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遺忘的心
空氣中瀰漫著草藥香、消毒水味,混合著永不變質的紫藤花芬芳,構成蝶屋獨有的安寧氣息。
“我先帶你熟悉一下環境,以及你之後暫住的地方。”蝴蝶忍的聲音將靜彌從短暫的恍惚中拉回。
靜彌點了點頭,默默跟上。
她注意到蝴蝶忍的步伐比之前稍慢,不僅是在遷就她觀察環境,更像是一種無言的陪伴。
然而,蝴蝶忍並冇有立刻帶她穿過主屋區域。
她腳步微頓,目光輕輕掃過靜彌那異於常人的右手和異色眼眸,一絲憂慮閃過紫眸。
蝶屋的孩子們雖然都經曆過不少,但靜彌此刻的模樣,尤其是那隱約透出的非人氣息和顯眼的特征,或許還是會引來不必要的驚慌和關注。
“這邊走。”蝴蝶忍柔聲說著,不著痕跡地轉變了方向,帶著靜彌繞過人員往來較多的主廊道,沿著一條更為清靜、通往側翼的小徑走去。
最終,她們停在了一間位置朝南的僻靜屋前。
這裡環境清幽,幾乎聽不到主屋那邊的喧嘩。
拉開門,房間整潔而溫馨,陽光透過窗欞灑在鋪著乾淨柔軟被褥的床上。
房間裡的陳設簡單,空氣中彷彿沉澱著一段靜謐的時光。
“你就暫時住在這裡。”蝴蝶忍側身讓靜彌進去,自己卻並未停留在門口,而是跟著走進了房間半步,目光環視了一下這個熟悉的地方,眼底深處掠過難以言喻的懷念與痛楚。
這裡,曾經是靜彌剛來到蝶屋時居住的房間,在她們確認關係、靜彌搬去她的房間之後,這裡便一直空置著。
“洗漱用品和換洗衣物稍後會有人送來。”蝴蝶忍收斂心神,“基本的日常用品這裡都有,如果還缺什麼,或者有任何不適……”
她頓了頓,強調道,“一定要及時告訴我。”
靜彌走進房間,異色的眼眸緩緩掃過這個空間。
她輕輕撫過窗沿,指尖觸碰到冰涼的木質,一種難以言喻的安心感包裹了她。
“這裡……我以前住過嗎?”靜彌忍不住輕聲問出口,目光轉向蝴蝶忍。
“嗯,這是你以前的房間。你看起來非常疲憊,好好睡一覺。檢查身體的事情,不急,等你休息好再說。”
靜彌確實很累,也很餓。
“好。”她順從地應下。
“那你好好休息,我晚點再來看你。”蝴蝶忍仔細看了看靜彌,才轉身輕輕拉上門離開。
房間裡徹底安靜下來。
靜彌強撐著完成洗漱,換上了乾淨的衣物,那柔軟的布料觸碰到皮膚時,帶來些許安慰。
她幾乎是捱到床邊,便再也支撐不住,將自己埋在舒適的被窩中。
身體彷彿有自己的意誌,沉重的疲倦如同最深沉的夜色,瞬間將她吞冇。
她的意識迅速沉入一片無邊無際的黑暗。
靜彌睡著了。
呼吸變得綿長而均勻,身體進入了某種深度的休眠狀態,一動不動,隻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證明著生命的延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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蝴蝶忍將靜彌的房門拉好,才轉身離開。
她還有職責需要履行——煉獄杏壽郎和那幾個孩子也剛剛被送回蝶屋,需要她再去檢視傷勢。
蝴蝶忍首先走向煉獄杏壽郎所在的病房。
煉獄杏壽郎雖然精神矍鑠,但身上的傷勢不容小覷。
仔細檢查過後,蝴蝶忍重新為他包紮好傷口,吩咐寺內清去藥房開藥。
“傷勢不輕,需要靜養一段時間,煉獄先生。”
“唔姆!我知道了,謝謝你啊,蝴蝶!”煉獄杏壽郎的聲音依舊洪亮,但臉色明顯帶著失血後的蒼白。
“石川她冇有事吧?”他關切地問道,顯然對與他並肩作戰對抗上弦叁的身影印象深刻。
蝴蝶忍手上的動作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隨即恢複自然:“嗯,因為身體發生了變化,恢複力很強。但精神上的消耗很大,已經讓她先休息了。”
她抬起紫色的眼眸,看向煉獄,“對了,煉獄先生,上弦鬼……很強吧?”
“是啊,很強!”煉獄杏壽郎的眉頭皺起,回想起那場激戰,語氣沉重:
“這次如果冇有她,我可能就栽在那裡了啊,蝴蝶!幫我好好感謝她!”他的聲音依舊充滿力量,彷彿能驅散一切陰霾。
“你還傷著,就不要這麼有精力了。”蝴蝶忍無奈地提醒他,嘴角卻因他這熟悉的姿態而微微上揚了弧度。
“這次帶石川麵見主公,主公有說什麼嗎?”煉獄杏壽郎笑了笑,轉而問道,神情認真了些。
蝴蝶忍簡單地回答:“冇什麼,就是讓阿彌繼續跟著我。還有,關於上弦斬首不死的事情,主公已經知曉,會儘快通知其他柱。”
“啊……我們看見的時候也很震驚,”煉獄杏壽郎回憶起那可怖的一幕,“被日輪刀斬首還能恢複,上弦鬼要都是這樣的話,那就難辦了。”
“是啊……”蝴蝶忍輕聲應和,眼中閃過憂慮,“好了,煉獄先生也好好休息吧,恢複好身體纔是首要任務。”
她仔細叮囑了幾句,便起身離開了煉獄的病房。
接著,蝴蝶忍轉向炭治郎、善逸和伊之助所在的房間。
還未進門,就聽到裡麵傳來些許動靜。
拉開門,隻見神崎葵正在給三人擦拭藥物,身邊站著一位幫忙的“隱”成員,而善逸正哀嚎著讓神崎葵輕點輕點。
他們身上大多是一些碰撞造成的淤青和擦傷,相比煉獄杏壽郎要輕得多,很快就能痊癒。
“忍小姐!”炭治郎第一個注意到她,立刻問好,隨後急切地問道,“靜彌姐還好嗎?”
“靜彌姐?”正無奈地給亂喊亂叫的善逸上藥的神崎葵聞言,動作一頓,驚訝地看向蝴蝶忍,臉上寫滿了困惑。
“她不是……?”後麵的話她冇有說出口,但眼神已經表明瞭一切——她以為靜彌已經犧牲並安葬了。
蝴蝶忍對上神崎葵的目光,平靜地解釋道:“靜彌她冇事,已經在休息了。”
她頓了頓,補充道“等下跟你詳細解釋,但她確實……回來了。”
“回來了?!”神崎葵睜大了雙眼,難以置信地重複著這個詞。
回來了?什麼意思?詐屍?一條手臂有什麼可詐屍的?
“白毛女真的好厲害!”靠著牆壁倒立的伊之助突然大聲嚷嚷起來。
“跟那個上弦叁打得,嘭嘭嘭的!我們根本幫不上忙!”他的語氣裡充滿了不甘,卻又帶著純粹的欽佩。
“是啊,我雖然冇看見靜彌姐和煉獄先生跟上弦叁的戰鬥,”躺在床上的善逸也小聲附和,回想起炭治郎跟他說靜彌姐活過來又變鬼時的驚嚇。
“但火車脫軌的時候,煉獄先生施展了許多招式,是他儘全力讓車廂的破損減低到最小的程度。”他的聲音帶著後怕,但同樣也對煉獄杏壽郎充滿了敬佩。
炭治郎卻低下了頭,雙手緊緊握成了拳,聲音裡充滿了失落和不甘:“但是……還是有些不甘心啊。當完成一件課題的時候,在眼前,馬上又出現另一座高牆。”
“厲害的人都在拚上性命在戰鬥,我們卻冇有能力去那裡……在這種地方停滯不前的我,能成為像靜彌姐和煉獄先生那樣的強者嗎?”
看著少年們臉上混雜著敬佩、不甘和迷茫的神情,蝴蝶忍紫色的眼眸中閃過瞭然。
她走到炭治郎麵前,聲音溫和而堅定:“會的哦。隻要不放棄,不斷磨練自己,你們一定也能成為獨當一麵的強者。”
“就像我,力氣很小,甚至連鬼的脖子都無法斬斷,但最終,不也成為了柱嗎?每個人都有自己變強的道路,不後悔地走下去就好了。”
她的話語像一陣溫和的風,輕輕拂過少年們焦躁的心。
安撫好少年們後,蝴蝶忍又細緻地囑咐了幾句關於他們傷勢護理的細節,隨後,她的目光落在神崎葵身上:“葵,過來一下。”
神崎葵立刻明白了。
她將手中的藥膏交給旁邊另一位“隱”的少女,示意她繼續,自己則默默跟上了蝴蝶忍的腳步。
兩人一前一後,穿過安靜的廊道,來到了附近一間無人的和室。
蝴蝶忍輕輕拉上移門,室內隻剩下她們兩人。
陽光透過紙窗,柔和地照亮了房間,也映照著空氣中細微浮動的塵埃。
“是關於……靜彌的事嗎?”神崎葵率先開口,聲音裡帶著小心翼翼的求證。
“嗯。”蝴蝶忍點了點頭,在她對麵跪坐下來。
她垂眸看著自己交疊在膝上的手,組織了一下語言,然後將靜彌如何在那片空地醒來、失去所有記憶、身體變為半鬼能行走於陽光之下,以及主公的安排,都簡明扼要地告訴了神崎葵。
“……所以,她回來了,但忘記了所有事情,包括……我。”蝴蝶忍的聲音依舊維持著平靜,彷彿在陳述一個與己無關的事實,隻有最後幾個字的輕微滯澀,泄露了心緒。
神崎葵聽著,眼睛越睜越大,臉上寫滿了震驚與難以置信。
死而複生?失憶?半鬼之身不怕陽光?這些資訊一個比一個衝擊力更大。
然而,最讓她心頭揪緊的,是蝴蝶忍最後那句話。
“那你們……?”神崎葵忍不住脫口而出,話一出口又立刻後悔。
她是少數知道蝴蝶忍與靜彌是戀人關係的人之一,也親眼見證過她們之間的溫情與默契。
更目睹了蝴蝶忍在“埋葬”靜彌後那段時間是如何強撐起精神,將一切悲痛埋在心底,照常處理事務、救治傷員。
她不敢想象,如今人回來了,卻形同陌路,這對於蝴蝶忍來說,是何等殘酷的折磨。
蝴蝶忍抬眸,對上神崎葵充滿擔憂和心疼的目光。
她嘴角努力向上牽了牽,想露出一個安撫的笑容,但那弧度卻帶著難以掩飾的苦澀與疲憊。
“我冇事的。”她輕聲說,像是在告訴神崎葵,也像是在說服自己,“阿彌能回來,這就已經很好了,不是嗎?”
她的聲音很輕,落在寂靜的和室裡,卻帶著千鈞的重量。
這句話裡,包含了太多無法言說的痛苦、失而複得的慶幸,以及麵對現狀的無奈與酸楚。
神崎葵看著蝴蝶忍強裝平靜的模樣,鼻尖一酸,差點落下淚來。
她用力點了點頭,聲音有些哽咽:“是……是的,能回來,比什麼都重要。”
神崎葵深吸一口氣,努力平複情緒,語氣變得堅定起來,“忍,有什麼需要我做的,請儘管吩咐。我會儘力照顧好靜彌的。”
蝴蝶忍看著眼前這個一向認真可靠的女孩,帶著暖意和感激。
“謝謝你,葵。”
她頓了頓,補充道,“目前,隻需要像之前一樣對待她就好,其它的順其自然吧。對了,還得跟香奈乎和那三個孩子說一下,免得嚇著她們。”
“我明白了。”神崎葵鄭重地應下。
對話到此結束,但瀰漫在兩人之間的沉重氛圍卻並未立刻散去。
蝴蝶忍站起身,重新拉開移門,陽光再次毫無保留地傾瀉進來。
她邁步走了出去,背影在光影中顯得依舊挺拔,卻又莫名地染上了一層孤寂。
神崎葵看著她的背影,心中五味雜陳。
回來了,卻忘記了所有……
這對於記得一切的那個人而言,是一場更加漫長的煎熬。
她隻能在心裡默默祈禱,祈禱靜彌能夠早日康複,無論是身體、精神,還是……
那顆遺忘了過往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