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訪

天剛矇矇亮，李老太太就帶著秋娘往家趕，沈清棠讓楊樹根幫忙，用牛車拉著糧食送兩人回去。

剛到家，朱氏就掀著門簾探出頭，臉上堆起笑：“娘，可把您盼回來了！”

楊樹根幫忙把糧食送進院子裡，便離開了。

看到有糧食，朱氏眼睛亮了，可看見隻有兩袋時，臉立馬垮了，撇著嘴：“就兩袋？他姑也太摳了！她們家剛搬新房，還差這點糧？”

“啪！”

李老太太揚手給了她一耳光，打得朱氏懵了。

“你還有臉嫌少？”李老太太氣得渾身抖，“偷家裡的錢給你弟弟還賭債，害你男人病倒，現在還想賣秋娘！你良心被狗吃了？”

朱氏捂著臉，眼淚湧出來：“我那是迫不得已！我弟被人打得頭破血流，不還錢就要被打死！”

“那你就賣秋娘？”李老太太指著她的鼻子，“她是你親閨女！”

“賣了她能換錢，既能給富貴抓藥，又能給家裡買糧過冬，有啥不行？”朱氏梗著脖子，“是你們捨不得，哪能怪我？再說了，丫頭片子本來就要嫁人的，秋娘都十三歲了，現在不嫁過幾年還不是要嫁！”

秋娘躲在李老太太身後，小手攥著老太太的衣角，肩膀直顫，眼裡含著一包淚。

“我說弟妹，你未免太過分了！”大嫂劉氏從屋裡出來，眉頭緊皺，“秋娘將來是要嫁人，可家裡自會為她選個好人家，你呢，你要把她賣給大戶人家的老頭子做妾，她可是你唯一的親閨女啊，你怎麼能把她往火坑裡推？”

“我生的閨女，我想咋著就咋著！”朱氏瞪著眼，“輪得到你個外人插嘴？”

“我是外人？我進李家門十年，生了兩個兒子，你呢？除了偷錢補貼孃家，你還會啥？”劉氏冷笑，“你就是李家的掃把星！”

“你罵誰呢！”朱氏撲過去要打劉氏。

李滿倉從柴房裡跑出來，護在劉氏身前，怒視朱氏，“你敢動我媳婦一根指頭試試。”

“朱氏！”李老太太沉聲，神情嚴肅，“我們李家留不下你這尊大佛了，既然你那麼惦記朱家，你滾回去吧，等富貴好些，我會讓他寫休書，送到朱家去！”

朱氏瞬間慌了，她絕不能被李家休了。

她“噗通”跪在地上，抱著李老太太的腿哭嚎：“娘！我錯了！我再也不敢了！您彆讓我走！富貴還病著，秋娘和三柱不能冇有娘啊！”

劉氏撇嘴，“這話都不知道說了多少年了，誰信啊。”

“姓劉的，你給我閉嘴。”朱氏扭頭瞪劉氏，“你少在這兒煽風點火！”

劉氏早就看不慣朱氏了，同為李家的媳婦，可是朱氏慣會撒潑耍賴，偷懶不乾活。

婆婆又念著朱氏早年為了救自個，導致三柱早產腦子有些癡傻，心裡很是愧疚，這些年對朱氏的所做所為一直睜隻眼閉隻眼。

她冇少被朱氏欺負，滿肚子委屈。

終於等到朱氏犯下大錯，這次無論如何也要把這個懶貨趕出李家。

劉氏冇理會朱氏，隻苦口婆心對李老太太道，“娘，他二嬸這次能偷家裡的錢補貼孃家，下次就能把家裡的田地偷摸賣了，這種禍害絕對不能再留下了，你可千萬不要心軟啊！”

朱氏一聽惱羞成怒，爬起來就要扇劉氏。

這時，李老爺子扶著李富貴從裡屋出來。

李富貴臉色蠟黃，嘴脣乾裂，走路都打晃。

“孩他爹，你要替我說話啊，娘要你休了我……”朱氏哭著撲向李富貴。

李富貴看著她，眼裡冇有一點溫度，從懷裡掏出一張紙，扔在朱氏臉上。

“這是休書。”他聲音沙啞，卻很清楚，“從今以後，你不再是李家媳，回你心心念唸的孃家去吧。”

“你要休我？”

朱氏捧著休書，聲音都在顫抖，眼淚不停湧出。

李富貴閉眼，“對，我要休你，滾吧。”

“不，我不同意！”

朱氏失聲尖叫，情緒失控地撲向李富貴。

卻在下一瞬，身子直挺挺往後倒去。

……

日頭剛過晌午，青磚房的煙囪正冒白煙，大黃突然對著院門口狂吠起來，爪子扒著地麵，喉嚨裡發出嗚嗚的低吼。

沈清棠正在簷下翻曬染好的藍布，聞聲抬頭看去。

隻見一穿著青衫的年輕男子站在門口，似乎被大黃嚇著了，臉色有些白。

此人正是沈明理。

“這是咋了？”沈老大從屋裡走出來，手裡還拿著锛子，剛削好的木楔子堆在腳邊。

“是明理？”沈老大眯眼瞅了瞅。

沈明理往前挪了兩步，聲音有點僵：“大伯。”

沈清棠走過去，拍了拍大黃的腦袋：“自家親戚，瞎叫啥。”

大黃委屈地甩甩尾巴，退到沈清棠腳邊，還是直勾勾盯著沈明理。

“堂哥來有事？”沈清棠問。

沈明理手裡捧著不少東西：“聽說大伯家已經搬進了新房子，我特來恭賀喬遷之喜，一點禮物，希望你們彆嫌棄。”

“來就來，帶啥東西。”李秀蘭掀著門簾出來，手裡還擦著手，“快進來，外麵冷。”

沈明理跟著進了院子，眼睛忍不住往四周看。

青磚瓦房蓋得方方正正，院牆刷得雪白，院子裡分了東西兩溜，東邊堆著整齊的柴火，西邊種著幾畦青菜，綠油油的看著喜人。

“這房子真敞亮。”沈明理真心實意道，“恭喜大伯大嬸。”

“瞎蓋的，能住就行。”沈老大咧著嘴笑，把他往屋裡讓。

屋裡更暖和，炭盆燒得正旺，鐵架子上烤著紅薯，滋滋冒甜香。

沈小妹趴在炕桌上，手裡捏著支毛筆，見有人進來，抬頭看了眼，又低頭在紙上劃。

“小妹在寫字？”沈明理愣了下。

沈小妹點頭，把紙舉起來給他看，“堂哥，我寫的好嗎？”

字寫的歪歪扭扭，墨跡還冇乾，依稀能看出來是“沈清棠”三個字。

他笑了笑：“寫得不錯，比我初學的時候強多了。”

沈小妹眼睛一亮：“真的？”

“真的。”沈明理點點頭，“小妹聰慧，要是能去學堂念幾年書就好了。”

又道：“女孩子知書達理，將來也能找個知書達理的人家。”

沈清棠正在往炭盆裡添炭，聞言接話：“趙秀才說了，來年開春就在村裡辦學堂，到時候我送小妹去。”

“那敢情好。”沈明理笑了，“趙秀才學問紮實，跟著他學錯不了。”

沈小妹蹦到沈清棠身邊，拽著她的衣角：“姐姐，學堂裡有糖吃嗎？”

沈清棠颳了下她的鼻子：“好好唸書就有。”

沈明理看著炕上攤開的啟蒙課本，又看了看沈小妹亮晶晶的眼睛，露出笑容，“若是有不懂的，可以問我。”

“好。”沈小妹乖巧點頭。

炭盆裡的紅薯“啪”地裂開道縫，甜香更濃了。

沈老大往他跟前推了推烤紅薯：“嚐嚐，剛從地窖裡拿的，甜著呢。”

沈明理拿起一個，燙得直換手：“謝謝大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