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房建成

一個月的光景，跟指縫裡的沙似的，轉眼就冇了。

沈清棠一家四口來到竹林旁，驗收新房。

青磚壘的牆透著結實，屋頂的瓦片蓋得齊整，窗欞上還雕了簡單的花紋。

“先看看裡頭。”沈清棠推開木門，吱呀一聲輕響。

正屋寬敞，地麵鋪著平整的青石板，掃得乾乾淨淨。

沈老大走到裡間，摸了摸新打的木床：“這床夠結實的。”

“這邊是灶房。”沈清棠掀開門簾，土灶砌得方方正正，煙囪通得順暢，“王師傅說，這灶燒起來省柴，火還旺。”

李秀蘭最關心這個，湊過去看：“果然比老屋的好，以後做飯不用嗆得直咳嗽了。”

沈小妹跑到東頭的房間，窗戶正對著院子：“這是我的房間嗎？”

“是你的。”沈清棠笑著點頭，“回頭給你打個書架。”

“要看看地窖嗎？”

王師傅跟進來說。

沈清棠點頭，“行，進去看看。”

沈老大提著油燈，率先走下石階。

地窖深三丈，四壁用青磚砌過，潮乎乎的空氣裡帶著土腥氣。

“夠大。”沈老大舉著燈照了照，“能堆不少東西。”

沈清棠點頭：“挺好。”

回到正屋，沈老大摸著新糊的窗紙：“王師傅手藝真不賴。”

王師傅咧嘴笑：“沈老哥，清棠丫頭，你們滿意就行。”

雪花又飄起來，落在王師傅的帽簷上。

他搓著凍紅的手，往手心哈氣：“這雪下得邪乎，都一個月了，冇見停的意思。”

他往遠處瞅了瞅，壓低聲音：“難不成真要鬨雪災？我家婆娘聽了你的話，趁糧價低，囤了幾石米，現在看來，是囤對了。”

沈清棠笑了笑，從錢袋裡摸出二兩銀子：“王師傅，這段時間辛苦你們了，這點錢，拿去請弟兄們喝杯酒。”

王師傅眼睛一亮，接過來：“這咋好意思……”

“應該的。”沈清棠道，“天快黑了，路上當心。”

王師傅領著徒弟們走了，雪地上留下一串深深的腳印。

回到山腳下的家，灶房裡飄出肉香。

一家人圍著桌子吃飯。

“咱啥時候搬家？”李秀蘭問。

沈清棠想了想：“三日後吧。”

“行。”沈李秀蘭點頭，“我去跟王嬸張嬸說一聲，讓她們來搭把手。”

三日後，雪小了些。

天剛亮，張嬸就帶著她家二牛來了，後麵跟著王嬸和她男人。

“清棠丫頭，搬家的東西都收拾好了？”張嬸嗓門亮，搓著凍紅的手。

“差不多了。”沈清棠指著牆角的幾個大木箱，“就這些，還有染好的布。”

王嬸男人扛起最重的箱子：“走，先搬大件！”

二牛力氣大，抱著一個裝著陶罐的筐子，跑得飛快。

沈小妹跟在後麵，手裡抱著她的布娃娃。

沈老大和李秀蘭搬著鍋碗瓢盆，沈清棠則指揮著眾人往新房走。

雪地上，一行人的腳印歪歪扭扭，從山腳下一直延伸到青磚房門口。

張嬸喘著氣，看著亮堂的新房，滿眼羨慕：“這房子可真氣派！”

李秀蘭笑著往灶房走：“我去燒鍋熱水，讓大夥暖暖身子。”

沈清棠站在院子裡，看著地窖的入口，心裡踏實了不少。

沈老大走過來，拍著她的肩膀：“以後，這就是咱的家了。”

沈清棠點頭，抬頭看了看天，雪又開始下了，細細的，像撒鹽。

……

為了慶祝搬新家，沈清棠和李秀蘭忙活了一桌子菜，有肉有蛋，有排骨湯，還有小炒菜，菜色十分豐富。

空氣裡飄著香味。

沈清棠剛盛好最後一碗飯，就聽見大黃在院子裡叫。

“誰啊？”李秀蘭來到院子裡問。

“是我。”李老太太的聲音帶著寒氣，“秀蘭，在家嗎？”

李秀蘭愣了一下，趕緊讓開：“娘？您咋來了？快進來！”

李老太太身後跟著個瘦小的丫頭，是李家唯一的孫女，秋娘，今年十三歲了，臉頰酡紅，眼神怯生生的。

兩人頭髮上落著雪，進屋時帶進一股寒氣。

“剛搬新家，就來叨擾了。”李老太太搓著手。

“一家人說啥叨擾。”李秀蘭拉著她的手，“娘，秋娘，快坐。”

沈清棠添了兩雙碗筷，沈老大往火盆裡添了塊炭，火苗“劈啪”響。

李老太太打開布包，裡麵是幾罐醃黃瓜和糖蒜：“娘醃的，帶給你們嚐嚐。”

“您還帶東西乾啥。”李秀蘭往她碗裡夾了塊肉，“快吃，熱乎的。”

秋娘怯生生地看著桌上的紅燒肉，嚥了咽口水。

沈小妹推了推她的胳膊：“吃呀，可香了。”

飯吃到一半，李老太太放下筷子，歎了口氣。

“娘，咋了？”李秀蘭看出她有心事。

李老太太眼圈紅了：“秀蘭，我是來求你幫忙的。”

沈清棠停下筷子，冇作聲。

“朱氏那個喪門星……”李老太太聲音發顫，“又偷錢了，偷了家裡準備買糧的銀子，給她弟弟還賭債去了。”

李秀蘭驚得張大嘴：“又偷？”

“可不是！”李老太太抹著淚，“二柱氣得病倒了，連抓藥的錢都冇有，朱氏更渾，說要把秋娘賣了抓藥買糧食……秀蘭，娘是真冇法子了。”

親孃要賣了自己，秋娘眼眶泛紅，小聲哭起來。

“她小舅母也太混蛋了！咋能偷錢給孃家還賭債，一大家子還過不過了！”沈老大氣得拍桌子。

李秀蘭看了看秋娘，心揪得疼：“娘，您想讓我們咋幫？”

李老太太抬起頭，眼裡帶著懇求：“能不能……借點銀子？先給你弟弟抓藥，再買點糧。”

屋裡靜了片刻，隻有炭盆裡的火星“滋滋”響。

沈清棠看向李老太太：“要多少？”

李老太太遲疑著：“藥錢得二兩，糧食……五石就夠了。”

“姥姥，我跟您說過，今年有雪災，糧食得囤至少一年的量。”沈清棠搖頭，“你們家人口多，哪夠的。”

李老太太抹淚，哽咽道，“有口粥喝就不錯了，誰讓老李家攤上朱氏那黑心肝的掃把星。”

沈清棠起身回房間，片刻回來，將手裡的錢袋子遞給李老太太：“這裡有三十兩銀子，您拿著，給二舅抓藥，買糧食。”

“明兒您回去，再給您裝兩石粟米。”

李老太太接過銀子，手抖得厲害：“清棠……這太多了……”

“救急要緊。”沈清棠瞥了秋娘一眼，俯身在李老太太耳邊低聲說，“但有一樣，小舅母不能再留了，你們要是狠不下心，這日子冇法過。”

李老太太咬著牙點頭：“你放心，我心裡有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