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關心則亂
蝶屋的事務總是繁雜而瑣碎。
蝴蝶忍又處理完幾份傷情報告和藥物清點,窗外的天色已然染上了暮色。
夕陽的餘暉將蝶屋的庭院鍍上一層溫暖的金邊,但這份暖意卻似乎難以驅散她心底深處的牽掛。
蝴蝶忍腳步不由自主地再次轉向靜彌所在的那間僻靜側屋。
站在房門外,裡麵聽不到任何動靜。
她抬起手,指尖在門框上輕輕叩擊了兩下。
“石川小姐?”她輕聲喚道。
屋內一片沉寂,隻有窗外偶爾傳來的幾聲鳥鳴劃破寧靜。
是還在睡嗎?蝴蝶忍心想。
經曆了那樣劇烈的變故和戰鬥,精神與身體的消耗定然是極大的,陷入深層睡眠恢複也並不奇怪。
她不願打擾這份難得的安寧,在門口靜靜站立了片刻,最終還是冇有推開那扇門,轉身離開了。
蝴蝶忍還有一件事必須去做——給珠世小姐寫信。
靜彌身上發生的變化太過匪夷所思,超越了鬼殺隊目前對鬼的所有認知。
身為鬼卻無懼陽光,這簡直是顛覆性的存在。
或許,同樣在研究鬼、並且醫術高明的珠世小姐,能對靜彌的現狀提供一些線索或見解。
蝴蝶忍走向自己的實驗室,鋪開信紙,提筆時卻微微頓住。
該如何清晰、準確地描述靜彌的狀況?
從“死亡”到“複活”,從人類到半鬼,失去所有記憶……
她斟酌著詞句,儘量客觀地陳述,筆尖在紙麵上沙沙作響,直到夜深。
第二天清晨,蝴蝶忍在實驗室早早醒來,處理完晨間的例行巡查後,再次來到了靜彌的房前。
她依舊先敲了敲門,柔聲詢問:“石川小姐?醒了嗎?”
依舊冇有迴應。
一種微妙的異樣感悄然浮上心頭。
就算再疲憊,睡了一天一夜,也該有些動靜了。
她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輕輕推開了一道門縫。
晨光熹微中,房間內的景象與她離開時幾乎彆無二致。
靜彌依舊安靜地躺在床上,蓋著薄被,呼吸平穩綿長,胸口隨著呼吸輕微起伏,看上去隻是睡得極沉。
蝴蝶忍輕輕走近,拉過旁邊的椅子坐著,仔細觀察著她的臉色。
除了依舊顯得有些蒼白,並無其他異常。
她伸出手,指尖極輕地探了探靜彌的頸側,脈搏平穩有力,體溫似乎比常人略低一些,但也在可接受範圍內。
或許……真的是消耗太大了?
畢竟那是與上弦叁的戰鬥。
蝴蝶忍蹙了蹙眉,壓下心底那絲不斷放大的不安,最終隻是替靜彌掖了掖被角,再次悄無聲息地退出了房間,輕輕拉上了門。
然而,到了第三天,當敲門和呼喚依舊得不到任何迴應,而靜彌維持著完全相同的沉睡姿態時,蝴蝶忍再也無法用“消耗過大”來簡單說服自己了。
一種冰冷的恐慌開始在她心底蔓延,幾乎要攫住她的呼吸。
難道……這種“複活”並不穩定?
難道身體還有什麼隱藏的隱患?
各種不好的猜測在她腦中翻騰,讓她一向冷靜自持的臉上,也罕見地出現了一絲慌亂。
蝴蝶忍站在靜彌床前,紫眸緊緊盯著那張沉睡的容顏,手指無意識地攥緊。
“忍?”神崎葵的聲音在門口響起,她顯然是來找蝴蝶忍彙報事務的,卻看到了對方這副失魂落魄的模樣。
她順著蝴蝶忍的視線看向床上安然沉睡的靜彌,又看了看蝴蝶忍緊繃的側臉,一個念頭忽然閃過腦海。
“忍,”神崎葵小心翼翼地開口,試圖拉回蝴蝶忍的思緒,“靜彌她……一直冇醒過嗎?”
蝴蝶忍緩緩點頭,聲音有些發乾:“嗯,三天了,一直是這樣沉睡。”
神崎葵若有所思:“三天……”
她抬起頭,看向蝴蝶忍,語氣帶著幾分試探,“那個……忍,你還記得灶門禰豆子嗎?”
“禰豆子?”蝴蝶忍一怔。
“嗯,”神崎葵點頭,“炭治郎的妹妹,她作為鬼,在受傷或者消耗過大的時候,不也是通過沉睡來恢複的嗎?”
神崎葵的話像一道閃電,瞬間劈開了蝴蝶忍腦中混亂的思緒。
是了!禰豆子!她怎麼冇想到?
靜彌現在的情況,從某種層麵上說,與禰豆子何其相似。
而禰豆子在需要恢複時,正是依靠較長時間的深度睡眠。
而且,禰豆子也從未進食過血肉,僅僅依靠睡眠補充能量。
自己身為蟲柱,對鬼的研究不可謂不深,此刻卻因為過度關心而陷入了思維盲區,連如此明顯的共通點都忽略了。
看著蝴蝶忍恍然又帶著些許自嘲的神情,神崎葵忍不住輕輕笑了笑,語氣帶著善意的調侃:“蟲柱大人難免也有關心則亂的時候呢。”
蝴蝶忍無奈地搖了搖頭,眼底卻重新煥發出神采。
她立刻轉身:“我去問問炭治郎關於禰豆子更具體的情況。”
找到正在複健訓練的炭治郎,蝴蝶忍直接詢問了禰豆子沉睡恢複的細節,包括最長沉睡時間、沉睡期間的狀態等。
炭治郎很快就猜到了是靜彌,寬慰蝴蝶忍不要擔心,也認真回答了蝴蝶忍的問題。
得到了肯定的答覆,蝴蝶忍心中那塊大石終於落了地。
看來靜彌確實隻是在通過睡眠補充那場大戰所消耗的巨大能量。
“謝謝你,炭治郎。”蝴蝶忍真誠地道謝,恢複了往常的溫和笑容。
確認了靜彌無礙,隻是需要時間“充電”後,蝴蝶忍徹底安心下來。
但一種習慣性的牽掛,讓她依舊每天都抽空來到靜彌的房間。
蝴蝶忍不再急於喚醒她,隻是安靜地坐在一旁,有時處理一些文書,有時隻是靜靜地看著靜彌沉睡的側臉。
蝴蝶忍會打來溫水,浸濕柔軟的毛巾,動作輕柔地替靜彌擦拭臉頰和身體,保持清潔。
神崎葵曾提出可以幫忙,但被蝴蝶忍微笑著拒絕了。
“沒關係,我來就好。”她輕聲說,語氣溫和卻不容置疑。
時光就在這份靜謐中悄然流淌。
一天,兩天……一週,兩週……
靜彌始終沉睡著,呼吸平穩,麵容安寧,彷彿沉浸在一個無人能打擾的漫長夢境之中。
而蝴蝶忍,也早已習慣了每日前來,在這間屋子裡,陪伴著這份特殊的寧靜,等待著未知的甦醒之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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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彌感覺自己像是漂浮在一片溫暖而黑暗的海洋裡,冇有夢,冇有思緒,隻有無邊無際的寧靜與安詳。
當她終於從這片深海般的沉睡中緩緩上浮,意識重新迴歸時,映入眼簾的是透過窗紙灑落進來的清冷月光,將房間照亮成一片朦朧的銀白色。
夜晚?我睡了多久?
動了動手指,身體冇有任何沉睡久了的僵硬和不適,反而輕盈得不可思議。
靜彌坐起身,薄被從身上滑落,低頭便看到了自己那隻在月光下顯得格外詭異的右手。
悵然掠過心頭。
這隻手,以及這雙異色的眼睛,無時無刻不在提醒她,她與“正常”之間的差距。
但也正是因為這異變,纔在與上弦叁的戰鬥中活了下來。
但是得想辦法遮一遮纔好。
這個念頭自然而然地浮現。
腦海中隨即映出了那個有著紫色眼眸、笑容溫柔的女子——蝴蝶忍。
她是這裡的管理者,問她應該冇錯。
靜彌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物,輕輕拉開移門,走了出去。
蝶屋的夜晚很安靜,主屋方向的燈火大多已經熄滅,隻有廊簷下懸掛的燈籠散發著昏黃柔和的光暈。
她憑著模糊的方向感,朝著可能通往主屋區域的道路走去。
剛穿過一道迴廊,迎麵便碰見了一個紮著雙馬尾、神色間帶著些許疲憊的少女。
那少女看見她,先是愣了一下,隨即眼睛猛地睜大,臉上瞬間綻放出驚喜交加的神情:“靜彌!你、你終於醒了?!”
靜彌停下腳步,看著眼前陌生的少女,對方顯然認識自己,但她卻毫無印象。
她禮貌地微微頷首,回答道:“是的,剛醒,睡得很舒服。”
她捕捉到對方話語中的關鍵詞,略帶疑惑地重複,“終於?我睡了很久嗎?”
“啊……”神崎葵這纔想起對方失憶的事實,連忙自我介紹道,“是我太激動了。我叫神崎葵,是蝶屋的護理員,你可以直接叫我葵。”
她上下打量著靜彌,確認狀態良好,才鬆了口氣,語氣帶著感慨,“你已經睡了一個月了,我們都擔心壞了。”
“一個月?”靜彌也感到有些驚訝,她完全冇想到自己這一覺竟然睡瞭如此之久。
她隨即想起自己的目的,詢問道:“對了,葵小姐,請問你知道蝴蝶小姐在哪兒嗎?”
神崎葵聽到“葵小姐”和“蝴蝶小姐”這兩個生疏的稱呼,眼神一暗,心中無聲地歎了口氣。
但她很快收斂情緒,目光落在靜彌那隻顯眼的右手和異色的眼眸上,立刻明白了她的顧慮。
“忍的話,這個時間應該還在實驗室裡。”神崎葵說道。
“但是,你現在這個樣子……傷員們突然看到恐怕還是會有些驚慌。你先回房間等著吧,我去實驗室跟忍說一聲,她知道了你醒來的訊息,一定會立刻過來的。”
靜彌看了看自己的手,認同地點了點頭。
她確實不希望因為自己的模樣引起不必要的騷動或驚嚇到他人。
“好,那麻煩你了,葵小姐。”
“不麻煩,你醒了比什麼都好。”神崎葵露出一個真誠的笑容,“快回去吧,我這就去告訴忍。”
靜彌再次道謝,然後轉身,沿著來時的路,安靜地返回了自己那間僻靜的屋子。
她拉上門,坐在床邊,目光落在窗外的月光上,心中一片平靜,卻又帶著對即將到來的會麵的、微妙的期待。
而神崎葵則轉身快步朝著實驗室的方向走去,腳步輕快,臉上帶著掩不住的喜悅,迫不及待地想要將這個好訊息告訴那個牽掛了一個月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