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血鬼術
那隻食人鬼見靜彌隻是退縮顫抖,並未再有搶奪的舉動,渾濁的黃眼裡閃過一絲輕蔑。
它嗤笑一聲,聲音如同砂紙摩擦:“哼,廢物。離我的食物遠點。”
它不再理會這個行為怪異、氣息混亂的同類。
重新俯下身,將頭埋回那具屍體的胸腔,令人牙酸的咀嚼聲再次響起,伴隨著滿足的吞嚥聲。
對它而言,眼前這個奇怪的傢夥構不成威脅,鬼與鬼之間除非有深仇大恨,或者爭奪極其珍貴的稀血,否則很少生死相搏,畢竟誰都殺不死誰。
那聲音像一把鈍刀,反覆切割著靜彌瀕臨崩潰的神經。
“不行……”她在心裡無聲地呐喊,“不能讓他再吃了……得讓他們……入土為安。”
這個念頭來得突兀卻堅定,如同黑暗中燃起的一點星火,微弱,卻驅散了些許籠罩在她心頭的本能陰霾。
她無法容忍這樣褻瀆死者、踐踏生命尊嚴的行為繼續發生在自己眼前。
幾乎是這個念頭升起的瞬間,一股潛藏的力量彷彿被喚醒。
靜彌模糊地感覺到,自己體內蘊藏著某種強大的東西,足以壓製眼前這個醜陋的怪物。
那是一種源自血脈深處的直覺,冰冷而強大。
她不再猶豫。
那條佈滿藍色裂痕、非人的右臂緩緩抬起,指尖對準了正在大快朵頤的食人鬼。
一股黑紅色的血霧無聲無息地從她指尖滲出,帶著刺骨的寒意。
“血鬼術·蝶吻封霜。”
她低聲念出腦海中自然而然浮現的名字,聲音帶著自己都未察覺的冰冷。
血霧落地瞬間,凝成數十片暗紫色的蝶形雪粒,每一片都隻有指甲蓋大小,翼展精緻,翅尖帶著細小的冰棱,在昏暗的屋內閃爍著幽異的光澤。
它們彷彿擁有生命般,微微震顫著蝶翼,隨即在靜彌意念驅動下,聚整合一股小小的、卻散發著致命寒氣的“蝶群箭”,悄無聲息地朝食人鬼的後心俯衝而去!
“什麼?!”
食人鬼在最後一刻察覺到危機,猛地回頭,看到那詭異的紫色蝶群時,眼中充滿了驚愕,它想躲閃,但蝶群速度極快。
“噗噗噗——!”
蝶群精準地撞在它的背心,細小卻鋒利的冰蝶如同真正的箭矢般刺入它的鬼軀。
緊接著,刺入體內的雪粒猛地爆裂開來,化作無數微型的冰刺,在其體內瘋狂竄動。
同時,一股極寒之氣瞬間蔓延,食人鬼背部的大片區域血液幾乎瞬間凝固,肌肉僵硬,失去了知覺,連恢複都做不到。
“呃啊啊!”食人鬼發出痛苦的嚎叫,猛地轉身,驚怒交加地瞪著靜彌,“你竟然!”
它無法理解,這個剛纔還一副懦弱模樣的傢夥,怎麼會擁有如此詭異強大的血鬼術!
靜彌自己也被這力量的展現驚住了,但看到食人鬼暫時停止了進食,她心中那“阻止他”的念頭更加堅定。
她意念再動,那些完成了一次攻擊的蝶形雪粒並未消散,而是如同有生命的精靈般繞到食人鬼身前,再次朝它的麵部和胸膛發起了“吻咬”。
食人鬼狼狽地揮爪格擋,擊碎了幾片雪蝶,但碎裂的冰蝶化作更寒冷的霧氣,纏繞著它的手臂,讓它的動作越發遲緩。
更多的雪蝶趁機叮咬在它身上,注入絲絲寒氣。
“混蛋!我要撕碎你!”食人鬼徹底被激怒,咆哮著朝靜彌撲來,利爪帶著腥風。
靜彌下意識後退,心中默唸:“困住他!”
血鬼術·雪蝶囚籠
更多的黑紅色血霧湧出,瞬間化作數百隻暗紫色蝶形雪粒,迅速擴散,形成一個半透明球形囚籠,將食人鬼籠罩其中。
雪粒之間由極細的冰絲連接,構成繁複的雪花狀紋路。
食人鬼一頭撞在囚籠壁上,觸碰冰絲的瞬間,接觸部位的皮膚立刻發出“嗤”的輕響,變得青紫壞死。
它痛得縮回手,驚恐地看著這個美麗的死亡牢籠。
囚籠頂部,一隻翼巨型冰蝶悄然凝聚,冰冷的複眼死死鎖定著它。
囚籠開始緩緩收縮,冰絲逐漸變粗,寒氣瀰漫,地麵開始凝結白霜。
食人鬼瘋狂地攻擊囚籠,但每一次觸碰都隻會帶來更嚴重的凍傷。
食人鬼被困在冰冷的蝶形囚籠中,每一次觸碰冰絲都帶來刺骨的寒意和肌膚壞死的劇痛。
它驚怒地發現,自己根本無法突破這詭異的牢籠。
它猛地扭頭,死死盯住靜彌,渾濁的黃眼裡充滿了難以理解的憤怒。
“為什麼?!”它嘶吼著,聲音因寒冷和憤怒而顫抖,“我們是同類!你為什麼要阻止我?!”
它的目光落在靜彌那依舊不受控製、沿著嘴角緩緩淌下的涎水,像是抓住了某種證據。
“你也渴望!你也需要血食!”它看著靜彌身上破損的隊服,又看看她非人的手臂和垂涎的模樣,思維陷入混亂,隻能按照鬼的本能去揣測。
“是了……你也想要這稀血,對不對?!這是我找到的!是我的!”
囚籠在緩緩收縮,寒氣不斷侵蝕著它的身體,讓它感到前所未有的危機。
但它深知鬼與鬼之間難以真正殺死對方,除了……那個念頭讓它恐懼,但它更不甘心放棄好不容易找到的稀血。
“你殺不死我的!”它色厲內荏地咆哮,試圖用聲音掩蓋內心的不安,身體卻因寒冷和逐漸增強的威脅感而微微顫抖,“這稀血可是我很難得才找到的,你不能搶走!你不能!!”
靜彌隻是冷漠地看著它在囚籠中徒勞地掙紮與叫囂。
那雙藍色的眼眸裡,左眼在顫抖,右眼豎瞳卻冰冷,冇有貪婪,冇有食慾,隻有一種讓它無法理解的、彷彿在注視著某種穢物般的沉寂。
這種沉默比任何攻擊都讓它感到心慌。
靜彌並冇有理會它的質問與嘶吼,意念催動下,囚籠頂部的巨型冰蝶微微振翅,更多的寒氣瀰漫開來,冰絲進一步加粗,收縮的速度似乎加快了一絲。
食人鬼的咆哮漸漸變成了帶著絕望的低吼,它不明白。
這個擁有強大力量、明顯也受饑餓折磨的“同類”,為何要為了幾具人類的屍體與它死鬥,甚至不惜消耗如此多的力量。
它隻能將這一切歸咎於對稀血的爭奪,但對方那冰冷的眼神,又讓它覺得並非完全如此。
在極寒與不解的憤怒中,它的意識逐漸模糊,最終被徹底冰封,陷入了昏迷。
戰鬥結束,屋內恢複了死寂,隻有空氣中殘留的寒意證明著剛纔發生的一切。
靜彌看著被冰封的鬼,鬆了口氣,但隨即難題來了。
她殺不死它,這是她的直覺,除非……
一個模糊的念頭閃過腦海:曬太陽。
這個認知如同本能般浮現。
鬼懼怕陽光,陽光是消滅鬼的唯一自然手段。
這個認知讓她立刻聯想到了自己,她清楚地記得,自己在那片血腥的林地中醒來時,斑駁的陽光就正落在她的身上,她卻並未感到任何不適。
她不怕陽光,可是為什麼,這食人鬼不是說我是它的同類嗎?
這個事實讓她在無邊的混亂中抓住了一絲確定。
不管她是不是鬼,她必須讓這隻鬼見到太陽。
環顧四周,靜彌的目光落在屋外一棵大樹下。
那裡相對開闊,清晨的陽光應該能照射到。
她走到被冰封的食人鬼麵前,意念操控下,幾片蝶形雪粒融合、變形,化作幾根尖銳的冰刺。
費力地操控著冰刺,將其連同被凍僵的鬼一起,牢牢地釘在了那棵大樹的樹乾上,確保它無法在日出前掙脫。
做完這一切,疲憊感如同潮水般湧來,不僅僅是身體上的,更多的是精神上的巨大消耗。
靜彌靠著另一棵樹的樹乾滑坐下來,蜷縮起身體,遠遠地看著那個被釘在樹上的冰雕,等待著黎明的到來。
長夜漫漫,山林中偶爾傳來不知名野獸的嚎叫。
饑餓感依舊在她體內灼燒,但經過剛纔的戰鬥和意誌的考驗,似乎變得稍微可以忍受了一些。
她緊緊抱著自己,將臉埋在膝蓋間,拒絕去看屋內那地獄般的景象,也拒絕去深想自己這具身體和那詭異力量的來源。
時間一點點流逝,東方的天際終於泛起了一絲魚肚白,微弱的光芒開始驅散黑暗。
當第一縷金色的陽光如同利劍般刺破雲層,照射在山林上時,也精準地落在了那棵大樹,以及被釘在樹乾的食人鬼身上。
“嗤……”
如同燒紅的烙鐵燙在冰雪上,被陽光照射到的部位瞬間冒起青煙。
淒厲到不似人聲的慘嚎劃破了清晨的寧靜,那鬼在極致的痛苦中猛地掙紮起來,但冰刺和陽光的雙重作用讓它無法掙脫。
它的身體在陽光中迅速瓦解,化作飛灰,最終徹底消散在空氣中。
靜彌怔怔地看著這一幕,陽光同樣照在她身上,帶來了一絲久違的暖意,卻冇有對她造成任何傷害。
她抬起那條佈滿藍色裂痕的右臂,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在那些幽藍的紋路上跳躍,反射出奇異的光彩。
她確實不怕陽光。
這個認知讓她心中稍安,但更多的疑問湧上心頭。
她為什麼在這裡?這身體是怎麼回事?為什麼她能聽懂那鬼的日語?為什麼能這麼快適應那血腥的場景?還有那所謂的“血鬼術”……
她轉過頭,目光再次投向那間血腥卻香甜的木屋。
現在,先讓裡麵的逝者,安息。
她站起身,拖著疲憊而饑餓的身軀,開始尋找合適的地方,準備用自己這沾染了詭異力量的手,去完成一件身為“人”應做的事情:讓無辜者入土為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