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7
生意失敗
沈清棠打算去釣魚,經過沈家老屋時,看見院子外麵圍滿了人。
張嬸子瞧見她,興奮招手,“清棠丫頭,快來看!你二叔家捅簍子了!”
院子裡亂糟糟的,五個壯漢圍著沈家人,為首的絡腮鬍攥著個酒罈子,“哐當”摔在地上,渾濁的液體濺了沈老二一褲腿。
“這就是你們釀的酒?”絡腮鬍嗓門洪亮,“我爹過六十大壽,請了十桌客人,喝了這酒,個個說我家怠慢!表舅當場掀了桌子,我劉家的臉麵都被丟儘了!”
沈老婆子護在沈文竹身前,拍著大腿喊:“不就是酒淡了點嗎?至於嗎?”
“淡了點?”另一個漢子指著地上的酒漬,“這玩意兒兌水兌得比井水還寡!我三叔喝了一口,罵我是白眼狼看不起人!”
沈文竹縮著脖子,臉白得像紙:“我……我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絡腮鬍上前一步,沈老二嚇得往後躲,“我們來買酒時,你拍著胸脯說‘保證是頭道原漿’,現在說不是故意的?”
圍看的村民議論紛紛——
“好傢夥,沈家竟然在酒裡摻水,這不是偷工減料嗎?我之前還打算買二兩過年喝來著。”
“劉家在鄰村是大戶,這下沈家要遭殃了。”
沈老爺子揹著手,臉拉得老長:“那你們想咋樣?”
“賠錢!”絡腮鬍伸出三個指頭,“三十兩!賠我們的臉麵和酒席錢!”
“三十兩?搶錢啊!”沈老婆子跳起來,“我們家哪有這麼多錢!”
“冇有?”絡腮鬍朝身後的人使眼色,“那就拆了這破酒坊抵債!”
漢子們擼起袖子就要動手,沈文竹突然哭喊道:“彆拆!我堂姐有錢!我大伯家是做布料生意的,他家有錢!”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站在人群裡的的沈清棠。
絡腮鬍上下打量她:“你是他家親戚?趕緊賠錢!”
沈清棠拎著釣魚竿,神色平靜:“我家和他們早就分家了,各過各的,你們被騙,該找他們理論,跟我家有什麼關係。”
沈老婆子急了:“清棠!你咋能不管!我們是你阿爺阿奶!”
沈清棠轉身就走。
絡腮鬍見狀,冷哼一聲:“行,冇錢就拆東西!”
漢子們衝進酒坊,把釀酒的木桶、蒸籠往外搬,沈老二想去攔,被一腳踹倒在地。
沈清棠往河邊走,身後傳來沈老婆子的哭嚎和木頭被砸的聲響。
來到河邊,她挑好地方,甩魚竿。
不多時,沈小妹不知怎的找來了,牽著大黃。
“姐姐,二叔家被砸了。”
沈小妹坐到她身邊,語氣有些興奮。
“這麼高興?”沈清棠輕笑,依舊專注釣魚。
沈小妹露出一排小白牙,“聽說二叔家是做生意不誠實,所以才被砸了,正好應了書裡說的,言而無信,必遭報應。”
沈清棠偏頭,露出淡淡的笑容,“是啊,做生意最講究的就是誠信,錢可以少賺,信譽冇了,可是一分都賺不到了。”
……
沈家老院裡,木桶滾了一地,酒漿混著碎木片,在雪地上洇出深色的痕跡。
絡腮鬍帶著人剛走,又有幾個穿著短打的漢子站在門口,揹著布包,看著麵生。
“這兒是沈家酒坊不?”為首的漢子嗓門亮,往院裡掃了一眼。
沈老二正扶著沈文竹起來,聽見問話,忙應:“是!幾位要打酒?”
漢子冷笑一聲:“打啥酒?我們是城裡‘聚福樓’的,過來知會一聲——以後不用給我們送酒了。”
另一個穿青布衫的介麵:“我們‘醉仙樓’也不用了。”
“還有‘老酒館’!”
一下子來了五個夥計,都是城裡有名的酒肆酒樓的。
沈文竹慌了,撲過去抓住青布衫的胳膊:“為啥?之前不是說好長期要貨的嗎?”
青布衫甩開他的手,嫌惡地擦了擦袖子:“為啥?你自己心裡冇數?”
“你釀的那叫酒?跟井水似的!”他往地上啐了一口,“前天有客人喝出問題,在店裡鬨了一下午,我們掌櫃賠了十兩銀子才擺平!要不是看在你師父的麵子上,早把你送官了!”
其他夥計也跟著罵:“黑心肝的東西!壞了我們酒樓的名聲!”
“以後彆讓我們再看見你!”
一群人罵罵咧咧地走了,雪地上留下幾個帶泥的腳印。
沈文竹腿一軟,癱坐在碎木片上,臉白得像紙,嘴唇哆嗦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沈老爺子撿起地上的斷木,劈頭就朝他扔過去:“冇用的東西!好好的生意給你毀了!”
木片砸在沈文竹背上,他卻像冇感覺,突然抬起頭,眼睛通紅:“是爹讓我摻水的!他說這樣能多賺!阿奶和娘也冇說不行!”
“你胡說!”沈老二跳起來,“我隻是隨口一提,誰讓你真往死裡摻?”
沈老婆子也幫腔:“就是!我們哪知道你手藝這麼差,摻點水就難喝成那樣!”
孫月菊掐著腰:“要不是你冇用,能被人發現?現在倒怪起我們來了!”
院子裡又吵成一團,你推我搡,唾沫星子濺得到處都是。
沈老爺子氣得直喘,捂著胸口罵“家門不幸”。
“你們在吵什麼?”
一個清朗的聲音響起。
眾人回頭,見沈明理拎著書箱站在門口,眉頭皺得緊緊的。
他剛從書院回來,身上還帶著寒氣,看著院裡的狼藉,一臉錯愕。
爭吵聲戛然而止。
沈老婆子把斷木往身後藏,沈老二搓著手,孫月菊理了理頭髮,都裝作冇事人。
沈文竹爬起來,眼圈紅紅的,想說什麼,卻被沈老婆子一個眼神瞪了回去。
沈明理放下書箱,走到沈老爺子身邊:“阿爺,家裡咋了?”
沈老爺子歎了口氣,冇說話,隻是狠狠瞪了沈老二幾人一眼。
雪又開始下了,細小的雪粒落在沈明理的書箱上,很快積了薄薄一層。
他看著地上的碎酒罈,又看看眾人躲閃的眼神,心裡隱隱明白了幾分。
“先進屋吧,外麵冷。”沈明理扶起沈老爺子,聲音平靜。
冇人再說話,一行人默默地往屋裡走,留下滿院的狼藉,在風雪裡慢慢被白雪覆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