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哎嘿
夜色如墨,林間僅有月光透過枝葉縫隙,灑下零星斑駁的光點。
距離蝶屋還有兩日路程,靜彌獨自穿行在寂靜的山道上。
雪色羽織在黑暗中格外顯眼,其上繡著的藍色雪花紋樣彷彿在吸收著微弱的月華,隨著她的步伐輕輕浮動,宛如活物。
幾縷碎髮垂在頰邊,襯得那雙澄澈的藍眸在暗夜中愈發銳利,絕美的臉龐上帶著一絲執行任務歸來的疲憊,但更多的是一種經年累月與惡鬼搏殺磨礪出的警覺。
周圍的空氣似乎凝滯了一瞬,連蟲的鳴叫都詭異地消失了。
靜彌腳步一頓,右手無聲地搭上了腰間的日輪刀刀柄。
一股強大、陰冷、帶著某種難以言喻的虛無與玩味的氣息,如同無形的蛛網,從前方瀰漫開來。
“哎呀呀,這麼晚了,一位如此美麗的女士獨自在山林中趕路,真是令人心疼呢。”一個輕佻又帶著奇異慈悲感的聲音響起。
前方的黑暗中,一個身影緩緩浮現。那人穿著紅色的上衣,頸項處圍著黑色,頭戴一頂象征教祖的帽子,披著黑色披風。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頭白橡色的頭髮,以及左眼虹膜上刻著的“上弦”,右眼刻著的“弐”。
七彩的瞳仁在月光下流轉著非人的光澤,臉上掛著悲天憫人般的微笑,彷彿在看著某種值得憐愛的事物。
靜彌的心猛地一沉。
上弦之貳,童磨。
鬼殺隊收集的關於上弦的情報極少,但無一不是說明上弦的危險。
她體內的每一個細胞都在尖叫著危險,全集中呼吸·常中運轉到極致,清晰地感受到周遭氣溫正在急劇下降。
“不必害怕,可愛的小姐。”童磨用金色的鐵扇輕輕抵著下巴,笑容不變,“來到我的極樂世界吧,那裡冇有痛苦,隻有永恒的安寧與幸福。將你的一切奉獻給我,便是最大的救贖。”
靜彌冇有迴應任何廢話的習慣。
在童磨話音落下的瞬間,她已然出手。
雪之呼吸·一之型·雪風斬
刀光乍現,如一道冰冷的月光匹練,刀刃撕裂空氣,裹挾著凜冽的寒意與鋒銳的刀風,直劈童磨麵門。
這一擊快、準、狠,是靜彌最擅長的快速破局之技。
“哦?”童磨眼中閃過一絲訝異,似乎冇料到對方攻勢如此果斷淩厲。
他手中對扇輕描淡寫地一揚。
血鬼術·散蓮華
無數細碎而鋒利的冰晶花瓣憑空出現,如同風暴般卷向靜彌的刀光。
叮叮噹噹的脆響連綿不絕,雪風斬的刀勢被這些堅硬的冰花層層削弱,最終在距離童磨僅一寸之地力竭消散。
逸散的寒氣與冰晶碰撞,激起一片迷濛的白霧。
“真是淩厲的劍技呢。”童磨微笑著,七彩眼眸中的興趣濃了幾分,“這份冰冷與決絕……看來不是普通的隊士。你身上的氣息,讓我想想……”
靜彌瞳孔微縮,身形不退反進,藉助前衝之勢,刀勢驟然變化。
雪之呼吸·二之型·冰華圓舞
瞬息之間,日輪刀化作漫天刀光,如同暴風雪中狂舞的雪片,從四麵八方罩向童磨。
童磨的身影在密集的刀網中飄忽不定,雙扇舞動,精準地格擋開大部分斬擊,冰屑與火花在他周圍迸濺。
血鬼術·蓮葉冰
幾朵晶瑩剔透的冰蓮悄然在刀光縫隙中綻放,散發出極寒的氣息。
靜彌隻覺皮膚一陣刺痛,吸入的空氣彷彿帶著冰碴,肺部傳來輕微的灼痛感。
她立刻屏息,刀勢一轉,身形疾退,同時揮刀斬碎逼近的冰蓮。
童磨輕笑著,在靜彌不可思議的眼神中,把尖利的手指從太陽穴插進了腦子裡並轉動著。
“啊……想起來了。”童磨的聲音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懷念,“是一位戴著蝴蝶髮飾,像鮮花一樣溫柔又美麗的女人呢。她的劍技也很華麗,帶著花香,可惜……”
靜彌的心臟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攥住了。
蝴蝶髮飾……香奈惠小姐!
童磨用詠歎般的語調繼續說道,臉上依舊是那副悲憫的笑容,“真是遺憾,那次天亮的太早了,冇能將她納入我的身體,給予她永恒的幸福。”
“閉嘴!!”
她記得蝴蝶忍提起姐姐時那深埋在微笑下的痛苦,忍日夜思念、誓死要為之複仇的姐姐,竟然是死在這個惡鬼手中!
冰冷的殺意與熾熱的憤怒交織,她周身的寒氣驟然暴漲!
無需多言,唯有死戰!
“雪之呼吸·五之型·凍雲籠。”
以靜彌為中心,地麵瞬間凝結起一層白霜,空氣中的水分被凍結成細小的冰晶懸浮著。
她手中的日輪刀刀身覆蓋上厚厚的冰霜,每一次斬擊都帶著能延緩癒合的極寒。
刀光再次襲向童磨,這次更加狂猛,更加不計後果!
血鬼術·蔓蓮華
數條纏繞著冰蓮的藤蔓如同毒蛇般從地麵、從虛空中竄出,試圖束縛靜彌的動作。
然而,凍雲籠的領域內,這些冰藤蔓的速度似乎受到了一絲影響。
靜彌身形如電,刀光閃爍間,冰藤蔓被紛紛斬斷,破碎的冰蓮花瓣四散飛濺。
雪之呼吸·六之型·雪至·四連
她猛地壓低重心,以童磨為圓心,化作一道白色的殘影,從四個方向發起了迅捷無比的直線突刺,每一刺都瞄準著要害。
童磨終於收起了幾分戲謔,雙扇揮舞得密不透風。
血鬼術·枯園垂雪
夾雜冰霜的九連擊與靜彌的四連突刺悍然對撞。
金鐵交鳴之聲與冰晶破碎之聲響成一片。
強大的衝擊力將周圍的樹木都震得簌簌作響,枝葉上的露水瞬間凍結成冰掛。
一番激鬥,靜彌憑藉著暴怒下的爆發竟數次斬斷了童磨的肢體!
然而,上弦鬼的可怖恢複力展現得淋漓儘致,被斬斷的部位幾乎在瞬間就重新癒合,彷彿從未受傷。
“真是頑強啊……好久都冇受到這麼疼的攻擊了……”童磨摸了摸剛剛癒合的胸口,笑容更深,“但是,你呼吸的節奏,好像亂了呢。”
靜彌臉色微白,胸口劇烈起伏。
她確實吸入了一些冰晶粉末,肺部如同被無數細針穿刺,每一次呼吸都帶來撕裂般的痛楚,肺泡在壞死的邊緣掙紮。
全集中呼吸的節奏被打亂,力量正在從體內流失。
動作開始變得遲緩,刀鋒不再像最初那樣淩厲。
“血鬼術·玄冬冰柱。”
尖銳的冰柱如同雨點般從靜彌頭頂墜落,她勉強揮刀格擋。
“雪之呼吸·四之型·霜天繞!”純白色的劍氣屏障在頭頂張開,擋下了大部分冰柱,但仍有幾根擦著她的身體而過,留下傷痕,鮮血瞬間染紅了白色的羽織。
四個小巧精緻的冰人偶出現在童磨身邊,它們動作迅捷,手中凝結出微縮版的冰扇,下一刻,蓮葉冰、散蓮華等血鬼術從四麵八方襲向靜彌!
麵對複數的攻擊,靜彌疲於應付。
她揮刀斬碎兩個冰人偶,但另外兩個的血鬼術已然臨身。
“噗!”
一口鮮血從她口中噴出,在半空中就凍成了紅色的冰晶。
她的右腿和胸前被冰刃劃開巨大的口子,其餘四肢也有大大小小的傷口,行動能力大減。
“看來,遊戲該結束了。”童磨的聲音依舊帶著那份令人作嘔的慈悲。
“血鬼術·寒烈之白姬”
兩名少女形態的冰蓮出現,她們張開嘴,吐出足以凍結整個蓮花池的恐怖凍氣。
靜彌避無可避,隻能將日輪刀橫在身前,全力運轉呼吸法抵抗。
“哢嚓……”日輪刀上覆蓋的冰霜寸寸碎裂,她持刀的右臂瞬間被凍得僵硬發紫,緊接著,一股無法抗拒的巨力襲來!
“呃啊——!”
伴隨著一聲脆響和靜彌壓抑的痛哼,她的右臂自肩膀處,被一道淩厲的冰鋒齊根斬斷。
握著日輪刀的斷臂飛旋著落在地上,很快被冰層覆蓋。
劇烈的疼痛幾乎讓她暈厥,失血和肺部的重傷讓她視線開始模糊。
她單膝跪地,用僅存的左手撐住地麵,纔沒有倒下。
右臂傷口處血流如注,身上大大小小的傷口都在流血,白色的羽織和白髮早已被染成了紅白相間的淒豔顏色。
童磨緩緩踱步到靜彌麵前,他高大的身影投下的陰影幾乎將她完全籠罩。
他微微歪著頭,七彩的琉璃眼眸中流轉著一種近乎悲憫的光芒,但那光芒深處是空洞的,是毫無溫度的可怖模仿。
“可憐的孩子……”他的聲音依舊悅耳,如同吟誦教義。
“看看你,承受瞭如此多的痛苦,身體破碎,生命流逝。人類的軀殼是多麼脆弱啊。”
他蹲下身,伸出那隻帶著尖銳指甲、冰冷的手,似乎想要拂去靜彌臉頰上沾染的血汙和塵土,動作輕柔得像是在對待一件易碎的珍寶。
“來吧,不要再掙紮了。”他的聲音充滿了誘惑,如同塞壬的歌聲,“讓我帶你前往冇有痛苦的極樂世界。在那裡,你將獲得永恒的安寧,再無紛爭,再無傷痛。”
靜彌的呼吸已經極其微弱,每一次吸氣都帶著血沫的聲響,肺葉如同破舊的風箱。
劇痛幾乎吞噬了她的意識,但在童磨說出這番話時,她渙散的藍色眼眸卻猛地凝聚起最後一點光芒,那光芒裡冇有恐懼,隻有一種近乎嘲諷的銳利。
她艱難地抬起頭,沾滿鮮血的嘴角扯出一個極其微弱的、帶著血絲的弧度。
“哈……”一聲氣音從她喉間溢位,帶著破碎的顫音,卻清晰無比,“極樂?痛苦……?”
她直視著那雙七彩的、彷彿蘊含無限慈悲,實則空洞無物的眼睛,一字一頓地,用儘最後的力氣問道:
“你……這個連‘痛苦’為何物都無法理解的……空殼……又憑什麼……談論極樂?”
“……”
童磨臉上的笑容,第一次真正地、徹底地僵住了。
那完美的、悲天憫人的麵具,出現了一絲清晰的裂痕,他伸出的手停滯在半空中。
靜彌的話語,像一根冰冷的針,精準地刺入了他那缺乏真實情感的核心。
他宣揚極樂,收集信徒,品嚐人類的情緒,但他自己,卻從未真正“感受”過。
喜悅、悲傷、痛苦、愛憎……所有這些構成人類情感世界的東西,於他而言隻是模糊的概念,是值得“品嚐”的食糧,而非切身的體驗。
靜彌的話,無情地揭開了這個事實,一個冇有痛苦體驗的人,又如何能理解解除痛苦的意義?
一個冇有情感的空洞容器,所宣揚的極樂,不過是空中樓閣,是徹頭徹尾的謊言。
他那雙七彩眼眸中的“憐憫”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戳破本質後的、冰冷的漠然,甚至隱隱有一絲被冒犯的慍怒。
雖然這怒意也如同水麵的波紋,淺薄而短暫。
“真是……不討人喜歡的孩子。”他收回了手,聲音依舊輕柔,卻失去了那份偽裝的溫度,“在生命的最後,還要說出如此傷人的話語。”
他舉起了金色的對扇,對準了靜彌的頭顱。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童磨的動作突然頓住了,他臉上的笑容微微一滯,似乎在傾聽著什麼。
‘……給她血液。’
一個冰冷、威嚴、不容置疑的聲音,直接在他的腦海中響起。
是無慘大人。
‘這個柱級的劍士,在東京府淺草見過我。那個戴著花劄耳飾的小鬼和她在一起。讓她變成鬼,獲取情報,然後……殺了他。’
童磨眼中閃過一絲瞭然,隨即恢複了那悲憫的微笑:“啊……無慘大人真是仁慈,給了你另一種形式的永恒呢。”
他俯下身,尖銳的指甲劃破自己的手腕,泛著詭異光澤的鬼之血液,抬起靜彌的下巴,滴落在靜彌蒼白失色的唇邊,順著縫隙,強行湧入她的喉嚨。
“喝下吧,這是通往新生的恩賜。”
靜彌想要掙紮,想要抗拒,但重傷瀕死的她根本無力反抗。
灼熱而充滿邪惡力量的血液順著食道滑下,所過之處如同岩漿灼燒,帶來撕裂重組般的劇痛。
她體內的細胞在瘋狂地排斥,又與這外來的力量激烈對抗。
“啊啊啊!!!”
她發出淒厲的慘叫,身體劇烈地抽搐起來,皮膚下彷彿有無數蟲子在蠕動。
澄澈的藍眸時而渙散,時而迸發出猩紅的光芒。
斷臂處傳來令人牙酸的蠕動聲,似乎有肉芽在試圖生長,卻又因為某種抵抗而失敗。
不能……不能變成鬼……絕對……
這種非人的痛苦持續著,消耗著她最後的心神與生命力。
忍……
她的掙紮越來越微弱,呼吸也越來越急促、淺薄。
最終,靜彌身體的抽搐徹底停止了。
那雙曾如晴空般澄澈的藍眸,失去了所有神采,變得空洞而無光。
她的胸口,不再有任何起伏。
她停止了呼吸。
童磨蹲在她身邊,好奇地觀察著,用手指戳了戳她冰冷的臉頰。
“失敗了嗎?真是可惜……看來即便是柱,也無法輕易承受無慘大人的血液呢。”他臉上露出遺憾的表情,彷彿在惋惜一件精美的藝術品被打碎了。
“唉,天要亮了呢。”童磨站起身,拍了拍衣襬,“留在這裡也好,讓鬼殺隊親眼看看,與我們作對的下場。”
他最後看了一眼地上如同破碎人偶般的靜彌,轉身,身影融入即將消散的黑暗中,消失不見。
林間恢複了寂靜,隻有滿地狼藉的戰鬥痕跡、四處散落的冰晶、凝固的鮮血。
以及那具失去了生命氣息、被斷臂與傷痕覆蓋的軀體,無聲地訴說著剛剛發生的一場慘烈而絕望的戰鬥。
微弱的晨光穿過枝葉,斑駁地落在她染血白髮和雪色羽織上,淒美而悲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