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追求羈絆的鬼

累僵在原地,指尖纏著的蛛絲因震驚而微微顫動。

方纔彌豆子撲在炭治郎身前,用身體擋下他蛛絲攻擊的畫麵,還在他腦海裡反覆回放。

他那雙素來如死水般平靜的眼眸,此刻像被投入火種的油,翻湧著混雜著渴望與癲狂的光,連聲音都帶著不易察覺的發顫:“剛剛那是什麼啊…你們是兄妹嗎?”

炭治郎將彌豆子接住後往後退了退,將禰豆子靠在樹旁。

半截日輪刀的刀刃在微弱的光線下泛著冷光,刀柄早已被他掌心的冷汗浸得滑膩。

彌豆子的身體被蛛絲割出數道裂口,露出的皮膚上滿是深淺不一的傷口,左手手腕上方甚至被直接切斷。

可冇沾過一滴人血的身體,連最基礎的惡鬼修複能力都無法啟動,那些傷口就那麼血淋淋地敞著,每動一下都牽扯著劇痛。

“好棒…妹妹居然挺身而出保護了哥哥…”累向前邁了一步,語氣裡的癡迷幾乎要溢位來。

“這纔是羈絆啊…我也想要這種羈絆啊…想要……”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撚著蛛絲,指甲因為用力而泛白,直到視線重新落回炭治郎身上,眼底的癲狂才稍稍壓下。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偏執的篤定,“把你的妹妹給我,我會饒你一命,讓你的妹妹,成為我的妹妹吧。”

“我怎麼會答應這種事,禰豆子有自己的想法和意誌,不可能成為你的妹妹!”他的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顫抖,卻字字清晰如刀。

“沒關係的,不用擔心。我擅長創造羈絆,用恐怖。我會教會她,反抗是什麼下場。”累根本冇把炭治郎說的當回事,畢竟,他最擅長的,就是用恐懼來創造羈絆。

“你休想!”炭治郎的聲音陡然拔高,握刀的手因為憤怒而指節泛青,“用恐怖來緊緊束縛著的羈絆,永遠不是真正的羈絆!!!我也不會把禰豆子,交給你這種人!”

“嗬…氣勢不小嘛。”累嗤笑一聲,慢悠悠地抬起手,將垂在左眼前的白髮撩到耳後。

昏暗中,他左眼裡“下伍”二字清晰浮現,墨色的字跡透著十二鬼月獨有的威壓。

他嘴角的笑容一點點擴大,帶著勝券在握的猖狂,彷彿已經將炭治郎和彌豆子的命運攥在了手裡:“我可是十二鬼月哦…你真的覺得自己有機會嗎?”

下弦之伍,果然,這力量,纔是真正的十二鬼月。

炭治郎的呼吸猛地一沉,胸口劇烈起伏著。他能感覺到身上傷口的刺痛,但握著刀柄的手卻更緊了。

冇等他開口,累已經動了,五指間的蛛絲驟然繃緊,像拉滿的弓弦般向後拉扯。

炭治郎隻聽見身後傳來“刺啦”一聲布料撕裂的脆響,回頭時隻看見彌豆子被數蛛絲帶起,整個人像被提線木偶般騰空而起,下一秒就落到了累的懷裡。

“彌豆子!”炭治郎瘋了似的向前衝,可半截刀根本夠不到累,反而被蛛絲逼退,隻能眼睜睜看著妹妹在累懷裡掙紮。

“哈…輕而易舉。”累用手臂箍住彌豆子,指尖劃過她染血的臉頰,語氣裡滿是得意。

炭治郎蹲停在原地,半截刀柄直指累。他看著累眼中的傲慢,聽著彌豆子壓抑的痛呼,翻湧的怒氣讓他眼前陣陣發黑。

累被他這副“不自量力”的模樣徹底激怒,手腕猛地一甩,纏在彌豆子身上的蛛絲瞬間收緊,將她倒著吊到了半空中。

堅硬的蛛絲勒得她麵板髮紅,傷口再次裂開,血順著蛛絲滴落在地,暈開一小片暗沉的紅。

“啊!”彌豆子的痛呼讓炭治郎的瞳孔驟然收縮,他能感覺到心臟像被一隻冰冷的手攥緊,連呼吸都變得急促。

“禰豆子!”炭治郎握著斷刀朝著累衝去,攻擊卻被輕易化解,自己還被累輕易打飛,激起一片煙塵。

禰豆子發出嘶啞的呼喊。累皺眉瞥向她,指尖再添力道,纏在禰豆子身上的蛛絲瞬間收緊:“吵死了。從今天起,你是我的妹妹,該學的第一件事就是聽話。”

這話像針一樣紮進炭治郎心裡,“水之呼吸·十之型·生生流轉!”斷刀劃出螺旋狀的藍色劍氣。

可行!這樣能斬斷蛛絲!這樣繼續縮短距離就能贏!

“你以為,這就是絲線強度的極限了嗎?”累嗤笑一聲,雙手猛地揮動,“血鬼術·刻線牢!”赤紅絲線在空中交織成密不透風的網,形成牢籠將炭治郎籠罩其中。

不行…這線砍不斷…會死的…

在這驚險時分,炭治郎腦海裡突然閃過父親在雪夜裡跳火之神神樂的模樣。

父親的舞姿帶著驅散嚴寒的力量,那句“炭治郎,這神樂和耳飾,你一定要傳承下去”的叮囑在耳邊炸開。

就在刻線牢即將絞碎炭治郎的瞬間,他身體不由自主地跟著記憶中的韻律轉動。

藍色的水之呼吸氣場驟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灼熱的橘紅色光芒,斷刀的刀刃上燃起了跳動的火焰。

“這是什麼?”累的眼神第一次出現動搖,赤紅蛛絲碰到火焰瞬間蜷曲焦黑。

炭治郎握住刀柄,感受著體內奔湧的力量,那是比水之呼吸更原始、更熾熱的脈動:“火之神神樂·圓舞!”

火焰劍氣如漩渦般席捲而出,瞬間將刻線牢燒得一乾二淨。

炭治郎踏著焦黑的蛛絲碎片躍起,斷刀直指累的脖頸。

累慌忙後退,指尖湧出更多蛛絲想阻止炭治郎,可火焰劍氣卻如破竹般劈開蛛絲盾,在他肩頭留下一道焦痕。

“血鬼術·爆血!”禰豆子察覺到了哥哥的危險及時醒來,灼熱的血霧噴向累的蛛絲,凡是沾到血霧的絲線都燃起了紅色火焰。

累的臉色徹底變了,他引以為傲的蛛絲在火焰中寸寸斷裂,連附著在上麵的鬼血都被灼燒得滋滋作響。

炭治郎抓住這轉瞬即逝的機會,火焰在斷刀上燃燒得更旺。

橫向的火焰劍氣如烈日般耀眼,直直斬向累的脖頸。

靜彌的足尖在枯枝上輕輕一點,身形如落雪般飄掠而下。

銀白刀刃瞬間出鞘,寒光閃過的刹那,堅韌的蛛絲便如碎冰般簌簌斷裂。

她穩穩托住禰豆子的身體,將其放在炭治郎身邊,一齊護在身後,右手長刀已橫在身前,刀刃上還凝著一層薄薄的白霜。

炭治郎握著斷刀趴臥在地,耳鳴聲像無數隻蟬在顱中嘶鳴,模糊的視線裡隻能看見靜彌那顯眼的白髮和挺拔的背影。

他喉間溢位微弱的氣音:“靜彌姐……”

“先彆說話,你傷的很重。”靜彌的聲音冷靜得像覆雪的湖麵,目光卻緊緊鎖著不遠處的累,“你的斬擊很出色,但冇斬中要害。”

話音剛落,那本該落地的“頭顱”突然動了。

幾根細如髮絲的蛛絲從斷頸處射出,猛地將頭顱拽回軀乾上方,斷裂的脖頸處湧出濃稠的鬼血,瞬間便重新連接在一起。

炭治郎瞳孔驟縮,胸口一陣發悶,原來剛纔那瞬間的“斬殺”,竟是累提前用蛛絲斬開頭顱躲開的假象!

“我好久冇這麼火大了!”數道赤紅蛛絲如毒箭般射向靜彌,絲端纏著能割裂皮肉的鬼氣,連空氣都被劃得“滋滋”作響。

靜彌足尖在地麵輕點,身形如飄雪般側移,“雪之呼吸·四之型·霜天繞!”

刀身掠過的刹那,純白色劍氣在她身前織成半弧形屏障,一秒多次的揮刀速度快得隻剩殘影。

蛛絲撞上屏障的瞬間,便被刺骨寒氣凍成脆冰,“哢嚓”聲接連響起,碎冰落在地上還冒著白氣。

累瞳孔驟縮,這才驚覺眼前的劍士,遠比炭治郎棘手百倍。

他盯著靜彌的眼神滿是怨毒,五指一甩,又是數道加強版赤紅蛛絲如毒蛇般射來,絲端還纏著能割開皮肉的鬼氣。

“太慢了。”靜彌語氣平淡,身形卻如被風吹動的雪片般驟然前移。

她拔刀的動作快得隻剩一道銀影,刀身裹著刺骨寒氣,隻輕輕一斬。

刀風掠過的瞬間,蛛絲全被攔腰斬斷,斷口處還凝著層薄霜,落在地上“哢嚓”碎成冰碴。

累還冇來得及催動第二波血鬼術,靜彌已欺到他身前。

她手腕微轉,刀刃貼著累的脖頸輕輕一劃,動作利落得像掃去肩上落雪。

刀刃掠過的瞬間,累隻覺一股刺骨的寒意順著皮膚蔓延,他甚至冇看清靜彌的動作,脖頸處便傳來一陣冰涼的劇痛。

靜彌收刀入鞘,刀身上的冰霜轉瞬消散。

炭治郎這纔回過神,望著累徹底失去動靜的身體,又看了看靜彌輕鬆的神情,耳鳴都輕了些。

原來對靜彌姐來說,下弦之伍的鬼,真的這麼容易對付。

“怎麼…可能…”累的頭顱再次離體,這一次卻再冇有蛛絲能將其拽回。

“我…我的羈絆,我一直以來所做的一切…”

晚風捲著冰涼的蛛絲碎片掠過,她緩步走向累滾落在地的頭顱。

那頭顱尚未完全失去鬼的活性,紅白色的眼球還在微微轉動,嘴角殘留著未說完的不甘,連髮絲上都沾著凝結的血冰。

她蹲下身,拿出珠世小姐給的針管,抽了一管累的血,想了想忍可能也需要,又抽了三管。

嘴也不閒著,輕聲迴應著那殘存的執念:“可惜,你完全不懂羈絆。”

“不…不對…”累的聲音從喉嚨的殘片裡擠出來,微弱得幾乎要被風聲蓋過,眼球死死盯著不遠處相互支撐的灶門兄妹。

“他們明明…連自保都難…為何羈絆總…總眷顧他們…”話語間,頭顱還在微微顫動,像是想掙脫重力的束縛,再看清那讓他嫉妒到瘋狂的畫麵。

靜彌指尖扣住頭顱兩側,輕輕將它提至眼前,緩緩轉向炭治郎與禰豆子的方向。

炭治郎正忍著劇痛,用受傷較少的手輕輕擦拭禰豆子臉頰的血汙,禰豆子則用額頭蹭了蹭他的手腕,動作裡全是依賴。

“羈絆從不取決於實力。”靜彌的聲音比林間的霜氣更冷,卻又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她看向那對兄妹相護的模樣。

指尖的鬼血在月光下泛著冷光,“它來自人類心底的牽掛,是你疼時有人護,你弱時有人等。而像你這樣用恐懼捆綁、用搶奪強占的,從來都不是羈絆,隻是你自我安慰的枷鎖。”

“我…我隻是想有家人…”累的聲音開始發顫,眼球裡的光芒一點點黯淡下去,黑色的霧氣已從他的髮絲間滲出,“我冇錯…我隻是…想要…”

“一切都是你的一廂情願。”靜彌打斷他,語氣裡冇有絲毫憐憫,“身為惡鬼的你,從一開始就選錯了尋找羈絆的路,你把‘擁有’當成了‘羈絆’,把‘服從’當成了‘牽掛’,到最後,不過是困在自己織的蛛絲裡,連真正的溫暖都冇見過。”

最後那句“你的人生糟糕透了”冇能說出口。

累的頭顱開始急速消散,黑色的塵埃從他的皮膚下湧出來,順著靜彌的指縫滑落,被晚風捲著飄向夜空。

她看著掌心殘留的幾縷黑灰,指尖輕輕一撚,那些塵埃便徹底散了,彷彿從未存在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