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死訊
鬼殺隊總部的和室內,氣氛寧靜而肅穆。淡淡的藥香與熏香混合,縈繞在空氣中。
蝴蝶忍跪坐在產屋敷耀哉麵前,臉上帶著慣常的、微微的笑意,正詳細彙報著與珠世小姐合作的進展。
“……關於血液分析的部分,珠世小姐提供了全新的思路,我們相信這對於解析鬼的血液構造,乃至未來可能開發的針對性藥物,都會有突破性的幫助。”
她的聲音溫和而清晰,語氣中帶著對研究前景的樂觀。
產屋敷耀哉雖然身體虛弱,但聽得十分專注,蒼白的臉上露出一絲欣慰。
“辛苦了,忍。珠世小姐的幫助是無可替代的財富,有你和她在醫學領域鑽研,是鬼殺隊之幸。”
“您過譽了,這隻是我……”蝴蝶忍謙遜的話語還未說完。
就在這時,一聲淒厲到變形的烏鴉悲鳴,如同冰錐般狠狠刺穿了和室寧靜的空氣,也瞬間凍結了蝴蝶忍臉上所有的表情。
“雪柱——石川靜彌——遭遇上弦之貳——!戰死……嘎啊啊啊啊……戰死!!!”
是泯!靜彌的鎹鴉!
那聲音高亢、絕望,帶著血淋淋的慘痛,一遍又一遍地在庭院上空迴盪,每一個字都像重錘砸在心臟上。
蝴蝶忍整個人僵在原地。
她臉上的笑容如同脆弱的琉璃,瞬間佈滿了裂痕,然後無聲地破碎、剝落,露出底下全然空白的震驚和……無法置信。
那雙總是含著笑意的紫色眼眸,此刻睜得極大,瞳孔緊縮,裡麵倒映著產屋敷耀哉瞬間沉痛的麵容,卻彷彿什麼也映不進去。
她手中原本輕輕握著的、記錄研究筆記的卷軸,“啪嗒”一聲掉落在榻榻米上,緩緩滾開。
“阿……彌……?”一個極其輕微、幾乎隻是氣音的詞從她唇間溢位,帶著茫然的顫抖。
產屋敷耀哉那抹溫和的笑意緩緩消失,在他身旁,天音夫人優雅的容顏上也蒙上了一層哀慼。
他沉默了片刻,空氣凝重得彷彿要滴出水來。
“靜彌……也離開了嗎……”他輕聲說,聲音裡帶著深沉的痛惜,“她是一位如同冰雪般純淨堅韌的劍士,是鬼殺隊的重要支柱。”
他抬起頭,儘管雙目失明,卻彷彿能“看”到那份悲傷瀰漫在空氣中。
“忍。”他輕聲喚道。
蝴蝶忍身體幾不可查地一震,緩緩抬起頭。
那雙眼眸裡,原本的溫柔笑意已被一片深不見底的寒潭取代,潭水之下,是洶湧的、幾乎要衝破堤壩的痛苦和……殺意。
“在。”她的聲音在顫抖。
產屋敷的聲音更加輕柔,“她最後……是獨自一人。你去……接她回家吧。”
蝴蝶忍猛地咬住了下唇,直到嚐到一絲血腥味,才勉強維持住那搖搖欲墜的平靜。她深深地低下頭:“是,主公大人。”
她站起身,就像一支被強行射出的箭矢,踉蹌著衝出了和室,衝到了庭院中。
她抬頭,看到了在空中瘋狂盤旋、羽毛淩亂、不斷髮出泣血般哀鳴的鎹鴉泯。
“位置……”她的聲音乾澀、沙啞,完全不像她自己,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裡硬擠出來,“在哪裡?告訴我……位置!”
“西北麵……山林……距離兩日路程……嘎啊!”泯耗儘最後力氣般報出地點,隨即無力地跌落下來,被跟隨出來的隱成員接住。
蝴蝶忍的身體劇烈地顫抖了一下,她下意識地扶住了身邊的廊柱,指關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她深吸一口氣,那口氣息帶著涼意,像冰碴一樣割裂著她的肺腑。
她轉向隱部隊成員,聲音陡然變得異常冷靜,甚至冷靜得可怕:
“立刻準備!最快速度前往泯指示的地點!”
“是!蝴蝶大人!”
她這才彷彿想起什麼,轉身,對著跟出來的產屋敷耀哉和天音夫人深深低下頭,肩膀依舊在細微地顫抖:“主公大人,天音夫人……恕我失禮……”
“去吧,忍。”產屋敷的聲音充滿了理解和無儘的悲憫,“接她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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蝶屋。
庭院裡,陽光正好。
神崎葵正利落地將洗好的白色被單展開,晾曬在繩索上,清新的皂角香氣瀰漫在空氣中。
豆豆眼三小隻:寺內清、高田奈穗、中原澄在一旁幫忙,踮著腳,嘿咻嘿咻地傳遞著夾子,臉上洋溢著完成工作的輕鬆笑容。
就在這時,鎹鴉的通報聲如同無形的衝擊波,狠狠撞入了這片祥和。
“雪柱石川靜彌……戰死!嘎啊啊啊啊——!!”
小葵正準備夾住被單的手猛地僵在半空。
她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瞳孔急劇收縮,像是無法理解聽到的詞語。
“靜……靜彌……?”她喃喃低語,聲音帶著自己都未察覺的顫抖。
下一秒,“啪嗒”一聲,手中的木夾子掉落在腳下的草地上,發出微不可聞的輕響。
她整個人像被抽空了力氣,踉蹌了一下,伸手扶住了旁邊晾曬被單的柱子才勉強站穩。
眼眶瞬間就紅了,淚水迅速積聚,卻倔強地冇有立刻落下。
她想起了靜彌雖然清冷但從不苛責的態度,想起她幫助傷員們換藥包紮的樣子……那樣溫柔強大的柱,怎麼會……
而三小隻的反應則更為直接和破碎。
寺內清手裡抱著的乾淨布單“嘩啦”一下散落在地,她彷彿冇看見,隻是瞪大了那雙豆豆眼,小嘴微張,茫然地看向空中盤旋的鎹鴉,好像還冇明白那可怕的詞語是什麼意思。
高田奈穗直接“嗚哇”一聲哭了出來,小小的身體因為抽泣而劇烈抖動,眼淚像斷線的珠子一樣滾落,“靜彌姐姐……死了?那個總會給我們帶糖的靜彌姐姐?”
中原澄則像受驚的小兔子,猛地撲過去抱住了神崎葵的腰,把臉埋在她身後,瘦小的肩膀瑟瑟發抖。
帶著哭腔的聲音悶悶傳來:“葵姐姐……烏鴉……烏鴉在說什麼呀?是騙人的對不對?靜彌姐姐那麼厲害……”
原本充滿陽光和皂角清香的庭院,瞬間被巨大的悲傷和難以置信的恐慌所籠罩。
潔白的被單在微風中輕輕晃動,映襯著幾張慘白、淚濕的稚嫩臉龐,顯得格外刺目。
訓練場上。
炭治郎在聽到“上弦之貳”時就已經捂住了嘴,眼淚大顆滾落:“靜彌姐……怎麼會……”
“騙人的吧……靜彌姐那麼強……”善逸腿一軟,直接坐到了地上,臉色慘白,“上弦……怎麼會……死了?真的死了?”他語無倫次,恐懼和悲傷讓他渾身發抖。
“唔……”伊之助雙拳緊握,頭套下的眼睛瞪得溜圓,身體因憤怒和某種難以言喻的情緒而緊繃,“上弦之貳!殺了那個厲害的雪柱大姐?!”
香奈乎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彷彿化成了一座雕像。
她緊緊攥著拳頭,指甲深深掐進了掌心,留下月牙形的血痕。
她那雙總是平靜的大眼睛裡,此刻空洞地望著鎹鴉剛纔盤旋的天空,一滴眼淚悄無聲息地滑落臉頰。
她想起了靜彌姐指導她訓練時冷靜又關切的眼神,想起她偶爾流露出的、像雪花般清淺的笑容。
她又失去了一位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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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日後,山林。
蝴蝶忍比隱部隊更早一步到達。
她不顧連日趕路的疲憊,在那片狼藉的戰鬥現場搜尋。
滿地的冰晶尚未完全融化,斷裂的樹木,深深刻入地麵的斬擊痕跡,以及那大片大片已經變成暗褐色的、觸目驚心的血跡……
無一不在訴說著那場戰鬥的慘烈。
最終,她的目光定格在一處被凍結的血泊中。
那裡,靜靜地躺著一截被齊肩斬斷的、覆蓋著雪色羽織碎片的手臂,手指依舊保持著些許握攏的姿勢,膚色是死寂的青白。
斷臂旁邊,是靜彌那柄刀身有著雪花紋路、此刻卻黯淡無光、甚至出現了細微裂痕的日輪刀。
蝴蝶忍踉蹌著走過去,緩緩跪倒在斷臂和日輪刀前。
她伸出顫抖的手,先是輕輕握住了那截冰冷、僵硬的手掌,指尖拂過那熟悉的輪廓,最終,緊緊攥住了靜彌的日輪刀刀柄。
冰冷的觸感從掌心直刺心臟。
冇有身體……隻有這截斷臂和佩刀。
一個殘酷的、在鬼殺隊工作中常見的可能性浮現在她腦海:被鬼吃掉了。
上弦之鬼,在殺死一位柱後,將其軀體作為戰利品或食糧吞噬殆儘,這是很正常的事。
不遠處染血的破爛羽織像是被丟棄的垃圾,佐證了“被吃掉”這個恐怖的想法。
這個想法讓她胃裡一陣翻江倒海,喉嚨湧起腥甜的鐵鏽味,那是極致的悲痛與憤怒交織成的生理反應。
然而,內心深處,一絲極其微弱、甚至顯得不合時宜的疑慮仍在掙紮。
如果隻是被吃掉,為何獨獨留下這相對完整的一截手臂?是故意為之的嘲弄?還是……
她不敢再想下去,無論是哪種可能,都同樣令人絕望。
她將斷臂小心翼翼地摟在懷裡,另一隻手死死握著那柄日輪刀,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淚水無聲地滑落,滴落在冰冷的刀身上,濺開細小的水花。
隱部隊的成員們默默趕到,看到這一幕,紛紛低下頭,不忍再看。
“蝴蝶大人……這……”
最終,蝴蝶忍不得不麵對這最殘酷的現實。
她親手用潔白的布帛,極其輕柔地將斷臂包裹好,如同進行某種莊嚴的儀式。
她將包裹好的斷臂緊緊抱在胸前,然後拾起了靜彌的日輪刀和羽織。
“我們回家,阿彌。”她輕聲說道,聲音低沉而空洞。
紫色的眼眸中,悲傷被一種更深沉、更複雜的東西取代。
是滔天的、針對上弦之貳童磨的刻骨恨意。
上弦之貳,童磨。
這個名字,連同姐姐香奈惠的仇,連同愛人靜彌被吞噬的殘酷想象、遺留的斷臂、佩刀和羽織,被她用刻骨的恨意與無儘的痛楚,死死釘在了靈魂的最深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