜷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