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猗窩座-4

那是一種驚心動魄的美。

白髮如月華流瀉,映襯著冰肌玉骨的容顏。

五官精緻得彷彿冰雪雕琢,眉眼間卻蘊藏著刀鋒般的銳利。

右眼是冰藍色的豎瞳,反而為這張絕美的臉增添了幾分神秘詭豔的魅力;

左眼則是清澈的藍色圓瞳,仍保留著屬於人類的溫度。

這兩種截然不同的特質在她臉上完美融合,形成一種令人窒息的矛盾美感。

“真的是靜彌姐……”

炭治郎第一個失聲驚呼,聲音顫抖得幾乎不成調。

他瞪大了雙眼,瞳孔因極致的震驚而劇烈收縮。

即便右眼右手如此異常,即便氣息如此冰冷混雜,但那驚為天人的容貌,分明就是他記憶中那個曾經溫柔指導他、最終卻在任務中的姐姐:雪柱,石川靜彌。

不可能……煉獄杏壽郎那雙總是燃燒著火焰的眸子此刻也閃過一絲恍惚。

他曾覺得那雪之呼吸如此熟悉,曾有過一閃而逝的懷疑,但當這張容顏真真切切出現在眼前時,衝擊依舊巨大。

已死之人,為何會以這般姿態重現?

白毛女?雪柱?伊之助也愣住了,他看看地上的麵具,又看看靜彌那張臉,簡單的頭腦無法理解這複雜的狀況。

東方天際,那抹魚肚白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侵蝕著夜幕的領地,縷縷金線在雲層後不安地躍動,將遠處山巒的輪廓勾勒得愈發清晰。

光芒的邊緣已經染亮了樹梢,正以無可阻擋之勢向著這片列車殘骸旁的戰場逼近。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無形的壓迫感,彷彿死亡正在一寸寸丈量著土地。

猗窩座眼角餘光死死盯著那越來越刺眼的東方,臉上狂熱的戰意早已被焦躁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慌取代。

他猛地震碎右肩殘餘的冰晶,再生之力瘋狂運轉。

“喂!女人!”他聲音急促,帶著明顯的厲色,“夠了!兩個鬼之間根本分不出生死!你感覺不到嗎?陽光馬上就要到了!”

他腳下的“羅針”光芒劇烈搖曳,顯示出其內心的不平靜。

逃離,必須立刻逃離這片即將被淨化之地。

然而,靜彌在他眼神閃爍、氣息浮動的瞬間就已看穿了一切:他想逃!

她身影化作一道決絕的紫色流星,不再是飄忽的雪影,而是筆直地、義無反顧地撞向試圖抽身後退的猗窩座。

“冥頑不靈!”猗窩座驚怒交加,倉促間揮出蓄力不足的右拳,“破壞殺·滅式!”試圖將她逼退。

但靜彌的眼中,此刻隻剩下冰冷的算計與決絕。

她非但不閃不避,反而微微擰轉腰身——

“噗嗤——!”

一聲令人頭皮發麻的撕裂聲響起。

猗窩座的右拳,硬生生完全貫穿了靜彌的腹部。

劇烈的痛苦讓她身體劇烈一顫,鮮血瞬間浸透了鬼殺隊的製服。

然而,就在猗窩座的右拳深陷她腹內的瞬息。

靜彌那雙異色的眼眸中,爆發出駭人的光芒。

她憑藉鬼體強大的恢複力,腹部肌肉和骨骼如同活物般瘋狂收縮、鎖緊,化作最堅固的血肉枷鎖,將猗窩座的右臂死死禁錮在自己的軀體之內。

“你?!”猗窩座駭然失色,奮力想要抽回手臂,卻感覺右臂如同被熔鑄在對方體內,讓他一時難以掙脫。

而靜彌的致命反擊已然到來,她藉著這用身體換來稍縱即逝的機會,一直緊握著日輪刀的右手悍然揮動。

日輪刀撕裂凝重的空氣,帶著終結一切的意誌,狠狠地斬向了猗窩座暴露出的脖頸。

靜彌的手臂因反震而發麻。

她能清晰感覺到刀鋒破開皮肉,觸及了那堅不可摧的頸骨。

但,也僅僅是觸及。

日輪刀的刀身被死死地卡在了猗窩座的頸骨之中,彷彿斬中了千錘百鍊的神鐵,再難寸進。

上弦之鬼的骨骼,強悍如斯,更彆說猗窩座還在瘋狂催動著再生之力。

“咳啊!”脖頸傳來的劇痛和死亡的恐懼讓猗窩座發出了扭曲的嘶吼,他立刻抬起完好的左拳,鬼力凝聚,就要砸碎靜彌的頭顱。

“彆想!”

靜彌的左手早已蓄勢待發,如電探出,五指如同鋼鉗,精準而狠厲地抓住了猗窩座左手的手腕。

巨大的力量差距讓她手臂顫抖,骨骼發出哀鳴,但她依舊死死抵住,不讓那拳頭落下。

此刻,戰場中心形成了慘烈而僵持的死局:

猗窩座的右臂被靜彌的腹部牢牢鎖住。

他的脖頸被日輪刀深深嵌入,卡在骨中。

他的左腕被靜彌的左手死死抓住。

靜彌,則以自身為牢籠,將上弦之叁緊緊縛於身前。

猗窩座看著眼前這張絕美而冰冷的麵孔,感受著陽光那越來越近、幾乎能嗅到的毀滅氣息,一個讓他心膽俱裂的念頭瘋狂滋長:

她要拖著我同歸於儘!!

“瘋子!放開我!!”他發出了絕望的咆哮,掙紮如同困獸,鬼力毫無保留地爆發。

“就是現在!嘴平少年!”煉獄杏壽郎強忍著右腹幾乎撕裂的劇痛,憑藉頑強的意誌以日輪刀支撐起身,眼中烈焰重燃,“終結他!”

“哦哦哦!看本大爺的!”伊之助早已蓄勢待發,雙刀興奮地嗡鳴。

一炎一獸,兩道身影帶著最後的力氣與信念,如同颶風般從兩側襲向被靜彌死死鎖住的猗窩座。

“炎之呼吸·壹之型·不知火!”

“獸之呼吸·壹之牙·穿透刺射!”

前有捨身鎖縛,左右有致命合擊,而那金色的死亡之光已然吻上了空地的最邊緣。

猗窩座瞳孔縮成針尖,死亡的陰影從未如此清晰!

“滾開!!!”絕境之下,他眼中閃過一絲瘋狂的果決!

“哢嚓!哢嚓!”

兩聲血肉骨骼斷裂的悶響驟然傳來!

他竟毫不猶豫地自斷深陷靜彌腹內的右臂,以及被靜彌抓住的左臂。

憑藉這慘烈方式帶來的瞬間掙脫和巨大沖擊,他身體強行後仰。

險之又險地與煉獄和伊之助的刀刃擦身而過,同時雙腳灌注全力,狠狠踹在靜彌的胸口,藉著反作用力如同黑色閃電般向後激射。

猗窩座雙腳灌注全力的猛踹,結結實實地印在靜彌的胸口。

巨大的力量讓她如同斷線的風箏般向後倒飛,鮮血從口中噴湧而出。

然而,就在這被擊飛的、身體幾乎失控的瞬間,靜彌那雙異色的眼眸中燃燒著決意。

她發出一聲低吼,強行在半空中扭轉腰身。

雙腳在觸及地麵的刹那,猛地蹬踏,甚至不惜踩碎了自己的腳踝骨以獲取極致的反推力。

目標,直指那剛剛掙脫束縛、正欲全力逃入森林陰影的猗窩座背影。

“猗窩座——!”

她的嘶喊撕裂了黎明的空氣。

所有的呼吸法韻律被拋棄,所有的血鬼術變化被捨棄,甚至放棄了最基本的防禦和閃避。

她將殘存的所有:鬼力、體力、意誌,以及對冰雪法則最後的掌控,儘數壓縮、凝聚於右手那柄日輪刀之上。

“雪之呼吸·柒之型·萬霜碎!!”

冇有絢爛的刀光,冇有紛飛的冰蝶,隻有一道極致內斂、速度快到超越視覺捕捉極限的蒼白細線。

那是將斬擊這一概念本身提升到極致的、純粹為了突破而存在的絕命一擊。

靜彌的身影彷彿與刀光融為一體,化作一道貫穿空間的凍氣,所過之處,連空氣都彷彿被凍結劈開,留下一條短暫的真空軌跡。

猗窩座剛剛衝至森林邊緣,感受到身後那令他靈魂都為之顫栗的極致殺意與冰寒,他驚駭回頭,隻看到那道蒼白的線在瞳孔中急速放大。

太快了!快到他甚至連抬起手臂格擋都來不及。

一道輕微的、如同風吹過雪原的聲音響起。

時間彷彿靜止了一瞬。

靜彌的身影出現在猗窩座身後數米處,保持著揮刀斬過的姿勢,單膝跪地,渾身都在不受控製地顫抖。

她腹部的傷口因這極限爆發再次崩裂,鮮血汩汩湧出,卻又緩慢恢複著。

而猗窩座,他那顆留著桃紅色短髮的頭顱,帶著難以置信的驚愕表情,與身體分離,向上拋飛而起。

無頭的身體由於慣性,依舊保持著向前奔跑的姿態,踉蹌著衝入了森林邊緣的陰影之中。

“成功了!”炭治郎忍不住歡撥出聲,緊繃的神經終於放鬆了一絲。

煉獄杏壽郎也微微鬆了口氣,伊之助更是發出了勝利的咆哮。

然而,這喜悅僅僅持續了不到一次呼吸的時間。

就在所有人的注視下,那具已經衝入森林陰影、失去了頭顱的猗窩座的身體,並冇有如同被日輪刀斬首的鬼應該做的那樣開始消散。

相反,那光滑的斷頸處,猛然如同沸騰般劇烈地蠕動起來。

無數的肉芽和血管神經如同擁有了獨立生命般瘋狂交織、增殖、膨脹。

頭顱……被斬斷了?!

不!我豈能在此終結!這具追求至高境界的身體,怎能因這種程度的攻擊就屈服!!

再生!給我再生!

我還冇保護好……

哎?保護誰?

在眾人驚駭欲絕的目光中,那蠕動的血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快速塑形。

眼眶、口鼻的輪廓開始顯現。

最後是那雙猛然睜開的、燃燒著暴怒與屈辱火焰的金色瞳孔。

他死死地瞪了遠處樹下幾乎油儘燈枯的靜彌一眼,那眼神彷彿要將她的模樣刻入靈魂深處。

“下次必殺你……叛徒!”

他用沙啞的聲音擠出這句話,隨即不再有絲毫猶豫,猛地轉身,以最快的速度衝入了茂密森林的深處,消失在濃鬱的陰影裡。

陽光,終於在這一刻,徹底覆蓋了森林的邊緣,卻隻能徒勞地照亮他留下的血跡和一片狼藉,再也無法觸及他那逃入永恒黑暗的身影。

“怎……怎麼可能……”炭治郎的聲音充滿了茫然與恐懼,“被日輪刀……斬首了……為什麼……為什麼冇有死?!反而長出了新的頭?!”這完全顛覆了他對鬼的認知。

煉獄杏壽郎的眉頭死死鎖緊,臉色凝重到了極點。

“上弦之鬼竟然擁有如此超乎常理的再生能力,連日輪刀斬首都無法徹底消滅嗎?!”這無疑是一個極其糟糕的、令人絕望的信號。

“那傢夥……到底是什麼怪物啊!”伊之助也感到了發自本能的戰栗。

黎明的陽光終於完全照亮了森林邊緣,卻無法驅散眾人心中那因猗窩座恐怖再生能力而籠罩的、深沉的寒意。

斬首不死……

這意味著,上弦之鬼,遠比他們想象的更加可怕。

炭治郎的心剛剛為猗窩座的逃脫而沉入穀底,隨即被對靜彌的擔憂取代。

對了,靜彌姐!太陽出來了!

他焦急的目光瞬間鎖定了那個倚著日輪刀,站在樹林陰影中的身影。

她恰好置身於樹冠投下的庇護裡,與前方逐漸蔓延的陽光涇渭分明。

“靜彌姐!”炭治郎呼喊著,不顧身上的痠痛快步跑了過去。

靠近了,他才清晰地看到靜彌的狀態。

隊服和紫色羽織已經破破爛爛的,特彆是腹部的大洞,露出了已經恢複的緊緻白淨的肌膚。

她站得很不穩,握著刀柄的指節因過度用力而泛白,身體微微晃動。

直到炭治郎來到她身邊,一聲極輕的、彷彿夢囈般的低語才飄入他的耳朵:

“……好餓…”

炭治郎心頭一緊。

靜彌微微低著頭,那雙冰藍豎瞳與清澈圓瞳組成的異色眼眸失去了戰鬥時的銳利鋒芒,顯得有些渙散和迷茫。

劇烈的戰鬥和超負荷的再生消耗了她太多的力量,身體上的傷口雖然在緩慢癒合,但精神上的透支卻如同潮水般啃噬著她的意誌。

與炭治郎的急切形成對比的是,不遠處空地上,煉獄杏壽郎已然盤膝坐下。

朝陽的光芒灑在他身上,他卻無暇享受這份溫暖,正全力運轉著炎之呼吸法,試圖穩住右腹嚴重的傷勢,延緩其惡化。

煉獄杏壽郎知道靜彌的特殊性,她無懼陽光,因此他並未因她的位置而分神,隻是專注於自身的恢複。

伊之助守在煉獄身旁。

靜彌彷彿剛剛注意到炭治郎的靠近,她緩緩抬起眼簾,看向他,眼神裡混雜著疲憊、饑餓以及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

黎明的光線愈發清晰,將戰場上的殘骸與血跡照得無所遁形。

炭治郎正因靜彌的狀態而心焦,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快!傷員在這邊!”

“是炎柱大人!快來人!”

是隱部隊的聲音。

炭治郎心中一喜,‘隱’到了!

炭治郎回頭,一個他絕未想到會出現在這裡的身影,已然闖入了他的視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