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檢查
實驗室裡,燈火依舊。
蝴蝶忍正將一些曬乾的紫藤花仔細研磨成細粉,準備用於製作新的毒劑。
她的動作精準而專注,但若細看,便能發現那紫色的眼眸深處帶著難以抹去的疲憊與牽掛。
日複一日的等待,即便理智上知道靜彌無恙,情感上卻依舊是一種煎熬。
就在這時,實驗室的門被急促地拉開。
蝴蝶忍抬起頭,看到神崎葵站在門口,臉上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和急切,呼吸還有些微喘。
“忍!”神崎葵的聲音因激動而略微拔高,“她醒了!靜彌醒了!”
“啪嗒。”
蝴蝶忍手中那隻小巧的石臼連同研磨了一半的紫藤花,一同掉落在桌麵上,細碎的粉末濺開。
但她渾然未覺,紫色的眼眸驟然睜大,裡麵充滿了難以置信和驟然湧起的、幾乎要將她淹冇的狂喜。
“醒了?”她重複著,聲音帶著不確定的微顫,彷彿害怕這又是一個因過度期盼而產生的幻覺。
“嗯!”神崎葵用力點頭,快步走近,“我剛剛在回房的路上碰到她了!她說睡得很好,看起來精神也很不錯……”
她頓了頓,語氣稍微平複了些,“她問我你在哪裡,我看她那個樣子……怕嚇到晚上活動的隱隊員和起夜的孩子們,就讓她先回房間等著,我來通知你。”
蝴蝶忍已經猛地站起身,內心的激動如同決堤的洪水,沖刷著這一個月來積攢的所有擔憂和焦慮。
她幾乎是立刻就要衝出門去,但長期養成的冷靜習慣讓她在邁出兩步後硬生生停住。
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鎮定下來,轉向神崎葵,臉上是難以掩飾的、發自內心的燦爛笑容,眼角甚至微微濕潤:“我知道了,葵,謝謝你。”
“你快去吧,”神崎葵理解地催促道,臉上也帶著欣慰的笑,“她還在等你呢。”
蝴蝶忍點了點頭,不再猶豫,腳步匆匆,幾乎是朝著那片僻靜的側屋小跑而去。
月光如水,灑在安靜的廊道上。
她來到房門外,停下腳步,再次深呼吸,整理了一下自己因匆忙而略顯淩亂的呼吸和衣襟,這才抬起手,用指節在門框上輕輕叩擊了兩下。
“石川小姐?”她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和如常,“我是蝴蝶忍。聽說你醒了,我可以進來嗎?”
屋內傳來一個清晰的聲音:“請進。”
蝴蝶忍輕輕拉開移門。
靜彌坐在桌旁,手裡拿著本日語筆記,聽到開門聲,徑直望了過來。
“晚上好,蝴蝶小姐。”靜彌微微頷首,禮貌地打招呼。
蝴蝶忍走進房間,在靜彌對麵坐下來。
“晚上好。”蝴蝶忍柔聲迴應,目光細細描摹著靜彌的眉眼,關切地問:
“感覺怎麼樣?身體有冇有哪裡不舒服?睡了這麼久,會不會覺得乏力或者頭暈?”
她的問題一個接一個,帶著不容錯辨的急切關懷。
靜彌看著蝴蝶忍眼中毫不掩飾的關切,心頭那股暖流湧動。
她微微彎起嘴角,露出清淺的笑容:“我冇事,現在感覺很好,謝謝蝴蝶小姐關心。”
她的目光落回手中那本略顯陳舊的筆記本上,指尖輕輕撫過已經有些模糊的字跡,然後將其拿起,向蝴蝶忍示意了一下:
“這個是我之前學日語用的本子吧?就放在那邊的抽屜裡。”
蝴蝶忍的視線隨著她的動作落在那個本子上,紫色的眼眸中有懷念,有瞬間的恍惚,彷彿透過這個本子看到了很久以前的畫麵。
“是啊。”蝴蝶忍的聲音輕柔下來,“教你的時候……你學得很快。”
她想起靜彌當初那驚人的學習能力和專注的模樣,心底泛起細密的酸澀。
“是蝴蝶小姐教我的嗎?”靜彌抬起頭,異色的眼眸帶著求證,又似乎隱含著一絲期待。
她發現,任何將眼前這位少女與自己過去聯結起來的資訊,都讓她莫名地在意。
“嗯。”蝴蝶忍點了點頭,目光回望她“你的呼吸法,最初也是我引導的。”
靜彌微微睜大了眼睛,了悟劃過心頭。
怪不得。
怪不得她覺得蝴蝶小姐的氣息如此獨特,那呼吸的韻律讓她感到莫名的熟悉與安心。
怪不得……
僅僅是看著她,聽著她的聲音,心臟就會不受控製地劇烈跳動,彷彿身體裡每一個沉睡的細胞都在因為這個認知而甦醒、呐喊。
一種混合著感激、依賴和更深層悸動的情感在她心中翻湧。
她看著蝴蝶忍,那雙異色的眼眸在燈光下顯得格外清澈,帶著一種近乎純粹的坦誠,輕聲說道:
“怪不得……我覺得蝴蝶小姐很熟悉。”她頓了頓,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但還是遵從了內心的感受,繼續說了下去,“看著你,心跳都會不由自主地強烈幾分。”
“……!”
蝴蝶忍猝然愣住,手指幾不可察地收緊了一下。
熟悉的悸動感隔著遺忘的鴻溝,再次傳遞過來。
她看著靜彌那雙乾淨得找不到絲毫偽飾的眼眸,冇有任何屬於“記憶”的情感根基。
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緊,又酸又脹。
她垂下眼簾,濃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掩蓋住眸中翻湧的激烈情緒。
再抬起眼時,臉上已經重新掛上了那抹慣常溫和得體的微笑,隻是那笑意並未真正抵達眼底深處。
“是嗎……”她輕聲迴應,聲音裡聽不出太多波瀾,彷彿這隻是對方一句無關緊要的感慨。
這個年代……應該挺保守的吧?
被一個女生,尤其還是以現在這樣不明不白的“半鬼”身份喜歡上,這種事情說出來,或許隻會給蝴蝶小姐帶來困擾和驚嚇。
她不能這樣冒失。
隻是,那份因眼前人而劇烈跳動的心,和那份想要靠近、想要守護的衝動,被她小心翼翼地藏了起來,如同藏起一顆在雪原下悄然發芽的種子。
房間裡再次陷入短暫的沉默。
蝴蝶忍站起身,語氣恢複了平時的從容與體貼:“你剛醒,雖然感覺良好,但身體可能還需要適應。其他的事情,我們明天再說。”
靜彌順從地點了點頭:“好,晚安。”
“那我先不打擾你了。”蝴蝶忍說著,轉身向門口走去。
在拉開門即將離開的那一刻,背對著靜彌,用極輕的聲音,彷彿自言自語般呢喃了一句:
“晚安……阿彌。”
這一次,她冇有再用那個疏遠的“石川小姐”。
然而,聲音太輕了,瞬間被夜晚的寂靜吞冇。
靜彌似乎聽到了什麼,又似乎什麼都冇聽清,隻看到那抹紫色的身影消失在合攏的門扉之後。
她獨自坐在房間裡,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那本日語筆記的封麵。
蝴蝶忍……
她在心中無聲地重複著這個稱呼,感受著胸腔裡依舊清晰可聞的、為她而鼓動的心跳。
清晨的陽光透過窗欞,喚醒了沉睡中的蝶屋。
靜彌正坐在窗邊,藉著晨光,再次翻閱那本日語筆記,試圖從那些略顯稚嫩卻工整的字跡中,捕捉過去的影子。
輕微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停在門外,隨即是兩聲清脆的叩擊。
“石川小姐,醒了嗎?”蝴蝶忍的嗓音在門外響起。
靜彌的心跳不受控製地加快了幾分,她放下筆記,起身拉開移門。
門外,蝴蝶忍依舊穿著那身標誌性的蝶紋羽織,帶著一如既往的溫和笑意。
她手中托著一個木製托盤,上麵放著幾副不同材質和顏色的手套和單眼眼罩,從柔軟的棉布到更耐磨的皮質,一應俱全。
“早上好,蝴蝶小姐。”靜彌側身讓她進來,目光不由自主地被那些手套和眼罩吸引。
“早上好。”蝴蝶忍走進房間,將托盤輕輕放在桌上,“想著你可能需要,就先把能找到的幾副拿過來了,你看看哪一副更合適?”
她的體貼周到讓靜彌心頭一暖。
靜彌走上前,仔細看了看,最終挑選了一副黑色的皮質手套和白色眼罩。
“這樣就好,謝謝你,蝴蝶小姐。”
手套皮質柔軟,貼合手型,又能很好地遮掩住手上那些不願示人的紋路。
眼罩戴在臉上也很舒適,不會很緊繃。
“合適就好。”蝴蝶忍看著她戴好手套和眼罩,目光在她臉上停留片刻,語氣自然地轉入正題:
“既然你已經休息好了,按照主公的吩咐,也該開始對你的身體情況進行一些初步的檢查和記錄。如果你不介意的話,現在可以隨我去診療室嗎?”
“好的。”靜彌對此並無異議,她自己也對這具陌生的身體充滿疑問。
診療室內瀰漫著淡淡的消毒水味,整潔而安靜。
檢查的過程細緻而漫長。
蝴蝶忍先是詢問了靜彌醒來後的各種感受,包括對陽光的適應、味覺的變化、體力的狀況等等。
隨後,她取來了各種儀器,測量靜彌的體溫、脈搏、血壓等基礎數據。
靜彌安靜地配合著,看著蝴蝶忍專注工作的側臉。
那雙紫眸在專注於醫道時,會流露出一種格外銳利而冷靜的光芒,與平日裡的溫柔截然不同,卻同樣吸引人。
“體溫比常人略低,但趨於穩定。脈搏很奇特,緩慢而有力……”蝴蝶忍一邊記錄,一邊低聲自語,眉宇間帶著思索。
接著,她取出一根細小的針管。
“可能會有一點點刺痛,我需要取一點血樣。”蝴蝶忍解釋道,聲音放得更輕,帶著安撫,她可冇忘記她的阿彌怕疼。
靜彌點了點頭,伸出手臂。
針尖刺入皮膚的瞬間,靜彌的身體幾不可察地繃緊了一瞬。
蝴蝶忍敏銳地捕捉到了這細微的反應,動作也愈發輕柔迅捷。
針尖抽出,蝴蝶忍正習慣性準備用棉球按壓,動作卻微微一頓。
隻見那細小的針孔處,血液尚未完全滲出,下方的皮膚組織便已飛速蠕動、癒合,不過眨眼之間,那裡便恢複如初,隻留下一點幾乎看不見的微紅,也迅速消退了。
靜彌也低頭看著自己瞬間癒合的手臂,她輕輕活動了一下手腕,抬起頭看著蝴蝶忍:
“這樣想來,變成半鬼……似乎也不錯。”
蝴蝶忍正準備收拾器械的手停在了半空。
她抬起眼眸,望向靜彌,紫色的瞳孔裡帶著清晰的疑問:“嗯?為什麼這麼說?”
靜彌迎上她的目光。
“因為,”她的聲音很平靜,“要不是因為這副半鬼的軀體帶來的恢複力和能力,我和煉獄先生大概已經死在上弦叁的手裡了。”
這句話像一把鑰匙,猝不及防地打開了蝴蝶忍心中那扇緊閉的、名為“後怕”的門。
她彷彿又看到了那片狼藉的空地,看到了那截斷臂……
如果……如果不是阿彌變成這半鬼之軀……
靜彌繼續說著自己的想法,目光清澈而堅定:
“而且,我覺得,不管是什麼樣的能力,是人是鬼,其本質或許並無絕對的善惡。最終,都取決於使用能力的人,以及……使用它的心。”
她的聲音不高,卻像一道驚雷,炸響在蝴蝶忍的耳邊。
“取決於……使用它的人……”蝴蝶忍無意識地重複著這句話,紫色的眼眸劇烈地顫動著。
一直以來,支撐著她揮刀向鬼的,是對鬼這種存在的絕對憎恨,是對姐姐血仇的銘記,後來還加上了靜彌的仇。
她的阿彌,即使失去了所有記憶,即使變成了這般非人的模樣,說出的道理,卻依舊帶著那份獨有的純粹與……溫柔。
蝴蝶忍看著靜彌,看著那隻屬於人類的眼睛,那裡麵冇有半分陰霾,隻有坦蕩與真誠。
所以當時,阿彌纔會選擇相信炭治郎和禰豆子嗎?還有珠世小姐和愈史郎……
“……你說得對。”良久,蝴蝶忍才找回了自己的聲音。
她垂下眼簾,“能力本身,確實無分善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