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此身此心
鬼殺隊總部的後方,一片僻靜的山坡上,墓碑林立,這裡是隊員們最後的安眠之所。
陽光透過雲層,為這片肅穆的墓地群投下清冷的光輝。
雪柱石川靜彌的葬禮,就在這裡舉行。
冇有遺體,隻有那截被仔細清洗、用潔白綢緞重新包裹的斷臂,與她那把佈滿裂痕、已然無法使用的日輪刀,並排安置在一個素雅的木製棺槨內。
棺槨被輕輕放置在新挖掘的墓穴旁,在周圍眾多墓碑的環繞下,顯得格外令人心碎。
產屋敷耀哉與天音夫人親臨,站在墓穴的最前方。
他的聲音雖然虛弱,卻清晰地傳入在場每一個人的耳中,頌揚著靜彌的堅韌、強大與為守護他人而犧牲的崇高意誌。
能趕來的柱們都來了,他們神情肅穆地立於墓穴周圍。
灶門炭治郎、我妻善逸和嘴平伊之助也在人群之中。
神情是前所未有的沉重與悲傷。
在蝶屋修養的日子裡,是靜彌,這位外表清冷,但指導他們時卻耐心細緻的雪柱。
親自教導他們全集中呼吸·常中的技巧,幫助他們跨越了一個重要的門檻。
炭治郎緊握著拳頭,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他看著那棺槨,眼眶通紅。
對他而言,靜彌姐不僅僅是柱,更是如同親人般的存在。
她指導他時那份外冷內熱的關切,偶爾流露出的、如同姐姐般的神情,讓他不禁想起了禰豆子,想起了一家人還在時的溫暖。
他在心裡,早已將這位教導他、關心他的前輩,當成了自己的又一個姐姐。
如今,這溫暖再次被無情地奪走。
善逸低聲啜泣著,不再是往常那種誇張的哭嚎,而是真正的、發自內心的悲痛。
伊之助難得地安靜。
他透過頭套,死死盯著棺槨,胸腔劇烈起伏著。
他雖然不懂太多複雜的情感,但他知道,那個教導他如何更有效調動呼吸、在他胡亂衝撞時會用刀鞘精準敲打他關節的“雪女”,再也不會出現了。
一種悶悶的、說不出的難受堵在他的胸口。
蝴蝶忍作為靜彌眾所周知的“摯友”,站在離棺槨極近的位置。
臉上冇有任何表情,既冇有流淚,也冇有流露出過多的悲傷,隻是比往常更加沉默,周身籠罩著一層生人勿近的冰冷氣息。
她微微低著頭,紫色的眼眸被陰影覆蓋,讓人看不清其中的情緒。
很少有人知道,是她第一個抵達那片慘烈的戰場。
是她,不顧一切地在那片被冰霜與血跡覆蓋的林地中瘋狂搜尋。
是她,最終在那片最大的、已經凍結成暗褐色的血泊旁,看到了那刺眼的一幕。
那一刻,世界彷彿在她眼前崩塌。
她踉蹌著跪倒在冰冷的地上,伸出顫抖得不成樣子的手,先是觸碰到那截冰冷、僵硬的手臂,指尖拂過那曾與她十指相扣的輪廓,看著那染血的破爛羽織,最終,緊緊攥住了靜彌的日輪刀刀柄。
那冰冷的觸感,如同死亡的宣告,直刺她跳動的心臟。
是她,親手用潔白的布帛,如同對待稀世珍寶般,將這三件殘骸包裹,踏上了歸途。
在旁人看來,這或許是蝴蝶大人以她特有的方式剋製著失去摯友的悲痛。
隻有少數幾人知道真相。
甘露寺蜜璃哭得不能自已;神崎葵強忍著淚水。
炭治郎,他的鼻子微微動了動,淚水再次模糊了視線。
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悲傷,但當他將注意力集中在蝴蝶忍身上時,他的心猛地被攥緊了。
那是一種……極度壓抑的、彷彿被強行冰封起來的、如同深海般沉重而絕望的悲傷。
這氣味如此濃烈,幾乎要化為實質,與他所知的、失去親密戰友的悲痛截然不同,更加複雜,更加痛苦。
其中還夾雜著一種被死死摁住的、幾乎要破體而出的憤怒與恨意,像是一層覆蓋在火山口上的薄冰。
忍小姐,她的悲傷就好像,不僅僅是失去了摯友……這種感覺,就像是……
炭治郎的腦海中閃過了自己失去家人時的痛楚。
那種撕心裂肺,與世界割裂的感覺。
忍小姐此刻散發出的氣味,竟帶著幾分相似的絕望。
靜彌姐對於忍小姐來說,一定是非常重要、非常重要的人吧……比我們想象的,還要重要得多……
“喂,炭治郎,”伊之助用壓抑的、帶著鼻音的聲音小聲說,“那個蝴蝶女人,感覺好奇怪,好像要把自己凍起來一樣……”
整個葬禮過程中,蝴蝶忍幾乎冇有開口。
當主公沉痛地陳述時,她靜靜聽著;當同僚們獻花時,她微微躬身;當棺槨被泥土掩埋,立起石碑時,她始終沉默佇立,如同一尊凝固的雕像。
她的哀悼是無聲的,卻沉重得讓周圍的空氣都凝滯了。
葬禮結束,眾人懷著沉重的心情陸續散去。
炭治郎看著蝴蝶忍那挺直卻異常單薄的背影,張了張嘴,最終什麼也冇能說出口。
那濃烈到令人窒息的悲傷氣味,讓他所有安慰的話語都顯得蒼白無力。
他隻能深深地向那座新墳鞠了一躬,在心中立誓要連同靜彌姐的那份一起努力變強。
蝴蝶忍冇有停留,她幾乎是第一個轉身離開墓地的,步伐依舊平穩,卻帶著一種急於逃離的決絕。
夜晚。
蝴蝶忍獨自一人坐在屋內,麵前是姐姐香奈惠的神龕。
神龕中央,安放著香奈惠的牌位。
白日的冰冷麪具終於徹底碎裂。
她跪坐在那裡,肩膀無法抑製地微微顫抖。
“……姐姐。”
她的聲音乾澀沙啞,在寂靜的房間裡微弱得幾乎聽不見。
“我……”她張了張嘴,試圖說什麼,卻彷彿被什麼東西扼住了喉嚨。
淚水毫無預兆地湧了上來,瞬間模糊了視線,大顆大顆地滾落,砸在她緊握成拳、放在膝蓋的手背上。
她不再壓抑,任由淚水奔湧。
這不是白日裡為“摯友”流下的悲傷,而是失去了摯愛之人後,那撕心裂肺、無處訴說的痛苦。
“阿彌……阿彌她……”她的聲音帶著破碎的哭腔,斷斷續續,“我找到她了……姐姐……可我找到的……隻有……”
她俯下身,額頭抵在冰冷的地板上,瘦弱的脊背因為壓抑的哭泣而劇烈起伏。
那個親手觸摸到斷臂和冰冷刀柄、染血羽織的觸感,再次清晰地回放,如同最殘酷的刑罰。
“上弦之貳……是那個上弦之貳!”提到這個名字時,她的聲音裡充滿了刻骨的恨意,混合著無儘的悲傷,“他把她……把她從我身邊奪走了!就像當年奪走你一樣!”
她抬起頭,淚眼朦朧地看著姐姐那肅穆的牌位,彷彿在尋求一絲早已不存在的慰藉。
“我甚至……我甚至不能告訴任何人……我失去了什麼……他們隻知道我失去了一位‘重要的同伴’……”
她的笑聲帶著淒楚和自嘲,“可她是我的光啊,姐姐……是我在黑暗中,除了為你複仇之外……唯一想要緊緊抓住的光……”
她緊緊攥著胸口的衣物,那裡痛得幾乎讓她無法呼吸。
“我該怎麼辦……姐姐……我連她最後……是不是痛苦……都不知道……”僅僅是想象就讓她痛徹心扉。
淚水浸濕了她膝前的榻榻米。
她對著神龕,對著姐姐的牌位,也是對著自己那顆破碎的心,傾訴著所有無法在人前表露的絕望、痛苦和深入骨髓的愛戀。
不知過了多久,哭聲漸漸平息,隻剩下細微的抽噎。
蝴蝶忍緩緩直起身,用袖子用力擦去臉上的淚痕。
儘管眼睛依然紅腫,但那雙紫色的眼眸中,所有的迷茫和脆弱都已隨著淚水流走,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絕望的、冰冷的堅定。
“姐姐,”她的聲音依舊沙啞,卻不再顫抖,帶著一種斬釘截鐵的決絕,“請看著我。”
“我會變強,強到足以殺死他。”
“用我的毒,我的血,我的一切。”
“為了你……也為了阿彌。”
“此身此心,皆為複仇之刃。”
“不死……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