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必存在的未來

靜彌看著蝴蝶忍,眨了眨眼,又想起那場跟上弦叁的戰鬥,一個模糊的念頭在她心中逐漸清晰。

“柱……”她輕聲開口,帶著一絲不確定,卻又像是早已潛藏的認知浮出水麵,“蝴蝶小姐,我失憶前……難道是‘柱’嗎?”

這個猜測並非空穴來風。

能與上弦之叁抗衡的身體本能,那深刻骨髓、即便遺忘也無法磨滅的精妙呼吸法與劍技,炭治郎他們提及自己時語氣中那份自然而然的敬重……

這些碎片拚湊在一起,指向了一個她此前不敢確信,此刻卻覺得無比合理的答案。

蝴蝶忍對於靜彌的猜測並未感到太多意外。

她的阿彌,即便失去記憶,那份敏銳的直覺依舊還在。

她輕輕頷首,肯定了靜彌的猜想,語氣平靜而清晰:

“嗯。你是鬼殺隊的雪柱,石川靜彌。”

她頓了頓,繼續解釋道,這也是她即將對外宣佈的說辭:

“我會吩咐下去,在蝶屋以及鬼殺隊內部統一口徑:之前你奉命執行一項極秘任務,期間遭遇強敵,身受重傷並失去了記憶,與總部失聯。”

“因此前誤傳了你的死訊,才導致了那場葬禮,如今你平安歸來,實屬萬幸。而你的身份隻有主公大人、‘柱’們、炭治郎他們以及蝶屋少數幾個人知道。”

這個解釋,將“死而複生”和“半鬼化”這兩個最驚世駭俗、難以解釋的真相巧妙地掩蓋在“重傷失聯”與“任務保密”之下。

雖然依舊會引人猜測,但比起真相,這無疑是一個更容易被鬼殺隊內部接受,也能最大程度保護靜彌免受過多非議和恐慌的藉口。

靜彌靜靜地聽著。

雪柱……這個稱呼帶著沉甸甸的分量,落在她空茫的心湖中,激起圈圈漣漪。

原來如此,怪不得身體裡烙印著如此強大的戰鬥本能。

而那場屬於“石川靜彌”的葬禮……

想到蝴蝶小姐和熟悉她的人們可能曾為此悲傷,她的心臟便傳來一陣細微卻清晰的揪痛。

“我明白了。”她低聲應道,接受了這個被重新定義的“過去”。

至少是一個可以讓她重新站立於人前的身份。

蝴蝶忍將記錄好的數據整理歸檔,動作利落。

“好了,”她合上檔案夾,抬眸看向靜彌“今天的檢查就暫時到這裡吧。”

靜彌點了點頭,站起身,她走到門口,手放在移門上,停頓了一下,回過頭。

“謝謝您,蝴蝶小姐。”靜彌鄭重地說道,為了這份處處為她思量的周全。

蝴蝶忍的笑容似乎微微加深了一些:“去吧。”

靜彌拉開門,走了出去,輕輕將門帶上。

雪柱,石川靜彌。

這兩個詞在她心中迴盪,帶著一種陌生的熟悉感和沉重的責任。

靜彌抬起戴著黑色手套的右手,陽光透過指縫,落下斑駁的光影。

這副軀體,這個身份,還有……

那份對蝴蝶小姐無法抑製的心動與想要守護的慾望。

前路依舊迷霧重重,但至少此刻,她有一個可以立足的位置。

傍晚,靜彌剛洗完澡回屋的路上,卻在廊下被神崎葵叫住了。

“靜彌,”神崎葵抱著一個較大的木盒,臉上帶著笑意,“這是忍讓我交給你的。”

靜彌有些疑惑地接過木盒,入手沉甸甸的。

她打開盒蓋,裡麵整齊地放置著一雙嶄新的黑色長靴,皮質柔軟細膩,做工精良,款式簡潔而利落,正是適合活動與戰鬥的類型。

“這是……”靜彌抬起頭,看向神崎葵。

“這是以前就為你備下的,隻是……”神崎葵的話語頓了頓,巧妙地略過了那個沉重的話題,轉而笑道,“你快試試還合不合腳。”

靜彌依言坐在廊下的木階上,脫掉腳上那雙讓她總覺得彆扭的草履,換上了長靴。

靴子完美地包裹住她的雙腳,鞋底柔軟卻富有支撐力,尺寸分毫不差,行走起來舒適而穩當,遠比那粗糙不跟腳的草履要好上太多。

“很合適。”靜彌站起身,輕輕踩了踩地麵,“謝謝葵小姐特意送過來。”

“合適就好。”神崎葵看著她臉上細微的滿足表情,也由衷地笑了,“那我先去忙了。”

送走神崎葵,靜彌冇有立刻離開。

她低頭看著腳上這雙量身定做的長靴。

以前就為她備下的……

這句話在她心中迴盪。

所以,在失去記憶之前,蝴蝶小姐已經如此瞭解她的習慣嗎?

她們之間的關係,究竟親密到了何種程度?

這種無聲的體貼,比任何言語都更讓她清晰地感受到那段被遺忘的過往所蘊含的重量,也讓那份因空白而產生的失落感,變得更加具體。

她穿著新靴子,在原地輕輕踱了幾步,感受著那份恰到好處的貼合與支撐,心中五味雜陳。

既有收到合意物品的欣喜,更有一種難以言喻的、彷彿觸碰到了過去溫暖碎片的心酸。

就在這時,一陣熟悉的、帶著紫藤花淡香的微風拂過。

靜彌抬起頭,看到蝴蝶忍不知何時已站在不遠處的廊柱旁,紫色的眼眸正安靜地望著她,或者說,望著她腳上的那雙靴子。

“蝴蝶小姐。”靜彌連忙站定,下意識地併攏了雙腳,像是被撞破了什麼小心思,耳根有些發燙。

蝴蝶忍緩步走近,目光從靴子上移到靜彌的臉上:“很舒適吧。”

“嗯,”靜彌點了點頭,聲音比平時低了一些,“穿著很舒服,謝謝蝴蝶小姐。”她猶豫了一下,還是忍不住說出了心裡的想法,“穿著草履……總覺得怪怪的,走路也不自在。”

蝴蝶忍聽著她帶著點抱怨卻更顯真實的語氣,眼中的悵然被笑意衝散。

這種帶著點依賴性的小抱怨,是她記憶中阿彌會有的模樣。

“不必道謝,”蝴蝶忍的聲音輕柔,帶著一種撫平躁動的力量,“這本來就是為你準備的,現在,隻不過是物歸原主而已。”

物歸原主。

這四個字輕輕落下,卻像是一塊小石子,投入靜彌心湖,漾開圈圈漣漪。

屬於她的東西……由蝴蝶小姐保管著,如今重新回到了她的身邊。

這不僅僅是一雙靴子,更像是一個象征,一個連接著她模糊過去與茫然現在的信物。

她看著蝴蝶忍的溫柔笑靨,看著那雙彷彿盛著紫藤花海的美麗眼眸,胸腔裡那股熟悉的、劇烈的悸動再次席捲而來,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清晰、強烈。

那份被她小心翼翼隱藏的情感,幾乎要衝破理智的牢籠。

靜彌慌忙低下頭來掩飾自己的失態,生怕眼底洶湧的情緒會被對方察覺。

“我……我會好好珍惜的。”她最終隻乾巴巴地擠出了這句話。

蝴蝶忍看著她又開始泛紅的耳尖和那明顯慌亂起來的動作,心中微軟,同時也泛起細微的刺痛。

她知道,靜彌在努力適應,在試圖抓住任何一點與過去相關的線索,包括……她們之間那已然被遺忘的親密。

“你喜歡就好。”蝴蝶忍最終隻是這樣說道,隨後便轉身離開了,將這片空間留給了心緒紛亂的靜彌。

靜彌獨自站在原地,良久,才緩緩抬起手,輕輕按在自己左胸的位置。

那裡,心臟正為了一個人,如同擂鼓般狂跳不止。

腳上的長靴妥帖地包裹著她,帶來前所未有的踏實感。

而那份名為“喜歡”的情感,也如同這雙終於合腳的靴子一樣,在她心中找到了確切的位置,再也無法忽視,無法拔除。

蝴蝶小姐……

她在心中默唸,伴隨著清晰的心跳聲。

這一次,她似乎更加確定,這份心動,並非憑空而來。

或許,在遺忘了所有之後,她的心,依然固執地記住了愛著這個人的感覺。

這個認知讓她的呼吸微微一滯。

一個更大膽、更讓她心跳失速的念頭,如同黑暗中悄然燃起的火苗,猛地竄了出來——

如果她的心,連“愛著”這種感覺都能跨越遺忘的鴻溝,牢牢記住。

那麼是不是或許……有萬分之一的可能……

她與蝴蝶小姐,並不僅僅是教導與被教導、柱與柱之間的情誼?

那些細緻入微的體貼,那雙提前備下、尺寸完美契合的長靴,那聲輕不可聞、脫口而出的“阿彌”,那雙凝望她時總是盛滿複雜難言情緒的紫色眼眸……

這些碎片,如果拚湊起來,指向的會不會是……

比同伴、比戰友……更加親密的關係?

“戀人”這個詞如同驚雷般在她腦海中炸開,帶來一陣眩暈般的悸動與恐慌。

可能嗎?

在這個時代,兩個女子之間……?

可如果不是,那心底這份幾乎要將她淹冇的、混合著強烈依戀、心疼與獨占欲的情感,又該如何解釋?

為何僅僅是看著蝴蝶小姐,就會感到如此安心,又如此渴望靠近?

為何在“初見”的那一刻,在那片空地上,心臟會痛得彷彿要碎裂,卻又本能地想要追隨那道身影?

靜彌的臉頰瞬間變得滾燙,連耳根都紅得滴血。

這個猜測太過驚世駭俗,卻又帶著一種詭異的、讓她無法徹底否定的合理性。

她猛地搖了搖頭,試圖將這個不切實際的想法甩出去。

不可能的……一定是她想多了。

蝴蝶小姐那樣溫柔完美的人,怎麼可能會……

可是,心底那個微弱的聲音卻在固執地低語:萬一呢?萬一那萬分之一的可能,就是真相呢?

這個念頭一旦生出,便如同藤蔓般瘋狂滋長,纏繞著她的心臟,讓她既感到一種隱秘的、不敢置信的甜蜜,又充滿了不知所措的慌亂。

如果……如果她們真的曾經是戀人,那她現在這副模樣,這份遺忘,對蝴蝶小姐而言,該是何等殘忍的折磨?

而她,一個失去所有記憶、連自己都無法確定的“半鬼”,又該如何麵對這份可能沉重萬鈞的過往?

她還有資格……去觸碰那份可能存在的、曾經的親密嗎?

靜彌站在漸沉的夜色中,看著腳下嶄新的長靴,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那份對蝴蝶忍無法抑製的心動與想要守護的慾望,此刻混雜了一種全新的、令人心慌意亂的猜測與探究。

她不知道答案。

或許,她需要時間去驗證,去感受,去從蝴蝶小姐的每一個眼神、每一次觸碰、每一句未儘的話語中,尋找那可能存在的、屬於過去的痕跡。

而無論答案是什麼,有一件事她無比確定——她想留在蝴蝶小姐身邊。

無論以何種身份,無論要付出怎樣的代價。

這份心意,清晰如擂鼓,穩穩地支撐著她,麵向未知卻必然有那人存在的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