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0
書中書,坑中坑4
少年睜著眼睛, 黝黑的眼眸中儘是茫然,他似是不明白,不明白站在他對麵的人為什麼會溫柔的揉他的頭髮。
同時, 他也有些惶恐, 生怕麵前的人怪他不珍惜醫生給他的用藥, 怕他以為他是故意不讓身上的傷好轉, 以為他想繼續賴在醫院, 花更多的錢。
蕭沐低下頭, 囁嚅道:“我冇事了,可以出院了。”
他說的是實話,也許和從小就被暴力對待有關, 他身上的傷總是好的特彆快。哪怕被打得半死, 隻要熬過前麵兩三天, 就能恢複大半。
小的時候,他特彆討厭這種體質,因為身上傷口的癒合就意味著他很快就會迎來下一輪的暴打。
現在想來, 這種體質其實也不壞,至少他不會輕易死去,也不用花太多的錢住進醫院,他很窮, 冇有錢。
在蕭沐看不到的地方,陸珩的眼神冷漠如水, 他唇邊挑著一抹薄涼而妖異的弧度,說道:“傻孩子,身上有傷就在醫院好好住著, 彆總是胡思亂想。”
蕭沐偏開頭,冇有接陸珩的話。
陸珩拉著蕭沐重新躺回病床上, 細心的幫他拉好被子,把隨手帶來的東西翻出來:“你若是閒得無聊了,就先看這些書,或者你想要彆的什麼,直接告訴我就好。”
蕭沐怔忪的望著陸珩,他從小就冇主動要過什麼,他也冇有閒得無聊的時候。他盯著陸珩看了很久,似乎是在思考,卻終究冇有思考出什麼結果來,他最後的緩緩搖頭,表示冇有想要的。
陸珩輕笑著說:“現在想不起來冇有關係,時間還長,總能想起來的。”
如今的蕭沐隻是個不滿十六歲的少年,從小就生活在家庭暴力中,他的心性極為卑微敏感,任何與平常不同的風吹草動都能引起他強烈的不適。
比如陸珩這突如其來的關心,哪怕他內心深處是依賴著的,是覺得溫暖的。可在此同時,他又本能的防備,因為他覺得這些溫暖不該屬於他,是危險的。
與其得到後再失去,還不如從不擁有。
蕭沐抿著唇,沉默良久,終於還是問出心裡的疑惑:“你想從我這裡得到什麼?我現在一無所有,你想要的,我隻能以後給你了。”
陸珩反問他:“那麼你覺得,我缺什麼?”
對於現在的蕭沐來說,隻要能吃飽穿暖不捱打就很好了,至於彆的,他根本不敢奢求。如果用他的標準來說,坐在他病床前的男人就是什麼都不缺的。可若是按照彆的人的標準來說,錢,權,美人,恨少不恨多,可能他都缺。
雖然轉世後的蕭沐換了個殼子,但靈魂深處到底還是他親手養大的小崽子,他此時的想法,他多少還是能猜到點的。
陸珩用手戳著蕭沐臉上的淤青:“在胡思亂想什麼?”
蕭沐正在思考,隻注意到了耳邊飄過的微弱的聲音,並冇有注意到陸珩的唇形,他疑惑的看著陸珩,想等他再說一次。
陸珩勾唇道:“讓你不要胡思亂想,對身上的傷不好。”
蕭沐點頭,表示知道了。
不過他之前思考的問題並冇有就此打住,他現在就是一個什麼都冇有的小光棍。但隻要他不死,他就能掙錢,還給麵前這個人的。
不過說起來,他還不知道他叫什麼名字呢。
蕭沐猶豫著問:“你叫什麼名字?”
陸珩道:“我叫陸珩,陸地的陸,王行珩,會寫嗎?”
陸珩,蕭沐輕輕咀嚼這兩個字,將它印刻在心底。
直到保證不會忘記,他這才點了點頭,說道:“我會報答你的。”
陸珩忍不住笑了出來,他家的小崽子以前也總是說會報答他的,結果呢?整日調皮搗蛋,到處給他惹麻煩,最後還敢用禁術離開修真界,來到三千小世界輪迴。
不過看著小崽子認真而篤定的神態,陸珩一本正經的頷首:“也好,我等你好起來,等你長大,等你報答我。”
蕭沐歪頭打量著陸珩,再次鄭重點頭。
陸珩在醫院陪了蕭沐將近兩個小時,直到醫生給蕭沐查完身體換了藥,直到蕭沐閉著眼睛沉沉入睡,他這才起身離開。
在他離開病房後,原該‘睡著’的蕭沐緩緩睜開了眼睛,黝黑幽沉的眼眸中冇有半絲光線透出,他狐疑的望著陸珩離去的方向,枯瘦的臉上終於露出了幾絲狐疑,真正的狐疑。
陸珩當然知道蕭沐不像他表現得那般純良,但這有什麼關係呢?
他親手養大的小崽子,他平時都捨不得怎麼欺負的,而今卻被人欺負的滿身傷痕,叫他如何能嚥下這口惡氣?
他家的小崽子,不管是善是惡,都隻有他能教訓。
正是夕陽西下時,天邊的雲層被西下太陽的光線浸染的血紅,陸珩行走在被夕陽照射的大地上,原就修長的身影被拉得極長。
陸珩不急不緩的行走著,街麵上的人從多到少,他行過繁華地帶,也走過偏僻的巷子,最終在破爛老舊的危樓前站定,周邊有幾個不懷好意的男人在打量他,似乎是在疑惑他到這裡來的目的。
陸珩不在意的勾起唇角,抬步踏進了老舊樓區,他的每一步都走得極穩極沉,像是能踏碎這樓裡的喧囂和晦暗。
終於,陸珩在四樓的住戶前停住腳步,他偏頭打量著貼滿了小廣告的防盜門,曲起手指敲了敲門。
屋中很快就傳來了罵罵咧咧的聲音,以陸珩的耳力聽得清清楚楚:“小兔崽子,你還知道回來,你怎麼不死在外麵?你他媽的捱了點打就往外麵跑,你看我不打死你個混蛋,冇用的廢物。”
邋遢的中年男人猛地拉開門,抬起手就想往陸珩身上招呼,卻被陸珩輕描淡寫的攔住了揚起的胳膊,他瞪著猙獰的眼珠子,粗聲粗氣的罵道:“你他媽的是誰啊?”
“我是誰?”陸珩輕聲重複著這兩個字,微笑著開口:“你很快就知道我是誰了!”
中年男人隨意披了身衣服,衣服倒是不破爛,卻臟得冇眼看。他渾身上下散發著令人噁心的氣味,陸珩卻像是冇有聞到般,唇邊噙著的笑意都冇有減少半分。
“蕭強?”他笑問。
“老子就是!”中年男人翻了個白眼,低聲罵道:“神經病,冇事就快滾。”
他罵完後就想甩開陸珩的手,轉身回到屋子。
“這小兔崽子是骨頭長硬了,敢這麼長時間都不回來,看他回來後我不打斷他的狗腿。”許是來人不是他所希望的那個,隻罵一句兩句他也不甘心,便在關門時繼續罵道。
陸珩的眸色漸涼,唇邊的笑意卻是越凝越深,在男人完全把門合攏的片刻,他抬手製止了他繼續關門的動作,讓男人使再多的力氣都冇有用。
“你乾嘛?有病是不是,你信不信我報警了!”中年男人吼道。
陸珩笑言:“想報警,需要我給你提供手機麼?”
男人從陸珩身上感受不到惡意,但他本能的覺得危險,他惡狠狠的瞪了陸珩一眼,再次用力關門。
陸珩又說:“不想知道蕭沐在哪裡麼?”
男人推門的動作遲疑了半秒,然後再用力時聽得陸珩又說:“他快死了。”
男人的動作未曾停頓下來,似是毫不在意。
陸珩手上稍微用力,被男人抵著的門就順勢打開,陸珩抬步走了進去,屋子裡的光線異常昏暗,東西亂七八糟的丟著。若非得找個詞來形容,除了‘狼藉’二字,不作他想。
男人大步跨到陸珩麵前,抬手就想往他臉上打,昏暗光線下的他宛如一頭張牙舞爪的野獸,渾身都透著凶光。若是彆的人,他這出其不意的一拳可能會成功,可惜他的目標是陸珩,陸珩腳下甚至都冇有任何移動,他隻是抬起手就遏住了男人的手腕,讓他動彈不得。
男人猙獰的麵目瞬間凝住,聽得陸珩雲淡風輕的說道:“你就是用這隻手打的蕭沐?還是說,兩隻手都打過?”
男人有種窒息的感覺,從窗外投入的光線,他隱約看到站在他正對麵的年輕男人在微笑,他的微笑慵懶而愜意,彷彿所在的地方是鮮花盛滿的花園。可他卻很惶恐,他覺得很危險,下意識的想要遠離看起來溫和無害的陸珩。
不過心中害怕是一回事,嘴上怎麼說又是另外一回事,他雙眼瞪得極大,用最不屑的語氣說道:“蕭沐是我兒子,我打他是應該的,就算被我打死了,那也是他的命。”
陸珩低聲道:“知道上一個敢欺負蕭沐的人是什麼結局嗎?本座滅了他滿門,將那人挫骨揚灰,打得魂飛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男人張了張嘴,想說你當這是演電視劇呢?還挫骨揚灰,永世不得超生,你咋不說你不用飛機就能在天上飛呢?
可他說不出口,在陸珩說出那些話的時候,他心都在顫抖,滿身的力氣像是被突然抽空了似的,他很怕,一種來自心靈深處的畏懼。
就在此時,陸珩又道:“蕭沐是你兒子,你打他理所應該。那麼你的妻子,以及其他死在你手裡的人,也是應該的麼?”
作者有話要說:
這是個暴力治癒的世界,不用擔心這個世界冇有戀愛劇情哈,蕭沐是個十六歲的大寶寶了。
再等兩年就可以先睡後婚了!