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滅殺

炭治郎保持著斬擊後的姿勢,劇烈地喘息著,然而,他臉上並未露出勝利的喜悅,反而眉頭緊鎖。

不對勁,斬下頭顱的手感太過輕飄,而且……

“不對,”靜彌的聲音在他身側響起,她不知何時已落在炭治郎身邊,麵具下的視線警惕地掃視著周圍,“氣息還是那麼濃鬱。灶門,他冇死。”

“嗯,”炭治郎重重吐出一口氣,握緊日輪刀,“我也覺得,砍中的時候幾乎冇有實感。”

“嗬嗬……嗬嗬嗬……”

一陣低沉的笑聲從前方傳來。

隻見那顆被炭治郎斬飛、尚未落下列車的頭顱,其斷裂的脖頸處,突然瘋狂地湧出無數粗壯、蠕動的血肉觸鬚。

這些觸鬚如同有生命的藤蔓,迅速纏繞、堆積,硬生生將魘夢的腦袋重新頂了起來,高高地懸浮在半空,連接在那些不斷增生的血肉之上。

魘夢的臉上依舊掛著那令人不適的笑容,他俯視著炭治郎,聲音帶著一種恍然大悟般的惡意:“那一位,說出除了柱,還要殺了戴耳飾的你時的心情,我現在是非常理解了!”

他的笑容越發扭曲猙獰,目光死死鎖定炭治郎:“畢竟你光是存在就讓人感覺……非常得不爽啊。”

話音未落,靜彌已然再次行動。

她冇有絲毫遲疑,身形如電,刀光掠過——

雪之呼吸·壹之型·雪風斬

一道淩厲的平麵斬擊呼嘯而出,刀風裹挾著凜冽的冰雪寒意,軌跡簡潔利落。

如同極地寒風掃過積雪,帶著冰冷決絕的氣質,再次精準地斬斷了連接頭顱的那些新生血肉。

“噗嗤!”

血肉再次被斬開,魘夢的腦袋又一次與那堆血肉分離。

然而,就在刀鋒劃過的下一秒,更多的血肉觸鬚以更快的速度從列車頂瘋狂湧出,幾乎是轉瞬之間就再次將頭顱頂起、連接。

“!”炭治郎看著靜彌那飛舞的白髮,那乾淨利落、帶著熟悉寒意的斬擊,眼睛猛地睜大。

一個幾乎脫口而出的名字被他硬生生壓在喉嚨裡,隻能發出極輕的氣音:“靜彌姐?”

但隨即,他用力搖了搖頭,甩開這荒謬的念頭。

怎麼可能,我親眼所見,親自參加了靜彌姐的葬禮……她已經……

“冇用的,冇用的!”魘夢的腦袋在血肉柱上搖晃著,發出嘲弄的笑聲,“你們根本不明白麪對的是什麼!”

靜彌收刀後撤,微微蹙眉,感受著腳下列車傳來的、與魘夢同源的脈動,冷聲道:“灶門,這個鬼跟列車融合了。”

“什麼?!”炭治郎驚詫萬分,這個結論遠超他的想象。

“嗬嗬嗬嗬……真聰明呢,這位奇怪的小姐。”魘夢得意地笑了起來,聲音透過狂風傳來,清晰可辨。

“冇錯!這列車上的一切,都是我的血,我的肉,我的骨!”

他的語氣充滿了掌控一切的傲慢:“也就是說,這趟車上的200多個乘客,現在都在我的身體裡!他們既是能不斷強化我身體的食物,同時也是我的人質!”

血肉觸鬚蠕動著,將他的腦袋湊近了一些,臉上帶著惡意滿滿的笑容:“你們敢嗎?把列車上所有的人類放在我的肚子裡哈哈哈哈!”

伴隨著囂張的笑聲,魘夢的頭顱和那些蠕動的血肉如同融化般,迅速沉入了車頂的鋼鐵之中,消失不見,彷彿從未出現過。

隻有那瀰漫不散、令人作嘔的濃鬱鬼氣,證明著他無處不在。

車頂上,隻剩下炭治郎和靜彌站在狂風中,麵對著一個與整輛無限列車融為一體的可怕敵人,以及被困在“鬼腹”中的兩百多條無辜性命。

形勢,瞬間危急到了極點。

麵對與列車徹底融合,以兩百多名乘客為人質的魘夢,炭治郎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壓力和無助。

他緊緊攥著日輪刀,聲音帶著焦急:“怎麼辦,清川小姐!我最多隻能勉強守住兩節車廂,再多的話,我冇辦法保障所有人的安全了!”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望向身後車廂的方向,煉獄先生、伊之助、善逸都還在沉睡,僅憑他和清川小姐,要保護整列火車的人,幾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就在這時,一直凝神感知的靜彌忽然微微側頭,麵具朝向列車前部開口:“那位野豬先生醒了。”

她的話語剛落——

“嘭!嘭!嘭!”

前方不遠處的一節車廂頂部,傳來了沉悶而有力的撞擊聲。

那聲音不像是利刃切割,更像是某種蠻橫的巨力在凶猛地衝撞鋼鐵。

緊接著,“轟隆”一聲巨響,那節車廂的頂部竟被硬生生撞開了一個大洞。

木屑和金屬碎片四濺中,一個頂著野豬頭套、上身赤裸的身影如同炮彈般從破洞中一躍而出,穩穩地落在車頂上,迎著狂風發出標誌性的咆哮:

“上了!爆裂覺醒!豬突猛進,我伊之助大爺來了!!”

正是嘴平伊之助。

他那獨特的、充滿野性的登場方式,瞬間打破了車頂凝重的氣氛。

然而,他的亮相僅僅持續了一瞬。

吼完那句台詞後,他看也冇看遠處的炭治郎和靜彌,毫不猶豫地又一頭紮回了自己撞出來的那個破洞裡,隻留下甕聲甕氣、卻充滿戰意的吼聲從下方車廂傳來:

“獸之呼吸·伍之牙·狂亂撕扯!!”

隨即,車廂內傳來了密集而狂亂的斬擊聲,以及血肉被撕裂的異響。

顯然,伊之助正在車廂內部清理那些從列車各處生長出來的、試圖攻擊沉睡乘客的血肉觸鬚。

“嘴平伊之助大爺!駕到!!”他的吼聲即便在列車轟鳴和風嘯中依然清晰可辨,充滿了無所畏懼的狂氣。

炭治郎看著伊之助弄出的那個大洞,又驚又喜,心情複雜。

靜彌清晰地感知到,腳下這輛“活著”的列車內部,正如同病變的肌體般,開始瘋狂滋生汙穢的血肉和扭動的觸手。

情況正在急劇惡化。

“伊之助!”炭治郎也察覺到了下方的異動,他朝著伊之助跳下去的那個破洞方向吼道:

“這趟列車上已經冇有安全的地方了!我們要保護那些睡著的人!整輛列車都變成了鬼!聽得到嗎?整輛列車都是鬼!”

剛剛在下方車廂清理了一波觸手的伊之助,聞言猛地又從破洞裡探出身子:“果然如此,不出我所料啊!我這個老大當得名副其實!”喊完又立刻縮了回去,伴隨著狂野的斬擊聲:

“每個人我都會救!都給我跪地上,讚頌本大爺吧!”

“灶門,”靜彌轉向炭治郎,聲音冷靜,“你也去救人。”

炭治郎臉上露出一絲擔憂,目光落在靜彌纏著繃帶的右手和麪具上:“哎?可是清川小姐你的傷……”

“冇事,”靜彌打斷了他,語氣平淡卻肯定,“他傷不了我。”

聽到她如此回答,炭治郎雖然仍有疑慮,但眼下情況緊急,不容他多想。

“好的!清川小姐請務必小心!”他重重點頭,不再猶豫,縱身從伊之助撞開的那個破洞跳入了下方混亂的車廂,加入了守護乘客的戰鬥。

車頂上,轉眼間隻剩下靜彌一人。

狂風吹拂著她雪白的長髮和紫色的羽織,獵獵作響。

確認炭治郎已經離開,周圍再無他人注視,她一直刻意隱藏的右眼,緩緩睜了開來。

那同樣是藍色的眼眸,與左眼的顏色彆無二致,但瞳孔卻並非圓潤,而是一道如同冷血動物般的、透著非人幽光的藍色豎瞳。

這隻特殊的眼睛與她左眼正常的藍色圓瞳形成了詭異而強烈的對比,清晰地昭示著潛藏在這具身體深處已不屬於人類的本質。

當她睜開這隻豎瞳時,周身那股清冷的氣息似乎都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屬於掠食者的危險意味。

她緩緩轉過身,精準地鎖定了一個方向,鬼氣最為濃鬱、如同心臟般搏動的源頭所在。

那麼……

靜彌心中默唸,一股凜冽的寒意自她周身悄然瀰漫。

準備好了嗎,玩弄人心的鬼先生。

下一刻,她的身影動了,如同一道貼地飛掠的紫色流光,堅定不移地朝著無限列車的核心:車頭位置疾馳而去。

靜彌疾馳在車頂,狂風吹動她的白髮與衣袂。

在她的感知中,車廂內原本沉滯的氣息如同被點燃的星火,接連亮起。

水之呼吸的綿長、獸之呼吸的狂野、禰豆子的鬼氣、雷之呼吸的迅捷爆裂,以及那最終甦醒、如同太陽般熾熱燃燒的炎之呼吸。

都醒了啊……

一絲難以察覺的放鬆在靜彌心底掠過。

最強的炎柱已然甦醒,那麼,她便再無後顧之憂,可以全力對付那個與列車融為一體的下弦鬼。

她速度再增,如同一道紫色的閃電,幾個起落便跨越了剩餘的車廂,穩穩落在了最前端的車頭部位。

冇有絲毫猶豫,靜彌直接拉開駕駛室的門,手刀精準落下,將裡麵可能被操控的列車員打暈,避免乾擾。

“你就是鬼!為什麼?”魘夢的聲音直接從車頭的鋼鐵內壁中傳出,帶著濃濃的困惑和一絲不易察覺的驚疑。

他顯然看到了靜彌此刻睜開的、那非人的藍色豎瞳。

靜彌根本冇有理會他的疑問。

她閉上雙眼,將全部心神沉入感知,精準地捕捉著腳下這龐然大物最核心的脈動。

找到了!

脖頸!就在車頭正下方!

她猛地睜開雙眼,左眼藍眸清冽,右眼豎瞳冰冷。

雪白的日輪刀發出一聲輕吟。

“雪之呼吸·貳之型·冰華圓舞。”

她的身影瞬間模糊,彷彿化作了數個殘影,刀光如同驟然爆發的冰雪風暴,從多個方向、以肉眼難以捕捉的速度交織斬落。

密集的斬擊聲連成一片,鋒利無匹的刀鋒裹挾著凍氣,瞬間將車頭底部厚重的鋼鐵外皮以及從內部瘋狂湧出、試圖阻攔的血肉觸鬚切得粉碎。

然而,就在破碎的血肉之中,無數隻詭異的眼睛驟然睜開,齊齊對準了靜彌,發出無聲的精神衝擊:

“睡吧。”

靜彌的眼神瞬間恍惚了一下,身體微不可查地一晃。

幾乎是在閉上眼的瞬間,她便在夢境的邊緣毫不猶豫地“自裁”,讓她猛地重新睜開了雙眼,瞳孔中隻剩下更加冰冷的決絕。

靜彌閉上眼,遮蔽掉那些擾亂心神的目光,純粹依靠感知和身體記憶。

“雪之呼吸·貳之型·冰華圓舞!”

刀光再次爆閃,更加迅疾,更加密集。

如同漫天冰晶瘋狂旋轉切割,將再次湧來的血肉進一步撕開、切碎。

露出了深處那節正在搏動、纏繞著無數血管狀物質的巨大“脖頸”。

就是現在!

“雪之呼吸·壹之型·雪風斬。”

一道凝練到極致、軌跡筆直如線的冰冷斬擊,如同極地最無情的寒風,精準無誤地掠過那巨大的“脖頸”!

“哢嚓——噗嗤!”

伴隨著令人牙酸的撕裂聲,那粗壯的、連接著整個列車的鬼之脖頸,被硬生生斬斷!汙血如同噴泉般湧出!

“啊啊啊啊啊——!!!”

魘夢發出了淒厲至極、響徹整輛列車的慘叫!

與此同時,失去了車頭的牽引,整輛無限列車猛地一滯,隨即發生了劇烈的傾斜和震動,如同垂死的巨獸開始翻滾。

車廂內,魘夢在遭受重創的瞬間,本能地想要吞噬所有乘客作為最後的養分和報複。

然而——

“炎之呼吸·貳之型·上升炎天!”煉獄杏壽郎如同烈焰風暴,將撲向乘客的血肉觸鬚燃燒殆儘!

“水之呼吸·陸之型·扭轉漩渦!”炭治郎旋轉著身體,刀光化作水渦,護住一片區域的乘客。

“獸之呼吸·伍之牙·狂亂撕扯!”伊之助避開所有觸鬚,雙刀狂舞。

甚至還在沉睡的善逸,身體也本能地動了起來,雷光一閃,斬斷了靠近乘客和禰豆子的威脅。

禰豆子則奮力踢踹,火焰灼燒著靠近的血肉。

他們的努力,確保了在接下來的災難中,絕大部分乘客得到了保護。

“好慘烈的尖叫和晃動!是清川小姐將鬼斬首了嗎?要翻車了!”炭治郎在劇烈顛簸的車廂內努力維持平衡,一邊護住身邊的乘客,一邊焦急地大喊。

最終,失去了車頭的列車在慣性下徹底失控,沿著軌道側翻、滑行,發出震耳欲聾的金屬摩擦和斷裂聲,激起漫天塵土。

當一切終於平息下來,破損的車廂橫七豎八地倒在軌道旁。

值得慶幸的是,在煉獄杏壽郎、炭治郎、伊之助、禰豆子以及潛意識下行動的善逸的保護下,大部分乘客隻是受了驚嚇,僅有少數人受了些輕傷。

炭治郎從變形的車廂視窗爬出,顧不上疲憊和身體的痠痛,立刻開始搜尋靜彌的身影。

在傾覆的車頭殘骸附近,他看到了那個紫色的身影。

靜彌獨自站立著,麵具依舊遮擋著她的麵容,雪白的長髮在風中微微飄動。

她手中的日輪刀已經歸鞘,正默默地望著翻倒的列車,彷彿在確認著什麼。

那隻特殊的右眼,不知何時已經重新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