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蝶屋眾人

靜彌站在自己房間的門口,深吸了一口氣。

今天,她決定嘗試著走出相對封閉的居所區域,更多地出現在人前。

雖然蝴蝶忍已經為她編造了合理的“過去”,但真正麵對那些可能認識石川靜彌的人,她心中仍不免有些忐忑。

那份空白的記憶,讓她如同赤足行走在薄冰之上,每一步都帶著不確定。

靜彌沿著廊下慢慢走著,刻意放慢了步伐,試圖讓自己顯得自然一些。

偶爾會遇到負責打掃或搬運物資的“隱”成員。

他們大多行色匆匆,但在看到靜彌時,都會停下腳步,恭敬地低頭問好。

“雪柱大人,早安!”

“您回來了,真是太好了!”

他們的語氣中帶著真摯的喜悅和顯而易見的敬重。

而當他們的目光不經意間掃過靜彌用眼罩遮掩的右眼時,是一種混合著慶幸和瞭然的情緒。

彷彿在說:“能活著回來已經是萬幸了。”

“回來就好,石川大人。”一位年紀稍長的幫廚婆婆看著她,眼中帶著慈祥的光芒,“之前聽說您……大家都很難過。現在能看到您平安歸來,真是太好了。”

在這些人眼中,她是重傷失聯後奇蹟般歸來的“雪柱”。

她壓下心中的異樣感,輕輕頷首迴應:“嗯,回來了。讓你們擔心了。”

繼續向前,來到了蝶屋更開闊的地帶,是訓練場。

這裡能看到一些正在進行恢複訓練的鬼殺隊隊員。

有人注意到靜彌,投來好奇和打量的目光,尤其是在看到她右眼的眼罩時,會微微愣神。

但在認出她(或者說同伴提醒她“雪柱”的身份)後,也都紛紛點頭致意。

就在靜彌稍微放鬆下來,準備找個地方安靜待一會兒時,三個小小的身影如同旋風般從走廊另一端衝了過來,伴隨著清脆又充滿活力的喊聲:

“靜彌姐姐——!歡迎回來!”

靜彌低頭,看著這三個突然出現、熱情洋溢的小女孩,她們眼中閃爍的星光讓她有些無所適從。

她蹲下身輕聲問道:

“不好意思,你們是……?”

空氣似乎凝滯了一瞬。

三個小女孩臉上的燦爛笑容僵住了。

她們互相看了看,圓溜溜的豆豆眼裡迅速蒙上了一層失落的水汽,小嘴微微癟了下去。

“啊……對、對不起!”站在中間,黑髮齊肩、戴著粉色蝴蝶夾的寺內清最先反應過來,慌忙擺手,“葵姐姐說過靜彌姐姐你不記得事情了……我們太高興,一下子忘了!”

寺內清握著小拳頭,眼神堅定,“我們會幫靜彌姐姐想起來的!不對!就算想不起來也沒關係!我們重新認識就好了!”

“我是小清!寺內清!”她用力指著自己。

旁邊紮著低辮子、藍色蝴蝶夾的中原澄也趕緊跟上,聲音還帶著點剛纔激動過後的微顫:“我是小澄!中原澄!”

“還、還有我!”兩條髮辮、綠色蝴蝶髮卡的高田奈穗擠上前,眼圈有點紅,但還是努力擠出笑容,“我是奈穗!高田奈穗!”

三張小臉此刻都看著她,急於證明自己的存在。

靜彌看著她們幾乎要哭出來卻又強忍著的模樣,帶著細微暖意的情緒滋生。

她並不記得她們,無論是名字還是麵容,都如同隔著一層濃霧。

但是,麵對這樣純粹而直接的善意與失落,她無法做到無動於衷。

“……小清,小澄,小奈穗。”靜彌依循著她們的自我介紹,將這三個名字緩緩念出。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三個小女孩耳中。

彷彿咒語被解除。

“是!”三小隻立刻齊聲應道,臉上的陰霾瞬間被重新點燃的光亮驅散,笑容再次變得燦爛。

她們立刻恢複了活力,重新簇擁到靜彌身邊,這次的動作卻下意識地放輕了些,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體貼。

“靜彌姐姐,你是要去散步嗎?”

“要不要我們陪你?”

“庭院那邊陽光很好哦!對身體恢複有好處的!”

她們嘰嘰喳喳地說著,不再提及任何可能觸及靜彌記憶空白的過往,隻是單純地圍繞著“現在”的她,表達著最直接的關心。

靜彌看著她們重新亮起的眼眸,默許了她們的陪伴。

“嗯。”

隻是一個簡單的音節,卻讓三小隻像是得到了莫大的獎勵,開心地在她身邊引路。

七嘴八舌地介紹起蝶屋的佈局,哪條路通向藥圃,哪邊是重傷員休養的區域,聲音輕快得像是在唱歌。

靜彌走在中間,聽著耳畔清脆的童聲,感受著身邊活躍的氣息,時不時接上一句話。

陽光灑在她們身上,也落在靜彌的身上。

腳上的長靴踏在木質走廊上,發出沉穩的聲響。

周圍是往來隊員的問候與致意。

身邊是蝶屋三小隻的關懷。

這一切,構成了一幅平凡卻充滿生氣的日常圖景。

沿著三小隻指引的方向,靜彌被簇擁著穿過一道廊簷轉角,寺內清卻險些與迎麵而來的被褥撞個滿懷。

“小心。”

靜彌拉住寺內清,幫她穩住身形,抬眼望去。

隻見神崎葵抱著一摞疊得高高的、散發著陽光氣息的乾淨被褥,有些吃力地從被褥後探出頭來。

而在她身側,站著一位身形纖細、身著鬼殺隊製服,下身是及膝的黑色百褶裙與白色長靴,製服外麵繫著白色披風的少女——栗花落香奈乎。

她黑色的馬尾辮整齊地束在腦旁,蝴蝶髮飾隨著她停步的動作輕輕晃動,精緻姣好的麵容上帶著笑容。

“葵姐姐!香奈乎姐姐!”三小隻立刻乖巧地問好。

“靜彌,”神崎葵調整了一下抱被子的姿勢,語氣帶著些許歉意,“冇撞到你吧?小清”

她的目光快速掃過寺內清,確認她無礙。

“嗯,冇事的,靜彌姐姐拉住我了。”

香奈乎看向靜彌,她的視線先是落在靜彌右眼的白色眼罩上,停留了片刻。

然後她聲音清晰而柔和地開口:

“歡迎回來,靜彌姐姐。”

靜彌能從這稱呼裡感受到一種親近,但香奈乎的眼神告訴她,這份親近之下,埋藏著隻有少數人知曉的真相——關於她已非純粹人類的真相。

香奈乎知道,並且接受了。

“……謝謝。”靜彌低聲迴應。

對方眼中毫無芥蒂的接納,又讓她的心絃稍稍鬆弛。

神崎葵看著兩人的互動,她輕聲對靜彌說:“香奈乎她……知道情況。”

這句話很輕,但足以讓靜彌明白,香奈乎知曉的,遠比三小隻知道得更多、更深。

香奈乎聞言,朝著靜彌輕輕點了點頭。

她冇有多言,但說明瞭一切——她知道,她理解,並且她依舊站在這裡,如同過去一樣,視她為重要的“靜彌姐姐”。

“靜彌是在熟悉蝶屋嗎?”神崎葵重新抱穩了被子,問道。

“嗯,小清她們在給我做嚮導。”

“那很好啊。”神崎葵笑了笑,“有什麼需要,隨時可以來找我們。”她說著,側了側身,“我們還要去送這些被子,就先不打擾你們了。”

香奈乎也對著靜彌和三小隻微微頷首示意,然後便跟著神崎葵安靜地離開了。

靜彌站在原地,目送著她們離去。

又一個知曉真相的人。

她的迴歸,對於不同的人,有著不同的意義。

對三小隻是失憶重傷的姐姐,對大多數隊員是奇蹟生還的柱,而對香奈乎和少數幾人……則是以半鬼之身掙紮歸來的、需要小心守護的秘密。

“靜彌姐姐?”小澄輕輕拉了拉她的衣袖,將她的思緒喚回。

“冇事,”靜彌輕聲說,繼續邁開腳步,“我們走吧。”

每多遇到一個知曉真相卻依舊接納她的人,她腳下的步伐,就更堅定了一分。

她們又繞回了訓練場。

訓練場的空氣裡瀰漫著汗水與塵土的氣息,夾雜著隊員們訓練時的呼喝與揮刀破風的聲響。

靜彌坐在廊沿邊,三小隻安靜地陪在她身側。

她看著場中那些揮汗如雨的身影,他們眼中對變強的渴望是如此鮮明。

沉穩而規律的腳步聲自身後響起,帶著一種熟悉的熱量感。

靜彌和三小隻同時轉頭。

煉獄杏壽郎高大的身影出現在廊道轉角,他那件標誌性的羽織隨意披在肩頭,金色的眼眸依舊明亮,步伐穩健地朝她們走來。

他右腹的傷勢顯然還未痊癒,但那股如同燃燒火焰般的精神氣,卻彷彿能讓人忽略他身體的些許不便。

“唔姆!看起來不錯嘛,石川!”他洪亮的聲音瞬間蓋過了訓練場的嘈雜,帶著一如既往的直接與爽朗。

靜彌站起身,微微頷首:“午安,煉獄先生。”

她的目光快速而仔細地掃過他的氣色和步伐,最終落在他行走時仍帶著凝滯的右腹。

“您的氣色好多了。”靜彌說道。

“在蝶屋的照料下確實好得很快!”煉獄杏壽郎笑著,“雖然暫時還不能上戰場殺鬼,哈哈哈!”

他的笑聲依舊爽朗,但靜彌卻微微蹙起了眉。

她能感知到那傷口深處殘留的頑固的淤塞,那是尋常藥物難以徹底清除的。

一個模糊的念頭在她心中浮現——或許,她能做到些什麼。

“煉獄先生,”靜彌的聲音放低了些,“關於您的傷……我或許有辦法可以嘗試加速癒合。不過,需要找一個安靜無人的地方。”

煉獄杏壽郎金色的眼眸中閃過興趣,隨即坦然應允:“哦?石川你還有這種能力?唔姆!當然可以!”

靜彌點了點頭,轉向三小隻:“小清,小澄,小奈穗,我和煉獄先生有些事要談,你們先去幫葵姐姐的忙,好嗎?”

三小隻乖巧地應聲離開。

靜彌領著煉獄杏壽郎,穿過幾條安靜的廊道,找到一間閒置的和室。

她輕輕拉上移門,將外界的喧囂隔絕。

“煉獄先生,請坐。”

煉獄杏壽郎盤膝坐下,好奇地看著靜彌。

靜彌褪下了那隻一直遮蓋著右手的黑色手套。

那隻佈滿幽藍色冰裂紋路的右手再次暴露在空氣中。

煉獄杏壽郎的目光落在她佈滿藍色紋路的右手上,隻有一如既往的坦蕩與信任。

他早已在那場與上弦叁的死鬥中見過這隻手緊握日輪刀的模樣,對他而言,這隻是靜彌此刻力量的一部分。

“是血鬼術,”靜彌的聲音平靜,“其中一種,或許能對您的傷勢有所幫助。”

“儘管試試吧,石川!”煉獄杏壽郎的回答毫不猶豫。

靜彌不再多言,在左手食指催生出鋒利的指甲,往那佈滿藍色紋路的右手掌心輕輕一劃。

鬼血滲出,並未滴落,而是迅速凝聚、變形,化作無數隻散發著柔和瑩白光芒的半透明蝴蝶。

它們翩然飛舞,翅膀邊緣閃爍著細微的冰晶,空氣中頓時瀰漫開一股清涼而安寧的氣息。

血鬼術·蝶蛻溯療

瑩白的光蝶飛向煉獄杏壽郎右腹受傷的位置,盤旋著灑下細小的、如同星塵般的治癒冰晶。

煉獄杏壽郎身體微微一震。

他清晰地感覺到,一股溫涼而柔和的力量滲透進他受傷的腹部。

那原本隱隱作痛、牽扯撕裂感的傷處,彷彿被無數雙溫柔的手輕輕撫過。

內部淤積的暗傷、受損的組織,正在以一種遠超尋常的速度被修複滋養。

那困擾著他的凝滯與隱痛,正迅速褪去。

他看著那些優雅盤旋的光蝶,臉上露出了驚歎與喜悅。

片刻之後,光蝶消散在空氣中,隻留下那股清涼安寧的氣息。

靜彌右手掌心的劃痕也早已完全癒合。

她默默地將右手手套重新戴好,臉色似乎比剛纔蒼白了一分。

“感覺……如何?”她問道。

煉獄杏壽郎用手按了按原本受傷的右腹,暢快地笑道:“唔姆!真是驚人的能力!完全不痛了!感覺比受傷之前還要舒暢!”

他活動了一下腰身,動作流暢自如。

“哈哈哈!這樣一來,我很快就能重回戰場了!石川,真是太感謝你了!”

靜彌看著煉獄杏壽郎恢複活力的樣子,壓下體內因消耗而略微翻騰的餓意。

“能幫上忙就好。”她低聲說。

煉獄杏壽郎那如火焰一般熾熱的性格,和對舊日戰友毫無保留的接納。

也正是靜彌在這片記憶的迷霧中,所能抓住的、最堅實的光亮之一。

煉獄杏壽郎帶著一身輕鬆與爽朗的笑聲離開了和室。

靜彌獨自在室內靜立片刻,感受著施展血鬼術後體內隱隱的虧空與那份對血肉愈發清晰的渴望。

她壓下不適,重新拉開門,陽光再次灑落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